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九。 ...
-
他这般想着的时候，闻霜回来了，手里拿着一封信。
闻霜神色有些复杂，说：“……师父，瞿师兄给我送了一封信过来，他们似乎出了点事。”
褚音看了他一眼，把信接过来，仔细一看。
“神刀真的与少将军案有关？”
闻霜点头，眉宇间有些郁色：“嗯。听说那神刀的刀鞘，就在少将军尸首身边，大将军很快就查到了神刀身上，并且把所有当初在金银楼的人都‘请’去了圣京。”
当然，除了他们两个。
褚音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评价。这大将军作风很直接啊。
幸好的是，大将军齐天瑞在江湖之中相当有威望，曾经也是被寄予厚望的江湖人，虽然后来成了一代大将军。他这个调查方式肯定会让人觉得不爽，但绝对不会有人不从就是了。
瞿流星在书信中写道，大将军武功高强，有权有势，然而他虽然做事直接，邀请函中一字一句却从未有不敬之情，反而看起来对这些江湖人有些愧疚，希望他们能配合他，协助他寻找杀字真凶。还言明：在齐府期间各位的损失全部由齐府进行加倍补偿，衣食住行绝不亏待，也不会特别地限制大家的人身自由。
褚音：“……他对自己的儿子很好。”
闻霜点点头：“……是啊。”
闻霜有些担心瞿流星他们，而且觉得自己也是在场之人，没道理抛下别人自己逍遥快活，便和褚音说有点想去圣京。
褚音有一些纠结。前世何家的真凶至今不曾有踪影，他还是有些担忧，若是这么一走，那何家就被灭了门，他大概会气死。
但那京城乃是龙潭虎穴，闻霜要去京城的话，他不能不陪着闻霜，不然闻人启明估计要跟他算账。
思及此处，他决定还是和闻霜一起去圣京。
前世何府……被灭门的时间，已然过了……很可能何府已经是安全的了。
带着这样的侥幸心理，褚音跟闻霜走了。
路上，闻霜弯起了眉眼，看起来很高兴。褚音无奈地敲了敲他的头顶。
闻霜对此还无什么特别反应，褚音内心却感到慌张。他似乎许久没有做出这样的举动了……
但两人都不曾料到，他们才刚走出封离城，城内就掀起了一阵尖叫声。褚音眼前花了一下，一瞬间他感觉到天旋地转，心跳的非常快。他深感不对，立刻转身回了城，闻霜也急忙跟过去。
但还是晚了，当褚音赶到的时候，何府连带着整个后山，都已经成了一片火海。闻霜在人群之中远远看去，火光中，何府的院子里隐隐约约能看到堆积成山的尸体。
在场所有人均是难以置信。
闻霜心中更是大为震惊。
他已经活了六世，前面的每一世之中，和魔教教主褚音从来不存在一样，何府都是灭亡的结局，但他从未料到，结局竟然如此残酷。
在今日之前，与他的记忆不一样的，只有褚音……和逍遥宫。
前世，逍遥宫很早就被邪道门派所覆灭，引起了江湖的轩然大波，然后由他这个武林盟主来收拾残局，再与魔教教主进行一次惊天一战。整整五世都是如此，然而今生，魔教教主却换了个人，逍遥宫不仅没有覆灭，甚至还从中立一派转入了邪道之中。江湖也因为这个不爱闹事的魔教教主平静了很久。
今日他亲眼看见了何府灭门惨案，但在前世，他是根本不会知道的，甚至说……何府去了南疆之后到底怎么样了，他是根本不会去了解的。
因为前世的此时，苏圣国和南疆发生了战争，将士要打仗、百姓要逃亡，再加上逍遥宫的事情，有的是他武林盟主要做的，根本不可能去了解南疆一户人家是怎么没了。
他看向褚音，发现褚音愣在原地，虽然面上依然冷淡，但是闻霜感觉得到，这个人在发抖，在害怕。
