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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十七,青鸾犹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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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皇鹤初次见到原君白时,便认出了他。应歌曾对他说,原君白涉世未深,即使按凡人而言,年纪已经不算小,却还是一片白纸。故而,在看到他那空空如也的双眼中,羽皇鹤就确定了他的身份。然后,便是如应歌所愿,传授原君白剑技。
次日一早,宁方雪来到原君白的住处时,便见到他在劈柴。
“哪里来的柴?”
原君白挥汗如雨,并没有多余的精力回答他的问题。一旁的羽皇鹤替他回答:“凌晨从南面的山坡上砍的。”
宁方雪很少做这些事情,将早点放进原君白的房间里,才出来看原君白。羽皇鹤看着那吃食,觉得需要继续教辟谷才行。
“说起来,应歌为何特意请你教他?”宁方雪的师尊萧长恨,是北洲剑尊,纵使如今不再用剑,却也不会拒绝授学。
羽皇鹤当然明白宁方雪的意思,只是他想了想,发现自己确实不知道:“不知,亦不曾过问。”
他和应歌只是在秋霜落雪崖附近偶然相遇,应歌请他帮忙,他便来了。
宁方雪便笑着说道:“那切磋一番?”
羽皇鹤点头:“可以。”
正忙着劈柴的原君白只感到身后一阵风刮过,回过头看去,羽皇鹤和宁方雪已然到了远处林间上空开始交手。
他想了想,还是决定先过去看一下。
宁方雪平日里都背着双剑,但此时仅从中拿出了其中一柄。而羽皇鹤的剑也出鞘,原君白这才发现,那看似十分宽阔的剑,侧面竟然是琴弦。
“此前听说过,你那造型奇特的剑亦是琴,今日一见果真如此,在下算是长了见识。它叫什么?”宁方雪真心实意地说道。
“青鸾恨。”羽皇鹤也回敬:“阁下的‘笑剑雪’亦如传闻那般。”
宁方雪笑了一声:“是‘雪剑’,而非‘笑剑雪’。来战!”
冷风伴雪,剑光如银,原君白只觉二人速度奇快,剑与剑之间的交锋令他应接不暇。
厚重的雪地被掀飞,扬起雪尘,遮住了原君白的视线,他找了处高大的树干,往上攀爬,为自己找个合适的位置。
近战未有胜负,二人拉开距离,开始了新一轮的交锋。羽皇鹤一手拉动琴弦,挥出的却是剑光:“卷云第五剑——云回扬。”
几道剑光来袭,宁方雪侧身避开,耳边的发丝、身前的衣角却被切断,他愣了一瞬,立刻回击:“天见一瞬——”
“卷云第六剑——蝶云绕。”
纵横交错的剑影出现在宁方雪的面前,以剑挡之却被击退,很快,羽皇鹤的下一次攻击又到了他的面前。
宁方雪神色一凛,左手按住雪剑,弹出最后一击:“山无棱——”
“嗡”的一声,宁方雪身后的树干连带着一大片树木倒下,他气喘吁吁,向羽皇鹤投降。
羽皇鹤将他扶起,却是问:“为何不拿出另一柄剑?”
和传闻中的一样,宁方雪的剑分明是双剑,他却始终只用着“雪剑”。方才如果他愿意把另一剑拿出来,羽皇鹤并不会这么快便胜利。
宁方雪却不在意:“不必,那剑我不会用的。”
站稳之后,原君白走过来,给宁方雪递了伤药。宁方雪婉拒了:“你还要跟着羽皇鹤训练,留着自己用吧。”
宁方雪告辞后,原君白跟着羽皇鹤回去。而羽皇鹤自然也没放过他:“加练一百次。”
“……是,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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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回了住处的宁方雪,自然是被萧长恨塞进了药浴桶中,还被萧长恨按着擦拭伤药。
“师尊……轻点……”
萧长恨冷笑:“你现在知道要轻点了?刚才干什么去了?”
宁方雪埋着头:“嗯……很想知道师尊口中不太正常的人究竟是否如此,所以出手一试。”
“胡闹,你几岁了,还跟个小孩一样?”萧长恨往水里洒了许多药粉,惹得宁方雪连连喊疼。
“日久见人心,这段时间他就在雪浪翻天峰,何必亲自动手。”话虽这么说,萧长恨还是问了:“所以呢?你被他揍了一顿,感想如何?”
宁方雪抬起头,扯出一抹笑:“和师尊你说得完全不一样。”
羽皇鹤着实是个冷静的人,冷静得有些漠然。他的剑技,宁方雪从记忆里没有找到类似的,那其中令他在意的却并非威力是否非凡,而是一种轻飘飘的、仿佛游离于此世的距离感。
剑和人就在宁方雪的面前,却好似有千里之远。
“师尊,你记忆中的羽皇鹤也是如此吗?”
