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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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离开水稻镇时，闻霜回过头，再度看了一眼这个地方。
此地房屋较为朴实无华，许多甚至是用茅草做顶。他们是南疆人，爱种植水稻，且这小镇的水稻均是种在山上，如阶梯一般。此时阳光照在那山上，还能看见水面的反光，远远看去，别有一番光景。
水稻镇距离封离城不远，他们从小镇上买了两匹不算很好的马，驱策着飞奔，很快便到了。
封离城是越地最大的城池，不过并不是南疆最富庶的地方。因为一旦打仗，这里将会是直接面对苏圣国大军的第一座城池。因此，很多商人会选择离封离城不算很远的另一个城池——辛阜。
辛阜不属于越地，它属于南疆的泽地。越地与桃源地接壤，泽地则与桃源地有着一条山脉的间隔。它便是南疆最富庶的城池。
封离城虽然不如辛阜那般富有，但四通八达的官道，却使得人们不得不要在此地经过停留。
所以它和州溪道一样，客栈非常多。
褚音闻霜进城之后，便直接来到了何府的后山。不得不说，何家不愧是一个富商之家，即使是迁到了南疆，其府邸依然大小不减从前。
褚音看着这个熟悉的地方，思绪纷飞。
前前世，他是一个流浪汉，无权无势还没有任何自保能力，死后再度回到少时，他便想，这一世，起码要好好地活着。
只有活着，才能调查真相，才能复仇。
为了不再做一个什么都不清楚、日夜与饥饿寒冷作斗争的流浪汉，他俯首做小。分明幼时十指不沾阳春水，却在各种有钱人家里做工。
到后来，他攒了点路费去京城，找了家客栈，在里面使粗活。却没想到，才过了没多久，便被在客栈里吃了一餐的何小少爷看上了。
何小少爷想把他带回家，他当然不愿意。在他看来，这人莫名其妙地就要养他，谁知道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思。
奈何那时候的褚音并不知道，纨绔为何被称为纨绔。
他那样的小角色，对这种纨绔而言并不需要仗势。何小少爷直接叫人当场打断了他的腿，给了客栈老板银子，把痛得晕了过去的他带了回去，成了男宠。
起初，褚音确实非常崩溃。
然而不久之后，他却觉得，他已经死过那么多次了，还当过流浪汉，偷过、抢过，低头叩首，他什么事情还没做过？什么礼义廉耻、甚至是尊严，这些对于他来说，真的还有那么重要吗？
他需要活着，只有活着，才能调查真相，寻找仇人。
于是，他凭借着自己在那小少爷心中的地位，时不时便从他那打探消息，小少爷喜爱他，什么都跟他说。
到后来，他甚至有了资格进书房，他也有了机会查找资料。
在那时，他便知道了江湖中的许多事情。比如早已退隐的褚家、为邪道覆灭的逍遥宫，以及出现在许多案卷之中的武林盟主闻人启明。
某种程度上，他今生能入逍遥宫成就今日，小少爷算是功不可没。对他，褚音还是有那么一些感激之情的。
只是……
褚音的气息变得有些奇怪，闻霜感觉到，他和平时变得不太一样了。
他想：不会是何家跟褚音有什么过节吧？
若真如此，他就要疑惑了。作为一个魔教教主，想教训何家，早就可以动手了。京城虽是天子跟前，然而如果何家与褚音有的是私怨，不做得过分，是不会管的。
又何必等到何家来到封离城后？
除非，褚音是想杀何府的一个人。
闻霜想起了与褚音有关的一件事。
当年他与褚音一战后，便很想扒出褚音的底细。
他重活了那么多世，从来不知道这世上有个叫“褚音”的绝世天才。而他偏偏对那样的天才少年十分向往。
与褚音交过手后，他便想过，若是当年他早早地找到褚音，他们是不是就可以成为很好的朋友，顺便把他带到正道这边来？
大约过了许久，有个人知道他想深入了解褚音，便告诉了他一件事。这件事是真是假已然无法判断，但总归是记在了闻霜的心里。
传闻之中，褚音在尚未成为逍遥宫宫主时，亲手灭了松安于家满门。
理由不明，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是他干的。但当时褚音刚出现在世人眼前，却已是一个邪恶魔头的形象，人们便把他安成了这起案子的凶手。
原因却是说来话长……
当时这起命案发生，官府也好，江湖也好，全部被震惊了。