褚音十分害怕，且是今生难得一次不是因为闻人启明而害怕。他清晨起床时，还路过了何府。何府门口的仆人认真地在打扫，一如平常。他不过是在客栈待了一段时间，就和闻霜准备离开。就这样短的时间里，何府就被灭了满门。
熟悉的火海，让他感受到了从前的那股绝望、不甘和愤怒。
褚音有些晕眩，他的面上的淡然逐渐瓦解，露出了痛苦的神情，仿佛下一刻就要哭出来。他害怕地用双手捂住脸，银色的手在阳光下反射了光，刺痛了闻霜的眼睛。
他听见褚音说：“我一定，会查出来，到底是谁干的……”
他第一次听见看见这样的褚音。
何府之案，没有了上一世战争的掩盖，引起了封离城太守的注意，在何府周围驻足的人全部被士兵们留下录口供。
闻霜看见太守后，安抚好褚音，走上前与太守小声交流，顺便把身上的玉佩给太守看。太守知道这人的身份，便允许他们离开。他不知道褚音为什么会因为何府灭门而这么难过，这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样。但是他知道现在褚音非常痛苦，他希望褚音能从中缓过来，便把他带回了客栈。
闻霜把褚音扶上了床，揉了揉他的脸，轻声地唱着歌谣哄他睡觉。褚音在他低沉而有些惑人的声音中，渐渐地陷入了沉睡。
他做了一个梦。
八岁那年的元宵，褚音的小手牵着母亲，一蹦一跳地走在花灯之街。
他们隐世而居，极少会离开家。这一次父亲说要下山下的小镇买些东西，他便求着父母跟过来了。
夜晚来往的人群很多，街上的摊贩不曾回家，他们面前身后的架子上挂满了花灯，每一盏都非常漂亮。许多人挤在那边，想着要给家人爱人买一盏看起来与众不同的。
除此之外，还有许多河灯、烟花摆在那里，褚音虽然喜欢、好奇，可是他不想让母亲觉得烦恼，便只是安静地看了它们几眼。
母亲却知晓他心里想着什么，掩唇一笑，说：“音音，我们去放河灯好不好？”
褚音的一双大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这时，父亲也找到了他们母子，褚音看见父亲买了一盏绣着凤凰的花灯，虽然表情严肃，但声音却很温柔：“阿音，这盏灯是你的。”
褚音高兴地接过来，说：“谢谢阿爹！”他极少收到父亲的礼物，这一盏凤凰花灯漂亮极了，他很喜欢。
元宵佳节，烟火盛放，他看见父亲身后的夜空中一次次炸开的烟花，有些痴迷。
烟花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最终，在他的眼前化作火焰，燃烧起来。
他看见火海之中，父亲和母亲屹立不倒的身躯，一时有些迷茫，呆呆地唤了一声：“爹娘……”
父亲的面容身影被火光淹没，他只能看见那一双含着温柔显得坚毅的眼眸。
“阿音快跑，好好活着……”
黄昏时分，褚音才缓缓醒来。这清醒之后，他很快就从痛苦之中解脱了，但因为悲恸过度，身体十分乏力。
真是风水轮流转啊，他有些讽刺地想。
他软绵绵地唤了一声：“闻霜。”闻霜立刻打开门走进来，走到床前蹲下，问他此刻可好。
褚音摇了摇头，看起来并不好。
他如今面色十分苍白，看得闻霜心疼：“不若多休息一夜？”
褚音却道：“我们走，去太守府。”闻霜遂了他的愿，扶着他去了太守府上。
太守见到是他来了，便请了进来，得知二人意图，便把知道的都和他们说了。
“按照仵作验尸所说，用的是一柄奇特的刀。刀锋造成的伤口很细，上面应该还猝了毒，这样一来，即使刀没能杀死人，那毒也能补上。”再加上那一把火，何府之人，是无一活口了。
褚音眉头紧皱，问：“那刀……莫非是那神刀？还有那个毒……”
他不记得前世杀他的人究竟用的是什么武器，因为他最初被小少爷蒙在被褥中不许出来。但他发现外面彻底没了喊叫声许久后，还是爬出来看了一眼，便看见了一身黑衣蒙面的凶手。
