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十。 ...
-
瞿流星问的,无非就是褚音有没有对他怎么样、病好了没有这些。
褚音笑着说:“没事,他真没欺负我,你看他现在的模样,不是我欺负他就不错了好吧……”
瞿流星表情十分复杂。
原本不过是将眼前这人当做是师门恩人看待的,那时他只知道长辈刻意叮嘱了他,注意一下一个叫闻霜的少年,若是能出手相助便帮帮,他也照做了。前些时日在师尊那边知道真相,原来长辈们要他们好好照顾对待的闻霜竟然就是武林盟主……装嫩就算了,盟主为什么要让银兰魔那家伙“保护”自己?瞿流星感觉头脑发蒙,尤其是看见闻霜此刻愉悦的模样。
思来想去,他最终还是只说了一句:“你开心就好……”
褚音来到齐府之后,就大病了一场。闻霜发现后便不准他出门,要他好好养病。
然而,实际上脑子一点都不清醒的褚音也根本没办法做什么。他甚至听不太懂闻霜说的话,只是潜意识里觉得他值得信任,便软软地点头,然后双眼一阖,就进入了梦乡。然而现在,即使是睡觉,也让他感到非常不舒服。
他又做梦了,梦见的还是小时候的事情。
褚音的父亲是褚家家主,平日里事务繁忙,基本没什么机会亲自教导自己的孩子。因此平时都是由母亲来教育褚音的。但最近几天,住在溪边的外祖母病倒了,作为女儿,母亲要过去陪伴其左右,无暇管褚音。
因此,父亲找来了他的堂兄褚浣,请他负责教褚音背诵经文、勤修武功,不能让褚音虚度光阴。
作为褚家的继承人,褚音从小就被寄予厚望,家里人对他的要求也比别人高。父母是如此,堂兄自然也不例外,不过相比母亲,他还是要宽容一些的。
此刻,褚浣就正监督褚音晨训。
实际上褚音是个很乖的孩子,天赋又好,管教起来相当轻松。但堂兄平日里与褚音的父亲并不亲近,此次被他委托这个任务,唯恐辜负了伯父的嘱托。因此,哪怕对褚音再放心,他也不敢松懈。
不多时,有一个小童屁颠颠地跑进了院子,交给他一封信。褚浣打开一看,原本有些严肃的神情龟裂了,他匆匆对褚音说:
“音音,你先保持姿势半个时辰,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
褚音点头,看起来很是乖巧。
褚浣再三叮嘱他不准偷懒,得到了褚音的回应后,才急匆匆地离去。
看着他的背影,褚音想,堂兄怕是忘了,扎半个时辰马步而已,于他而言不过小菜一碟。
平时母亲都让他扎整整一个时辰的。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已是卯时三刻,太阳逐渐从云中露出了小脸。
有一道细微的声音在附近传来,褚音仔细一听,是有人翻墙进来了。
很快,一个小小的身影来到了褚音的面前,是他的表妹。
褚家的孩子从小习武,表妹自然也不例外,翻墙不过是基础本事。不过让褚音不解的是,此刻她不是应该在自己家里晨训吗?
表妹笑嘻嘻地跟他打招呼,他也礼貌地回了一句“早安”。
表妹问:“表兄,听说最近都是你的堂兄在监督你,怎么没看见他呀?”
褚音老实回答:“他好像有点急事,先出去了。”
表妹嘟哝道:“急事?能有什么急事啊……难道是琴姐姐的信……?”
褚音:?
表妹却没再说下去,而是问褚音:“那现在他不在,表兄,你怎么还要扎马步啊?”
褚音不解,为什么不扎?
表妹眨眨眼,迷惑的模样看起来甚是可爱:“为什么要扎?大人都不在了呀!我和哥哥都是这样的。”
褚音惊了,表妹平时看起来那么乖巧,原来都是骗人的吗?
而且别告诉他,褚家只有他一个孩子这么听话。
事实证明是的。表妹告诉他,大家都是这样的,这让褚音有些难过。
他有些无奈地问表妹:“话说回来,你为什么跑我这里来了?”