萧长恨擦拭了宁方雪的伤处,思绪跟着徒弟的话语飘向了过去。
是这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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劈完柴之后,原君白已经力竭,羽皇鹤给他做了药浴。并非羽皇鹤想这么做,而是乔御棠的复健要求之中就有这一环,羽皇鹤知道原君白的身躯是乔御棠重新制造的时候,还有些惊讶,不过很快便理解了。
应歌希望他协助原君白成长,那培育原君白新的躯壳,应当也在其中。
原君白在浴桶之中舒了口气,想要睡一觉,却想到自己如今要开始修炼,挣扎着让自己清醒过来。
羽皇鹤守在门外,擦拭着他的剑。原君白想了想,开口问道:“老师,你的剑为何有琴弦?”
羽皇鹤顿了顿:“从前只是剑。后来妻子离世,我便将其改造成了琴剑。”
虽然无意间提及了伤心事,但羽皇鹤却并没有生气。相反,他看起来冷静得像没有感情。
原君白从宁方雪那里听说了羽皇鹤和秦暄的事情,并没有想过他本人和传闻的差异有这般大。
“老师,在西洲剑道大会的时候,发生的事情是真的吗?”
羽皇鹤回想了一下:“西洲剑道大会?是指什么?”
原君白将宁方雪的转述告诉了羽皇鹤,羽皇鹤沉默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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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长恨一想到当时的场面,吐槽之欲便滔滔不绝:“那个时候,他就好像疯了一样,分明还没轮到他,就一直追着秦暄不放。说秦暄和他亡妻长得一模一样,脸上有个痣都要说‘对上了’,还想拉秦暄的手,说要再续前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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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皇鹤:“我初次与她相遇的时候,身处迷茫,陷入危机也未曾察觉,她救了我。和秦暄第一次相遇的时候,亦是如此。”
“秦暄从他人手中将我救下,就像从前和……她相遇的时候一样,冷白的衣衫、冷淡的眼神、冷静的声音。”
“然后,我去向她道谢时,她会转过身来,脸颊上的痣会在阳光下映出温暖的红色。”
“眉眼不变,睫毛颤抖三次,再用平静的语气和我说‘不必道谢’。”
“那时候的我想,这个世上怎会有这样的巧合,所以我问了她极其冒昧的话:你和我故去的妻子长得一样,是她的转世吗?”
“我……还能同她再续前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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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长恨很快沉浸在回忆之中,宁方雪也管不上了。
“秦暄不同意,他就一直跟着,原本要和秦暄对战的选手拉不住他,秦暄只能自己赶他。谁知道此人脸皮如此厚,竟然破坏规则强行上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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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暄说她不是,而且,我这样的人令她感到不喜。那时候我们原本都还需要再战三轮才能遇到,我希望能立即和她一战,便提出和她这一轮的对手换位。”
“秦暄征求了那人的意见,告诉我,一旦输给了她,就立刻从她面前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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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长恨:“秦暄应该是真的生气了,下手极狠,和她认识这么多年,我再也没见过这么凶的杀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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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暄的剑招招致命,就像她出手的时候一样;天赋卓绝,精通剑道,也同她一样;最后旋起的舞步,亦是……同她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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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长恨摇摇头:“然后,他就被打成了重伤,昏迷了半年才醒过来。醒过来之后倒是知道错了,和秦暄磕头赔罪,离开了西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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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皇鹤抚摸着琴弦,说道:“这世上怎会有如此相似之人,但我亲眼见到了。”
“昏迷的那半年,我一直梦见她。梦见和她在北洲的初见,梦见在东洲的重逢,梦见在南洲的相伴。然后,梦见她在中洲的长眠。”
“醒来后我便知道自己错得离谱,向秦暄赔罪。她只让我滚,永远别让她再看见我,于是我离开了五派镇岳宗,重新开始游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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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方雪笑着说:“那也许是他悔过了,所以看起来正常了许多?”
萧长恨摇摇头:“谁知道呢。”
说罢,又继续给宁方雪擦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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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君白感受不到他的情绪,总觉得像一个孤魂野鬼飘荡在人间,冰冷寂寥,却想要抓住活着的人。
这个世上真的有如此相似的人吗?还是说,那只是羽皇鹤蒙蔽了自己?
“那老师,我可以知道师娘的名字吗?也许有一天我们找到了她真正的转世也说不定呢?”
羽皇鹤回过头来,看向被布帘遮住的原君白。何其天真的话语,又何其真诚。
良久,他道:“她……叫时樱舞。”
“从应歌的态度来看,你应该不认识。当然,这世上还知道此事的人应当只有我。不过你既然是东洲……曾经的皇帝,告诉你也无妨。”羽皇鹤用冰冷的话语,说出令原君白诧异的答案:“她曾经是东洲皇室杀手,第三位。”
原君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