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主如此多娇》幻染

8、枯木生花

　　此话一出，他自己也愣住了。为什么，为什么他会如此自然地说出这句话，仿佛这是理所应当一般？

　　殊罗却是突然冷静了下来，一言不发地盯着他看了半晌，沉声问：

　　“你真的是桑华？冥主桑华？”

　　“如假包换。”

　　殊罗自嘲一叹：“我果然还是在做梦。”

　　桑华简直要被他玩疯了，索性扳过殊罗的脸，对着他的下唇狠狠啃了一口，故作凶狠道：

　　“现在还觉得是梦吗？”

　　好似一盆冷水兜头而下，彻底清醒过来的殊罗只觉身体从头凉到了脚，可脸却烧的火热，他一把推开桑华，手脚并用迅速缩到床的最里侧，转身背对着桑华开始挠墙。

　　桑华眨眨眼，这…这反应也太…太可爱了吧。

　　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傲娇鬼殊罗吗？

　　眼看着墙皮都快被他抠下来一块，指甲刮墙的声音就算是冥主也承受不来。桑华心里发毛，总觉得殊罗其实是想挠他的脸，他默默给自己点了根蜡，十分没有底气地道：

　　“那个，方才，我…”

　　“方才是属下失态在先，还请冥主大人多加谅解。至于那些话，大人就权当是属下在胡言乱语，都忘了吧。”

　　殊罗的语气冰冷极了，机械似的没有任何起伏，仿佛刚才那个泫然欲泣的他只是桑华的错觉。

　　饶是如此，他微微泛红的耳垂还是暴露了些什么，桑华看的心里痒痒，存心想逗逗他：

　　“哦？但你方才往我怀里钻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你明明说，你仰慕于我，让我不要忘了你。”

　　殊罗的心被这句话狠狠戳了个透彻，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努力压下胸口的悸动，声线都有些颤抖：

　　“那些都是梦话，当不得真。”

　　桑华笑道：“哎不不不，正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真没想到殊罗你竟然对我痴迷到如此地步，连做梦都喊着我的名字，还真是，情真意切啊。”

　　“不要再说了！”

　　殊罗猛然转过身，瞳孔红的骇人，他指着房门，咬牙从喉间迸出一个混重的音：

　　“滚！”

　　这回是真生气了啊。

　　桑华心道，还是不要继续招惹下去为妙，他识相地双手举过头顶做投降状：

　　“好好好，我滚，马上滚，你消消气，气太多对身体不好。”

　　“滚——！！！”

　　桑华立刻麻溜地滚了，这小祖宗以前再怎么生气也顶多是用眼刀剜他几下再说几句带刺儿的话，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气急败坏过，难不成是有哪里触及到他的逆鳞了？是因为自己编瞎话说他仰慕自己，还是因为在他嘴上啃的那一下？又或者两者皆有？桑华也理不清了。

　　“终于清净了。”

　　殊罗无力地靠倒在墙上，闭眸长叹一声：

　　“殊罗啊殊罗，你这是在犯什么傻啊。还在妄想本就不该属于自己的东西吗？”

　　说完，他自己都笑了。

　　正午，阳光正好，锦桐坐在院子里那棵枯树下，右手里捏着根红线，左手边放着一筐子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假花，正一鼓作气把红线穿过花芯的时候，从头顶上传来一声悲愤至极的重叹：

　　“唉～！”

　　“第二十八次。”

　　锦桐停下手上的动作，仰头给桑华一个白眼：

　　“从你站在我旁边开始，不到一个时辰，你叹了二十八次气，你怎么不试试一秒钟叹一次？喘不上气憋死你最好。”

　　换作平时桑华早就火冒三丈了，可他现在连吵架的心情都没有，蔫蔫问道：

　　“第几天了？”

　　锦桐重新拿起假花，道：“三天。”

　　“什么？才三天！？”

　　桑华苦了脸：“我怎么感觉像过了三年？”

　　自那天惹殊罗生气以后，接连三日，桑华连他的正脸都没瞧见过几回，更别提说上几句话了。夜里不见踪影也就罢了，现在连白天都不肯待在家里，总是急匆匆地给锦桐捎回来几件小玩意儿又急匆匆地走，完全当桑华不存在。

　　冥主大人越想越委屈，偏偏他自己还想不出什么好法子，只得不情不愿地求助于眼前这个正得宠的臭小鬼。

　　“他都三天没理我了，对你可谓是越来越上心了，你小子快出出主意，我该怎么做他才会开心？”

　　锦桐不假思索道：“你走了他就会特别开心。”

　　“你！”桑华差点没被他给气死：“这个不行！换一个！”

　　锦桐懒得理他了，专心穿起假花来，穿满整根红线，再将其缠绕到光秃秃的树枝上，看起来就像是枯树开花了一样。

　　望着自己的杰作，锦桐得意地昂了昂下巴：

　　“怎么样，好看吧！”

　　桑华不以为然：“这树都枯死了，花还是假的，有什么好看的。”

　　锦桐恶狠狠地瞪他一眼，哼道：“真没眼力见儿，活该你讨不得殊罗哥哥喜欢。”

　　桑华听出些别的意味，挑眉问道：

　　“哦？何出此言？”

