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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9 九曲 第二天,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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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夏紫薇来到单位,同事刘工就告诉她,某个项目招标文件上的内容有所改动,让她和投标单位联系一下。她连忙把最新的答疑文件发到每个投标负责人的邮箱,并与他们一一通话确认。
刚处理完刘工的事,又有人喊她去王工那儿,她匆匆推开王工办公室的门,只见他坐在电脑前,看到她,表情严肃地说:“小夏,有件急事需要你配合一下。”
她点头道:“王工您讲。”
“现在有个道路改造的项目,涉及到电力杆线迁移,明天两点开标。业主突然打电话来说方案没有给电力部门审批,可能会造成流标,得抓紧时间补救。你手头没急事的话就帮下忙吧。”
夏紫薇满口答应。她和王工一起做材料,从网上下载文件,再打印敲章,扫描上传,前前后后跑了十几趟文印室,从白天忙到晚上,通宵把所有资料准备齐全。
开标日上午,王工要提前赶去现场,她只能自己带着所有原件与复印件,到供电局提交审核。
供电局那边的办事人员指出其中几张材料填写不正确,幸好她带了叠敲过公章的白纸,于是找了个附近的网吧,重新修改打印,好不容易赶在午饭前通过了审批。
结束后她给王工打去电话,把过程简要汇报了一遍,王工在电话那头也松了口气,温和地对她说:“这次辛苦你了,明天干脆调休吧,回去好好休息。”
夏紫薇已经接近三十个钟头没睡觉了,此时感到浑身无力,小腿发软,她谢过王工,在星巴克买了份火腿芝士可颂充饥,回到租的房子里倒头就睡,直睡到夕阳落山。
一觉醒来,精神恢复得差不多了,她心情大好,起床煮了碗面,又敷着面膜泡了个澡。每次全力以赴完成一件事情,都会让她感到自我价值得以实现,就像在大学里不眠不休地制作PPT,最后上台演讲的那一刻,虽然会紧张,但这种成就感是难以用言语描述的。
天色已黑,她怀里抱着枕头,打开手机,微信里弹出一条验证消息。下面显示的手机联系人是“黑色耳钉”,这是她私下给钟冶起的绰号。
上回分别时,他们互换了手机号。夏紫薇觉得这样做还是很有必要的,毕竟在家靠父母,在外靠朋友,自己万一碰到什么意外,身边起码还有个靠得住的人可以联系得上。
她微微一笑,通过了验证。
钟冶很快发来消息。
「最近哪天有空」
她犹豫片刻,拇指宛如蝴蝶,飞快地在键盘上起舞。
「明天就有,怎么了」
「好心给你当免费地陪,带你出去转转」
「行啊,那我上午10点在楼下等你」
收到她的答复后,钟冶没有再回,而是退出了微信。
他仰面躺在床上,打开陈旧的收音机,里头正放着黄莺莺的《野草闲花逢春生》。
“是贪点儿依赖,贪一点爱”
“旧缘该了难了,换满心哀”
黑夜无声,滋生无妄。
潘多拉的魔盒,薛定谔的纸箱,是开是合,是行是止。人海茫茫,谁能预知未来,窥其真容,以求得一个正确的答案。
第二天早上,钟冶起床忙碌完一通,刚打开门,只见屋外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骑了辆幼儿三轮车,在水泥地上呼溜溜转着圈。手里握着干瘪的橘子皮,往崔金兰身上扔。
崔金兰坐在板凳上无知无觉,仍乐呵呵地笑着。
他冲男孩挥了挥拳头,呵道:“干嘛呢小子,皮痒痒了?”小屁孩朝他做了个鬼脸,蹬着脚踏车跑了。
他低头帮老人掸了掸身上的橘子皮,问道:“奶奶你没事吧?”
“啊?”崔金兰费力听清了,笑眯眯地说:“哦,没事没事,又不痛。”
钟冶无奈地叹了口气,稍稍抬高音量道:“奶奶,粥和小菜都热好了,放在锅里,我白天不在家,你记得拿出来吃啊。”
“好哦。”
他听罢披上外套关好门,嘴里叼了块粢饭糕,穿过几条弄堂,在靠近那幢低矮楼房时,脚步逐渐慢了下来
她站立在晨曦之中,莹莹洁白的脸上透着腼腆的微笑。
夏紫薇好奇钟冶是否会带她去南京西路或者人民广场,没想到竟是去的城隍庙。
乘地铁十号线,经老西门,到豫园站下来,出3号口步行一段距离,就能听到路边传来阵阵吆喝声——
“一日游套餐,包三个景点,感兴趣的了解一下!”
“蜡像馆加海洋馆,门票统统八折!”
“专业占座,蟹家大院,洋房火锅等,代排队、代领号!”
此处人流量密集,几乎不需要认路,只需跟着人群走,便可顺利摸到景区正门。
钟冶在她耳边大声地说:“一会儿跟紧我,别走丢了。”顿了顿,又解释道:“快过年了,游客从四面八方赶过来烧香祈福,里面人肯定更多。”
老城隍庙内部仿佛一个硕大的迷宫,四通八达,夏紫薇乖觉地走在他身侧,听着他介绍四周的特色名殿,她不禁感叹道:“你对这儿真熟悉。”
“嗯,小时候每年到了正月初八,我家老太太都会带我来拜太岁。”
“就你们两个人吗?”
“对。”
第一次听他提起家人,却无关父母,她敏感地察觉到了什么,便没再多问。
他适时转移话题,道:“前面就是九曲桥了,来城隍庙的十有八九是为了这个。”
“怎么个说法?”
“九曲桥,顾名思义,就像人生曲曲折折,不可能始终顺心如意,走过一遭,等于把过去的不愉快都抛之脑后。”
一段颇有哲理的话,她细细咀嚼着,不由想起半年前他们在酒店房间里的时候,钟冶对她的那番评价,轻蔑而犀利,任谁听了都会觉得有些伤自尊心,她也不能免俗。而前两天他们一同吃晚饭之时,她故意刺了他一句,不知他是否介意。
整座桥设计得十分狭窄,细细长长,盘踞在河面上,清澈的河水里,缨红的鲤鱼摇头摆尾,成群结队地四处游曳。桥头正是最拥挤的地方,夏紫薇淹没在人群里,仿佛被海浪推搡着,渐渐身不由己。幸而,左臂很快被一只大手握住,她顿时得到了支撑,不至于被带到别处。
钟冶的掌心干燥而温暖,一路向下,牵起她的手。他们心照不宣地并肩走着,迂回兜转,缓步向前,仿佛跨越了崇山峻岭、层峦叠嶂。身后事,身后人,在经历了九曲十八弯之后,都化作过眼烟云,随风飘散。
过了桥,钟冶自然而然地松开手掌。只短短几分钟,正如他所说的,她的心境似乎也变得不一样了,从桥头至桥尾,结束便是开始,一切豁然开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