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主如此多娇》幻染

21、双重拷问

　　出了千秋殿，黎棠提着的心才暂时放了下来，费力扯了扯嘴角半开玩笑似的说道：

　　“这次真的是太感谢先生了，要是我，肯定已经乱了阵脚不知该怎么办了。不过先生前面那番话可真是吓到我了，我差点以为您根本没想救我母亲呢。还好，还好只是错觉。”

　　“不是错觉。”

　　黎棠一怔，步子停了下来：

　　“……什么？”

　　殊罗低眉道：“我确实没办法救她。方才的话只是缓兵之计，该来的迟早还是会来。清妃娘娘已经亲口承认自己与外人有染，并且还怀有身孕，这已经是无可挽回的事实。陛下的脾气你比我清楚，一国之君的眼底怎么可能容得下沙子，就算能拖到她把孩子安全生下来，这件事情也绝不会就此姑息。而且——”

　　殊罗仰头直视着黎棠的眼，认真道：

　　“而且，我所做的一切决定，都是以保住你为前提。如果清妃娘娘注定逃不过此难，那我索性就把全部的精力，都用在保护你这件事上。能理解我这种心情吗，黎棠？”

　　像是受到某种力量驱使一般，黎棠情不自禁地抚上他的面庞，拇指轻柔地摩挲着他眼角的那颗红痣，问出了那句一直想问却没能问出口的话：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我到底何德何能，值得你这样为我着想？”

　　殊罗垂下眸子，纤长的睫羽从他的指尖拂过，猫挠似的痒：

　　“因为你的长相，很符合我的心意。”

　　黎棠愣了愣，试图从他的话语中找出哪怕那么一丁点玩笑的意味，可他的语气和神情，都在表明这就是他的真心话。

　　“……当真？”

　　黎棠不是没想过殊罗对他好的理由，或许是看中了他某方面的天分，又或许是单纯喜欢教导皇子的感觉？可他怎么都想不到竟然是这样一个听起来完全像是在同他开玩笑的理由。

　　殊罗点头：“嗯。”

　　黎棠瞬间有些不知所措，搁在他脸上的手也尴尬地不知道该不该收回去：

　　“你……你，你喜欢我……的脸？”

　　殊罗忍俊不禁：“现在不仅仅是脸，你的整个人我都挺喜欢的。但是——不是你想的那种喜欢。我对你，更多的是一种，长辈对后辈的关爱之情吧。”

　　黎棠的心没由来地揪了一下，胸口有些发闷，他跟着扯出一个不怎么好看的笑，故作轻松道：

　　“也是，我在瞎想些什么啊，先生怎么可能会喜欢男人。”

　　殊罗挑眉，但笑不语。

　　傻瓜。

　　一场大雨刚刚过去，厚重的乌云尚未消散，星月隐匿在云层之后，带着春寒的凉风吹的人心底一阵打颤。

　　一身夜行衣，脸部遮的严严实实的男人鬼鬼祟祟地在清徐殿的四周徘徊，两个守卫倒在殿门前鼾声大作，西侧的窗子大开着，呼呼灌着冷风。

　　男人再三犹豫后选择从窗子翻了进去，蹑手蹑脚地寻到清妃的榻前，左右巡视了一番，而后从腰间抽出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对准清妃的心口刺了下去——

　　“啪！”

　　没有预想中刺穿骨肉的手感，男人的手腕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牢牢地擒住，并以一种十分霸道的力道向身后扭去，随即便是一声清脆的骨头碎裂的声音，男人痛苦地想要大叫出声，却发现咽喉像是被什么死死扼住一般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手腕，被生生捏碎了。

　　“嘘——别乱叫哦，吵醒了清妃娘娘你可担待不起。”

　　殊罗轻飘飘的话语从他的背后传来，语气完全像是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小朋友。

　　男人惊恐万分地扭过头去，就看到一个堪称绝色的年轻男子正笑眯眯地盯着自己，只是那笑容假的直令人心底发毛。

　　“这里不方便说话，我们换个地方。”

　　话音刚落，男人便眼前一黑，晕了过去，再睁开眼时，四周皆是乱石与杂草，显然是被带到了一处荒郊野岭。

　　男人张了张口，发现喉咙已经能发出声音了，开口便是一声质问：

　　“你是谁，带我来这里想做什么？”

　　殊罗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假笑道：

　　“做什么？当然是做一些有趣的事情——看到你头顶的那把斧头了吗？”

　　男人闻言猛地抬头，一把足有一人高的巨斧凭空悬在了他的头顶，锋利的斧刃正对着他的脑袋，映出了他此刻惊恐的面容。

　　他下意识地手脚并用往后逃去，那斧子却像是长了腿似的紧追着他不放。

　　“你最好乖乖待着别动，省着点力气回答我的问题。从现在起，你每说一句谎话，它便会往下落一寸。你也看到了，逃跑是没有用的，它会一直追着你，直到——把你劈成两半。”

　　殊罗笑嘻嘻地说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话，语气轻松的就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很不错一样。