　　锦桐大爷似的冲桑华勾勾手指，桑华咬牙，弯下身凑到他跟前，忍辱负重道：

　　“请…讲。”

　　“你难道没看出来吗？殊罗哥哥可喜欢这棵树了，好几次我都见他靠着这棵树发呆，丢了魂儿似的。有一回我在院子里玩，他就在旁边盯着它看，看着看着竟然笑了，我可从来没见过殊罗哥哥那么好看的笑。”

　　回忆起那个画面，锦桐也跟着笑起来，瞳眸里闪着星子：“所以我就想啊，若是这棵树能开出好看的花儿来，殊罗哥哥是不是能更高兴一点。谁知道你这个家伙这么不解风情？”

　　“小屁孩儿懂什么风情！”

　　桑华一巴掌拍他脑门上，暗地里却是把这番话放进了心坎里。

　　殊罗发自内心笑起来的样子，究竟有多好看呢？可惜了，他还没见过。不过，只要再努力一些，迟早会见到的吧，桑华想。

　　接连半月，殊罗忙的昼夜不分，人都没进过几次家门，锦桐的“杰作”也已经完成，一棵树用红线缠满了五颜六色的花，看起来好不热闹。殊罗见了哭笑不得，这扮相虽说是滑稽了些，却也是这孩子一片心意，可不能辜负了他。

　　殊罗蹲下身揉揉锦桐的头，嘴角弯起一抹浅淡的笑：“很不错，我很喜欢。”

　　锦桐心满意足，趁机在殊罗脸上吧唧了一大口，转头得意地冲桑华做了个鬼脸，乐颠颠地跑开了。

　　桑华脸黑的能滴出墨来：“？？？”

　　这脸他都还没亲过呢？这小兔崽子？？？

　　日暮西沉，天色渐暗，黑夜不久之后就会降临，殊罗仰头望着遥远的天空一言不发，桑华踌躇了半晌，还是试探着开口：

　　“你，今晚留在这儿吗？”

　　殊罗站起身拍拍衣袖，语气不冷不热，透着疏远：

　　“不，我马上就走。”

　　桑华下意识拉住他的手腕，只听见殊罗发出一阵略显急促的吸气声，下一秒便将他狠狠甩开，两人间的距离拉开了些许。

　　桑华有些不知所措，殊罗的眉头紧紧皱着，似乎很厌恶他的触碰，他叹了口气，语气中透着难掩的失落：

　　“抱歉…我…你这么多天都没理过我，我，我只是想跟你说说话。”

　　“我很忙，我们之间也没什么好说的。”

　　“怎么会！”桑华开始没话找话：“那个，你是不是，很喜欢这棵树？”

　　“嗯。”

　　这么诚实？桑华觉得有门路，继续找话道：

　　“这样啊，那可否告知这是棵什么种类的树，竟能讨得我们殊罗大人欢心？”

　　殊罗斜睨了他一眼，慢条斯理地吐出两个字：

　　“海棠。”

　　桑华好像想到了什么似的，语气稍显低落：“啊……是海棠啊。”

　　“你好像很失望？”殊罗毫不留情地拆穿道，眉宇间又恢复了以往那种似笑非笑的轻佻神色。

　　桑华拔高声音道：“没错，我是失望了！我本来还以为是什么稀奇的种类呢，结果就只是棵海棠。你这么喜欢它，是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吗？”

　　“…算是吧。”

　　殊罗走到树下，手轻轻放到树干上，细细摩挲上面的纹理，像是在呵护一样珍宝：

　　“是一个笨蛋送给我的。”兀自陷入了美好的回忆，殊罗此刻的神情温柔极了，可能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到，一提到那个人，他的话就格外的多。

　　“旁人过生辰，都送些稀物宝器之类的，他倒好，送了我一棵树。还信誓旦旦地说我一定会喜欢，让我照顾好它，凭什么啊，他这个笨蛋，他凭什么以为我能照顾得好一棵树。”

　　看出来了。

　　桑华心道。

　　“咳咳，听你的语气，一定很喜欢这个送你礼物的人吧？”

　　桑华心里泛起了酸水，他也不明白这种感觉是什么，就是觉得难过。

　　殊罗衣袖一拂，带起一阵罡风，直直袭向桑华，他侧身险险躲开，就见殊罗目光冰冷地盯着他，一字一句：

　　“不、喜。”

　　好好好不喜欢就不喜欢，我的小祖宗你瞪我干什么？

　　突然翻脸是闹哪一出？

　　殊罗冷哼一声，道：“一个死人罢了，我喜欢他做什么。好了，我要走了，告辞。”

　　“哎别走！”

　　桑华再次死皮赖脸地拖住他，双手并用扣住他的腰身。笑话，好不容易才说上几句话，再让他给跑了，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放开。”

　　桑华搂的更紧了：“不放！”

　　“我让你放开！”

　　殊罗的声线陡然拔高，掌心汇聚起一团浓黑的雾气，狠狠劈向桑华的心口，桑华一惊，没来得及躲开，硬生生受了这一掌，唇角溢出丝丝鲜血。

　　饶是如此，他依旧不肯放开殊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