表妹顿时有些无精打采,蔫蔫地说:“早上起来晨训的时候,哥哥又揪我的小辫子了。他明明知道仪容不打理好会被骂!所以我今天又被爹娘训了,说我经常辫子都扎不好,还扎什么马步,就把我赶出来了……呜呜,哥哥最讨厌了!”
说着,小姑娘眼里就流出了眼泪。
褚音想,母亲说的果然不错,女孩子都是水做的,一下子就哭了。
他便保持着扎马步的姿势,安慰她:“别哭啦,东东以后要是再揪你辫子,我就去给他扎一个冲天辫,让你来揪。”
表妹大概是想象到了那个画面,顿时破涕为笑。
“好啊好啊,我就知道,表兄对我最好啦!”
大约是觉得看着表兄认真晨训实在是害臊,表妹也站起身来,和他一起扎马步。
褚音说:“没必要吧?你不是说长辈不在,你就可以偷懒了吗?”
表妹却道:“表兄你就在我面前,我怎么好意思呢……”
褚音无奈了,母亲说的不错,女孩子的想法随时都会变,得哄着。
这时,有另一个小身影翻墙而入,跑到两人面前来。
表妹一惊:“哥哥?!”
褚音:“哦呀,是东东啊。”
东东看见褚音,先是恭敬地唤了一声:“表兄!”
然后上前要去抓自己妹妹:“我就说你怎么没在门前哭,原来是跑到主院来了!可恶!褚西西你居然不带我一起,我今天一定要打你一顿!”
表妹“哇”地一声躲在了褚音的身后。
表妹和表弟虽然只有六岁,个子还矮小,可是褚音也才八岁,没高到哪里去,兄妹两一抓一躲,扰得褚音原本保持着的马步姿势也因为被撞得没能站稳而散了。
褚音:……
他无奈,想要阻止这两个孩子。
“东东,不许欺负西西,不然我就在你头顶扎个小辫子。”
东东惊了,没想到表兄会帮着妹妹欺负他,顿时委屈极了。
“嗷嗷,我不管,我就要揪她的小辫子!”
“嘤嘤嘤!表兄救我!”
“你们停下!停下!”
三人便这样闹了起来。
当然,最终的结果,自然就是被堂兄抓到了现行,三人一律被罚去跪祠堂。
褚音被叫醒了,昏昏沉沉间,他看见眼前的人是闻霜,便松了口气。
闻霜非常担心他,问他怎么样了。
然而褚音此时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只能哼唧哼唧两声,眼睛也逐渐合上,像是又要陷入沉睡。
闻霜趁他还没彻底睡去,将他扶起来,喂了一碗药。这药实际上挺苦的,闻霜本想在褚音喝的时候喂一些蜜饯,好缓解一番,没想到褚音一口气喝完后,直接闭上双目失去知觉,安然睡去。
“……”他有些无奈,又有些心疼。
这碗药有助眠的效果,褚音这次病来势汹汹,烧是逐渐退了,可是人却很不清醒。最重要的是,褚音睡着的时候,看起来非常痛苦。
闻霜怀疑,是不是跟何府被灭门有关系,因为自从何府之事后,褚音的身体就越来越差。
最关键的还是,褚音自己对此毫无察觉,分明是一个医者,丹心诀也已经练到了九层,可是完全没有自己快被病掏空了的意识。
这就非常奇怪了。
既然他无法自救,那就只能闻霜来了。
他的医术是从圣蛊教中学来的,和中原的手法不太一样,需要的药材也比较特殊。因此这段时间里,他没有办法无微不至地照顾褚音,但放任他一个病人在齐府这样睡,闻霜也非常不放心。
最终他做出了一个决定,悄悄去拜托了瞿流星。
知道真相的瞿流星被他这个请求气个半死:“哈?你要我去照顾他?我说……你还记得他是什么身份吗?!他是魔教教主诶!”
闻霜难得一脸严肃,说:“你不照顾的话也可以,就,暗中看着他总行了吧?若是他有什么事,你一定要用最快的速度告诉我!”