　　“第一，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来刺杀清妃娘娘？”

　　“……杀人还需要什么理由吗？”

　　“啧，疯子杀人确实不需要理由。”殊罗掸掸袖子上不存在的灰尘，抱臂好整以暇地盯着那人故作镇定的脸：

　　“但请听清楚这个问题的重点。重点是——‘这个时候’。以清妃娘娘的处境来看，就算你不来杀她，她恐怕也难逃死劫。如果说你是怕她在陛下面前说出什么对你不利的话来，那么早在她被发现有了外人的骨肉之前，你就应该来杀人灭口了。再者，若是清妃娘娘真的想供出你，何必要等到现在呢？所以，你在她被禁足已有三天的这个时候才有所行动，是不是太晚了一些？”

　　“这、这……”

　　男人吞吞吐吐地不知该如何应对，这人说的句句在理，他想反驳也反驳不来啊。

　　“答不出来是吗？很好，你已经默认了清妃娘娘的事情跟你有关，那孩子果然就是你的吧。第二个问题，是谁派你来的？”

　　殊罗笑的得意，审犯人的游戏，他最拿手了。

　　男人瞬间怒不可遏：“你！你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承认过孩子是我的？你别血口喷人！”

　　殊罗啧啧摇头，一脸惋惜的样子：

　　“哎，你到现在还在垂死挣扎啊。你动动脑子想一想，刺杀皇妃，和与皇妃有染，这两件事的后果不都是死路一条吗？所以它们本质上并没有任何区别。啊，唯一的区别可能就是，后者死的会比较惨哦。好了，你不承认也没关系，继续回答我的问题便是。”

　　男人低着头不敢看殊罗的眼睛，犹犹豫豫道：

　　“没……没人派我来，是我自己想来杀她的。”

　　“你想清楚了，说谎的后果？”

　　殊罗指了指他头顶悬着的巨斧，威胁道：“你的脑袋马上就要一分为二了哦。”

　　“！别别别！！饶命啊，别杀我！”

　　“罢了，这个问题你可以待会儿再回答。先听听后面的问题——你来之前有没有想过，就算你刺杀成功了，那之后你打算怎么办呢？你应该还有亲人在世上吧，要带着他们逃走吗？先不说陛下，若是清妃娘娘的儿子知道了这件事，绝对会跟你不死不休的。你要让你的亲人一辈子跟你一起胆颤心惊不得安宁吗？还是说你打算永远躲在某个人的庇佑之下当缩头乌龟？可那个人真的会护着你吗？他在这个时候把你推出来，给你下了一个无论成功与否都必死无疑的命令，你说他，居心何在呢？”

　　殊罗慢悠悠地踱到男人面前，弯下身敲敲他浸满冷汗的脑袋，邪笑道：

　　“再多说一句谎话，它就劈下来了哦。所以，想清楚了再回答。”

　　“我……我说。”

　　身体上的威胁，再加上心理上的拷问，男人这才深深地意识到面前的人是个多么可怕的存在，无论怎么挣扎反抗，最终都只会一败涂地。

　　“我知道自己是被推来送死的，可那是命令啊，我一个卑贱的下人怎么敢违抗他的命令。我死了以后，起码还能保住我的亲人，所以我只能……”

　　“可你有没有想过，清妃娘娘也有自己的亲人。你听从别人的命令来接近她，破坏她的家庭，甚至要置她于死地，她的亲人会怎么想？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而不惜去伤害别人，你这种人，真的能心安理得地活下去吗？”

　　“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对不起！”

　　男人颤抖着跪到殊罗脚下，双手抱住他的小腿，殊罗嫌恶地皱了皱眉，强忍着把人踹飞的冲动道：

　　“现在道歉没有任何意义，真的想赎罪的话，就告诉我那个指使你的人到底是谁。”

　　“不，不行。我父母在他手上，我若是说出来了，他们就……”

　　“这个你不必担心，我向你保证，你的父母绝对会平安无事。”

　　男人还是有些犹豫：“这……”

　　“怎么，不相信我？”

　　殊罗伸手钳住他的下颌，强迫他直视着自己的眼，原本黑漆漆的瞳仁顷刻被妖冶的血色覆盖，这是非人之物才有的瞳色。

　　男人惊得三魂没了七魄，身子抖的如筛糠一般：

　　“你，你不是人类！”

　　殊罗哈哈笑道：“我当然不是。虽然实力算不得强劲，但保护几个弱小的人类还是绰绰有余的。好了，现在总该告诉我了吧，是谁，嗯？”

　　“是——”

　　男人闭上眼，如释重负般道：

　　“是太子。”

　　话音刚落，男人突然激烈地抽搐了一阵，随后便像破败的纸人般倒在了地上，七窍汩汩流着乌血，死不瞑目。

　　“啊咧，我还没动手就死了？”

　　殊罗无辜地眨了眨眼，蹲下身探了探尸体的情况：

　　“背叛主人就会发作的蛊毒啊，啧啧啧，这太子的心思还真是歹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