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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8 酒吧 进入店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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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店内,钟冶用眼神示意夏紫薇先去找位子,自己则走向柜台。她随即寻了个靠近角落的二人桌,安静地坐下等他。
“老板,要一份生煎,一份蟹黄汤包,一份黄鱼春卷,再来两碗豆浆。”
“好嘞。”
钟冶结完账,拿了张号码牌回来,无声地坐到她对面,从桌边的木筐里取出两只碟子,倒上醋,将其中一碟推到她跟前。
夏紫薇去年来沪旅游,跟着别人尝过上海鼎鼎出名的小杨生煎和南翔小笼。印象里,这些金字招牌名气固然响亮,实则味道普普通通,她硬是没咂出惊艳的滋味儿。
当然,也可能因为那时才在陆家嘴吃完一圈山珍海味,再过来尝传统小吃,难免意兴阑珊。如今,白日里忙活了一天,她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这会儿闻到点食物的香气,肚中馋虫立即蠢蠢欲动起来。
菜上得很快,一碗热豆浆下腹,千言万语只化作心底一声满足的叹息。
冬日里,新鲜出炉的生煎包冒着腾腾的热气,看起来煞是诱人,她只觉得手中筷子仿佛有了灵性,迫切想要与这些圆滚滚的小家伙来个亲密接触。
她夹了只生煎,轻轻蘸了点醋,凑近吹了吹,才微微张口。钟冶不似她吃得这般秀气,低头咬下半截春卷,只片刻功夫,盘中已经空空如也。
等吃得差不多了,他抽出餐巾纸擦了擦嘴,问她道:“你真是来实习的?未免太巧了吧,总不至于是因为上回我替你挡了一拳,特地过来报恩的?”
隔了这么久再相遇,夏紫薇起初还觉得他的反应颇为冷漠,心中尚有些忐忑。此刻看他手臂撑在椅背上,说话没个正形儿,纳闷这人转变得也忒快了。
她如果认真回答,才是着了他的道,于是委婉地说:“其实,我的人生还挺无趣的,从小到大,想要的往往得不到,不想要的却总是不费吹灰之力送上门来。”
看似真诚的解释,钟冶抓住了最后一句重点,不悦道:“你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啊。”
“得,下次别再委屈着个脸等我。出了状况只会眼巴巴站着,搞到最后,还成了我热脸贴你冷屁股。”
他面色不善,话音刚落,却见夏紫薇弯起了双目,长长的睫毛荡出一汪温柔的弧度。
钟冶顿时有种被耍了的感觉,愤愤地想:“小样儿,看你装到什么时候。”
吃饱肚子两人便折返,走进小区,夏紫薇与他道别。钟冶丢下一声“晚安”,立刻赶回家中,看到老人已经睡下,于是轻手轻脚地换好制服,出门上班。
他工作的地方,是淮海路上一家名叫Zeus的酒吧。
高大的橡木双开门气派非凡,内部装修以简约的黑灰色为主要基调,五光十色的LED灯投射在大理石上,映照出七彩斑斓的花花世界。
酒吧内时常会请国外的一些地下乐队驻唱狂欢,增加气氛。午夜档消费贵得令人咋舌,下至四位数的香槟汽水,上至五位数的波尔多、勃艮第,各类酒水,应有尽有。
他今天来晚了,经理Kim面露不快,递给他一个果盘,朝卡座位置努了努嘴,吩咐道:“那边宋小姐等你好久了,还不快去。”
钟冶远远地就看到宋雨菲向他招了招手,新做的指甲闪着晶亮的珠光,她身旁坐了一堆朋友,个个俊男靓女,打扮前卫。
曾经,钟冶同她有过一段,彼此算是对方的初恋,可惜维持短暂。那时他们还是十四五岁的年纪,钟冶奶奶在宋雨菲家当保姆,放学后他偶尔会去她家门口等他奶奶。
宋雨菲性格泼辣,对他一见钟情,卖乖撒娇加死缠烂打之后,终于得偿所愿,两人迅速在一起。
只是好景不长,少年人初尝情滋味,懵懂却莽撞,吵起架来谁也不肯让谁,次数多了,感情也就淡了,自然而然分道扬镳。后来时常联系,但各自又有了新恋情,再也回不到从前。
宋雨菲见他端着果盘走过来,得意地说道:“怎么样,Zeus最帅服务生不是我瞎掰的吧?”
大伙看到钟冶出现,纷纷起哄道:“刚不是说,你等他超过十分钟,就罚他亲你,现在都快半小时了,快兑现诺言!”
陈飞也在人群中,他跟宋雨菲是邻居,算半个青梅竹马,于钟冶则是同学兼损友,对他们的过往门儿清,知道宋雨霏对钟冶还念念不忘。
钟冶隐晦地冲陈飞使了个眼色,问他什么情况,对方则一脸幸灾乐祸的表情,不打算帮忙。
宋雨菲今天穿了件酒红色的连衣裙,两根细细的肩带,勾住雪白的后背,仿佛系着羊脂白玉的墨绳,轻轻一扯就断。
她朝钟冶抛了抛眉眼,嘴巴悄悄做着口型:“别让我丢脸。”
众目睽睽之下,他没办法,只得弯下腰,唇角擦过她耳朵,轻轻在她脸颊上碰了碰。
正在观摩的大伙儿并不买账,有人不满地喊道:“这也叫亲,不行,起码得舌吻。”
钟冶压着脾气,随和地笑笑,说道:“不好意思,让大小姐久等了,要不我自罚三杯赔罪。”
陈飞见好就收,应和道:“快快快,把杯子都满上。”
钟冶干脆利落地干掉三杯酒,其他人才放过他,他要回去工作,这边则继续打牌的打牌,玩骰子的玩骰子,好不热闹。
过了凌晨四点,他和另外一名服务生交接完,那头的局也差不多散了,宋雨菲拿了包跟他一起走出大门。
陈飞先去取车了,宋雨菲叫住钟冶,跑过去,从背后抱住他,将脸贴在他宽大的夹克衫上。
她知道这些年他交往过的女朋友,几乎都是倒追的他,与自己当年如出一辙。也知道他们分手后,钟冶对感情的事几乎从不上心,几段恋情都结束得莫名其妙。
她当然不会以为这和自己有关,可到底还是不甘心,甚至怀疑如果那会儿不是她主动,他压根儿不会拿正眼瞧她。
她也不想这样庸俗,但依旧忍不住问道:“钟冶,我哪点不好,你连一次都不肯迁就我?还是说,你对所有女人都这样。”
“每次你分手,陈飞告诉了我,我心里就会有点期待,但你就是不主动,死也不愿意回头,你是不是特喜欢看女生对你献殷勤,然后一而再再而三地失望。”
钟冶叹了口气,将她的手从腰间移开,回头看向她,缓缓开口道:“别把太多心思浪费在我身上了,不值得,优秀的男生多的是,没理由因为我耿耿于怀。”
陈飞已经把车开来了,停在前头鸣喇叭催促,宋雨菲最终理了理刘海,故作潇洒地耸耸肩道:“你说的对,天涯何处无芳草,干嘛为了你放弃大片森林,毕竟我也有我的骄傲,现在想通了,咱们还是做朋友吧。”
她转过身说:“那下次再联系。”
“行。”他答道。
他们走后,钟冶没有立刻回去,而是找了个避风口,静静地倚靠在墙上。
他掏出手机,无意识地拨动Home键,打开屏幕,再锁屏,再打开,再锁屏……眼前浮现出一双微笑的眉眼,带了点狡黠,实则傻气。
不知不觉,天边泛起鱼肚白,太阳升起,又是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