瞿流星见他如此紧张对方,才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不过我先说好,这件事绝对绝对不可以外传。”
“放心,你我都不会愿意让第三个人知道此事的。”
这边两人达成了共识,另一边,褚音的梦还在继续。
他跪完祠堂后,膝盖便肿了,下不了床。
还是那句话,作为继承人,大家对他的期望都非常高。因此若是犯了错,受到的惩罚也比别人要严重得多。
西西和东东只罚了三个时辰便被父母带回去了,褚音却罚了五个时辰,到最后被几个叔叔搀扶回去。也因此,这件事褚家的人都知道了。
他现在暂时无法走路,只能躺在床上思考人生。
作为一个合格的继承人,他一定要学会反思自己。今日若是能够重来,究竟要怎么样做,才能避免发生这样的事情呢?
想着想着,他就睡着了。
次日,褚音睁开眼后,就见到了母亲褚信兰一脸担忧地看着自己。
他揉了揉眼睛,有些不解,母亲不是在外祖家中吗?
褚信兰伸手揉了揉他的额头,温柔地说:“听说你被罚得下不了床,我便回来看看,我儿子到底做了什么。”
褚音一时间红了脸,这实在是太羞愧了。但诚实是一种美德,他把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母亲。
褚信兰了解了事情的经过,先是叹了口气,再柔声问他:“音音,主家比别人家里都要严苛,你会觉得难过吗?哪怕只有一点点?”
褚音摇摇头:“不会。”
褚信兰得到了回答,但她总归是无法确认这句话是否发自内心。她到底不是褚音。
不过她还是笑了笑:“辛苦你了,音音。”
随后,她站起来,把一个小物件推到他面前,说:“我知道这几天你没办法走路,所以连夜给你做了这个,喜欢吗?”
褚音一看,是一个小轮椅。
他的双眼顿时亮了。
“喜欢!谢谢阿娘!”
有了这个,即使他现在无法行动,也能够做一些必须做的事情了。
褚信兰见他这般高兴,脸上的笑容更甚。
褚音坐着小轮椅出门的第一天,就见到了表妹西西。
西西看见他变成了这个样子,非常难过,不住地给他道歉,看起来又要哭了。
“表兄对不起,若不是我,表兄怎么会变成这样……”
褚音安慰她,说:“没事的,我的膝盖又不是废了,只不过暂时不能下地而已。”
他安慰了许久,西西才从难过中缓了过来。
褚音又问:“东东呢?”
西西皱着小小的眉头,说:“我昨天把事情都跟爹娘说了,爹娘知道是哥哥连累了表兄,便狠狠地责罚了他,现在他也下不了床啦。”
褚音:……
表妹表面上看起来不高兴、实际上语气都突然轻快起来的样子,看得褚音有些后怕。
西西又扬起了笑容,说:“表兄,我推你上山吧!今天可是桃花祭日哦!”
褚音便点点头,母亲又回了外祖家,他正愁上山困难呢。
西西推着褚音去了山顶的天王庙,这个六岁的小姑娘看起来很小一只,力气却特别大,轻轻松松便把自家表兄带到了庙前。
褚家人都住在这座山的山腰上,约有一百多户人家、三百多口人,是一个很庞大的家族。
褚音是褚家嫡系的继承人,旁支人皆唤他为少主。
此时正值每月一次的祭日,因为这月正值四月春风来,山顶的桃花盛开,又称为桃花祭日。一路上山到天王庙前,能看见各家带着自己的家人前来此处拜祭。
天王庙前,有一株高大粗壮的桃树,上面挂满了祈愿符。桃花祭日一年一次,祈愿符也是一年才挂一次。
西西问褚音祈愿符写了吗,她可以帮褚音去挂。
褚音说,本来昨天要写的,因为受了伤,来不及了。
他说:“西西先自己去挂祈愿符吧,我去找问情爷爷。”
西西点点头,把他送到了桃树下的一位长辈案桌前,然后就跑去大桃树那了。
眼前的黄发老人,便是负责祈愿符的褚问情。
他问:“少主是过来临时制祈愿符?”
褚音有些不好意思,说:“是的,这两天病了,我便忘了……”
褚问情听说了他的壮举,加上这显眼的轮椅,也明白了怎么一回事。他给了褚音一张桃花纸,还有一条很长的红绳。
褚音想了想,在桃花纸上写了一句话:平安吉祥,一生顺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