那凶手看见了他，轻笑了一声：“哟，还漏了一个瘸子~”
随后，便当着他的面，点了火，烧了整个何府。
火燃烧到他面前时，他很害怕，恐惧蔓延了全身，他已经不能正常思考。那人大约是想走了，担心留下活口，便给了他一个痛快，一掌拍死。
闻霜大约知道太守不太清楚神刀是什么，便把金银楼一事和他说了。
那太守本是江湖人，受赏于南疆君主才当了此城太守。此时听说了这等事情，也不禁愤怒了起来。
“居然还有这种事情？”
他向闻霜和褚音承诺，此事必定会查到底，若有消息，必定传书告知他们。
闻霜和褚音谢过他，便离去了。
“还要去何府看看吗？”闻霜一边搀扶着他，一边问。
褚音摇摇头：“没必要了。明天我们就去圣京吧。”
闻霜看着褚音对何府抗拒的模样，心中好奇更甚。他分明就因为何府的灭门而痛苦不已，却又为何这般抗拒事发地点？
但他不想就这样问，这无异于撕开别人的伤口。
闻霜便拐了个弯，问：“师父，你想怎么调查此案？”
褚音说：“何家曾在京城，来封离城不过几日。若有什么线索，自然是去圣京调查为上。”
闻霜想想，觉得也是。
次日，因为褚音的问题，他们选择卖掉了原来的马，换成了一辆相当贵的马车，慢慢地驶向圣京。
褚音觉得有些抱歉：“若不是我的原因，差点走火入魔、身体虚弱，我们应该能很快去到圣京。”
闻霜毫不在意，露出了熟悉的笑容：“没事的，师父比较重要。”
褚音被这个笑容闪到了，别过脸，小声道：“嗯……谢谢。”
但当他无意间看见闻霜有些疲惫的模样时，还是愧疚占据了内心。
因为要让褚音尽可能感到舒适，这一趟行程，走了足足十二天将近半个月。
马车以缓慢的速度来到了圣京，最终在齐将军的府邸前停了下来。
两人在齐府门前报上名字后，出来迎接的是两位将军，他们都曾是少将军齐开霁的副将，分别叫毕光、赵嘉木。
其实齐府的人觉得挺奇怪的，他们以为这两个人是不打算出现了，结果此时却自己送上了门。不过虽心有疑虑，他们还是决定坚守职责，按大将军的吩咐，把人送到了东院厢房。
所有的客人都在东院之中，而且早在五天前，其余人就全到了齐府。闻霜和褚音，是最后的两人。
瞿流星和王含芸看见闻霜后，甚是欣慰。瞿流星箭步过去抱住了闻霜，对他的完好无损表现得十分欢喜。
不过见到褚音后，两人的面色顿时冷了，比变脸还快。
瞿流星等人如此，其余人自然也是这样。他们看见褚音和闻霜待在一块儿，心中甚至叹惋，其中还夹杂着对魔教教主的不屑。
有人便上前去问了闻霜，此刻与褚音是什么关系？
闻霜还未回答，褚音便冷漠地说了一句：“朋友。”随后在一片安静之中，独自转身去了自己的房间。
闻霜见此，急忙告辞跟了过去。那着急的模样仿佛在追媳妇，让瞿流星愤愤不平。
因为很多人都害怕褚音，赵嘉木给他安排了一个单独的房间，与其他人的并不相连，却也没离得太远。而闻霜，自然是住在里褚音最近的房间里。
毕光临走前说：“既然来了，我等便希望二位能守着这里的规矩。少将军对我朝很重要，对大将军也很重要，此案实在是不好查，否则我等也不至于要做到如此，这般对待诸位，我们实在是感到抱歉……但还是希望诸位能够配合，期间在齐府，我们绝对不会对诸位不利，你们的损失，我们也会加倍补偿！”
闻霜跟他客气了一番，最后把人送走了。
而褚音早已躺在了自己的床上，打算休息。
闻霜见他一脸不耐烦的模样，越看越觉得可爱，贴心地给他盖好了被子，随后轻轻地关上了门。
见闻霜出来了，瞿流星立刻把闻霜拉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