于家的老太爷于素密，是朝中一位太医，是当今皇上、也是前些年的太子最信任的太医，年纪大了之后便告老还乡。可他只在老家待了没几日，连皇宫之人都尚未忘却这位老太医，就丧命在自己的家中。
因此，当时的皇上让太子亲自调查此案。而江湖之中，不少人和于家交好，便也在寻找线索。
然而最终却是一无所获。
那杀人手法没有特色，武器也不过是普通的小剑，更不曾听说于家得罪过谁，怀疑的对象都没有。
在褚音出名之后，有人联想到了当年松安百姓说过的，有一个孩子从于家出来过，那孩子约莫十岁多一些，看起来十分冷静，身上什么也没有，就像是过路人一般。
他们推算了褚音的年纪，又想着褚音与邪道正道开战时的凶残手法和冷淡情绪，怀疑他便是那孩子，也就是凶手。
然，褚音来去无踪，逍遥宫又不知所在，江湖之人没办法拿他怎么样，便指望官府有所作为。
可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人间都在盛传褚音的嫌疑了，朝廷却没有任何行动，连一点想对褚音动手的意思都没有，任由他逍遥自在了这么多年。
闻霜其实想过褚音是凶手的可能性，且他判断出来的可能性……起码有八成，甚至可能是九成。他虽然未曾打探过这件事的真相，但……他觉得，自己所猜距离真相，已然是八九不离十。
褚音能当上魔教教主，可绝对不是个普普通通的武林高手，否则早就是正道了。
在闻霜看来，褚音这时候来何家，必然是想对其中一个人下死手。不然何必非要在他们到了封离城时才急忙赶来。
然而事情并没有按照闻霜预料的那样发展……
谁又能想得到？他堂堂武林盟主，被世人眼中的死对头魔教教主拉着小手，去到小树林逮人。
他两给那人套上麻袋，半句话也不说，拳头直接上去，揍得对方哇哇大叫，最后褚音抬手将他腿给打断了，疼得他晕了过去。
打完了，褚音把麻袋扯了，扔到一旁，仔细端详了那肿成猪头的脸，最后露出了笑容，满意地离开了。
褚音是神清气爽地走了，闻霜却有些怀疑人生。
他看着身旁的褚音，看见他难得地笑颜如花。那模样，谁看得出来是那个冷漠如霜的魔教教主？
何况这是魔教教主该有的行为？？？
还有他堂堂一个武林盟主，为什么会跟着这么傻的魔教教主耍？？？
直到褚音拉着他去封离城的各个地方玩，他才从有些崩塌的三观之中爬出来。
他艰难地问：“师父……您……大费周折、千辛万苦地来到这里，就是为了揍那人一顿……？”
褚音看着他一言难尽的表情，不解：“我……没有千辛万苦啊？而且，我不是还打断那小子的腿吗？哪里只是揍人？”
那被他打断腿的人，正是何家的小少爷、也就是前世把褚音腿打断了的那人。
此刻褚音大约是报复了，心中积压很久的郁气都散了很多。
闻霜僵硬地点了点头：“好吧，不辛苦，也不是只揍了人，还打断了腿……然后呢？只是这样就好了吗？”
褚音更费解了：“那不然呢？难道还要杀了他？”那也太过分了点吧……
闻霜：“……不，没什么。师父你这样很好，非常好。”
褚音觉得，徒弟弟对自己可能有点误解，便耐心地给他解释：“虽然我是邪道中人，但是徒弟，你需记住逍遥宫的祖训：人不犯我，我不犯人。逍遥宫建宫之始，便是一个中立门派，即便如今成了邪道，也要坚持自己的行事风格。明白了吗？”
闻霜点点头，看起来好像懵懵懂懂的。
褚音很高兴徒弟能接受他说的话。在褚音看来，这孩子是从圣蛊教出来的，思想可能受到了圣蛊教的熏陶，有些想法一时间难以改正。但他现在已是逍遥宫弟子，褚音决定以后循循善诱，把徒弟弟教成逍遥宫的出色弟子。
这事急不得，慢慢来便好。过些时日，他就把孩子带去见师父。到那时，即使闻人启明想反对，有他师父在，也不敢对他怎么凶了。
褚音拉着闻霜在封离城住了下来。他想留在这里，自然是因为想知道，前世究竟是谁屠了何家满门。
于褚音而言，这个人也是害死自己的一个凶手。
于是，他们师徒二人便在封离城待了七天，把封离城能去的地方都去了，能吃的美食小吃都吃了。
褚音坐在客栈房中，算了算，发现距离前世何府灭门，已然过去了两天。但何府并没有任何事出现。
他特地打探过，除了小少爷被打断了腿导致何府上下都被何家主训斥了个遍外，没有其他奇怪的事情，更别提什么有人去杀他们了。
他有些纳闷，难道今生出了什么变故，凶手不再动手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