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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因果宿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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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盯着面前死相惨烈的人微微叹了口气,抬手一拂,男人的躯体化为点点的星火,转瞬间便散于天际,像是从未存在过一般。
“看在你尚且存有一丝良心的份上,早些送你去轮回吧。”
此时的殊罗怎么也没想到,他以为暂时已经安全下来的清妃,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如同这个男人一般,变成了一具尸体。
接到消息赶过去的时候,黎棠就跪在清徐殿的大殿里,怀中抱着清妃早已冰冷的躯体,在她的耳边一声又一声地唤着母亲——即便,她再也听不到了。
殊罗的心猛地揪起,隐在袖袍下的十指紧紧地握成拳头,骨节咯吱作响。
但他还是强压住即将爆发的情绪,走到黎棠身后一把拥住还在不住颤抖的他,柔声道:
“哭出来吧,你还有我。”
“先生,我是不是,再也没有亲人了。”
黎棠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语气像个迷了路的孩子一般无助苍凉。
“我会陪着你的。”
“永远不会离开吗?”
“到死都不会。”
黎棠笑了,眼泪顺着弯起的眼角滑了下来,落在了清妃沉寂的脸上。
清妃是自尽的。
一瓶早就藏好的毒药,断送了两条鲜活的生命。
她一开始就没想过要活下去,她只是在等,等真正的绝望降临。
在那个曾经花前月下的男人把匕首刺向她的那一刻,她的心就已经死了。
三天后,及冠礼,该来的,不该来的人都来了,唯独少了两个最不该缺席的人。
清妃的灵堂前,殊罗为黎棠整理好白色的发冠,单膝跪地,执起他的右手在掌心印下虔诚的一吻,仰头注视着他:
“及冠礼成,我的殿下。从现在起,只要是你做的决定,我都会倾尽全力去支持,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
黎棠俯身将他搀起,睫羽在眼睑上投下一片浓浓的阴影:
“我记得你问过我,要怎么做才能把命运掌控在自己手里。”
“嗯。”
“那个时候我没有回答,现在,我有答案了。”
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成年男子特有的磁性,和从未有过的阴狠:
“摆布我命运的人,杀无赦。”
殊罗勾唇笑道:“不错的回答。放手去做吧,不用考虑后果,我会帮你摆平一切障碍的,子苏。”
子苏,是清妃生前最爱喝的酒,也是黎棠为自己取的字。他在用自己的方式去悼念故去的母亲。
从这以后,黎棠多次率兵亲征立下累累战功,在朝中树立了不小的威望。太子黎巽被查出使用巫蛊之术残害忠良,在被废除太子之位的不久之后便服毒自尽。而臣民呼声最高的黎棠便顺理成章地取代了黎巽成为新一任的太子——带着满身的杀伐之气。
两年后,昭帝离世,太子黎棠继承皇位,谥号为景。
在这期间,他的身旁,始终都站着一位风华绝代的红衣公子。
而如今,这位红衣公子跨越了三百年的光阴,再一次站在了他面前。
“子苏,跟我回去吧。”
“回去?”‘沈亦卿’嗤笑一声,语气中满是嘲讽:“家国皆破,沧海桑田,一切都不复存在,朕一个孤魂野鬼还能回到哪儿去?”
“对不起,那些东西,已经没办法还给你了。”殊罗暗自收紧了十指,好看的眉头皱了起来:“但是我能做到的事情,拼上性命也会去做。”
“朕不需要你为朕拼命,我们之间,已经没什么关系了不是吗?”
‘沈亦卿’烦躁地揉了揉额头,目光始终避开殊罗看着别的地方。
“你听我说,你的躯体,我已经修补好了,七魄也重新聚了起来,现在只差你的三魂了,只要你跟我回去,我……”
‘沈亦卿’打断他的话,吼道:“你想做什么,让朕还阳吗?朕不稀罕,请你立刻从这里滚出去,不要再来打扰朕了行不行!”
殊罗被吼的一怔,眼眶红了起来,他像个无措的孩子般垂着脑袋,语气中有掩盖不住的失落:
“我……我只是想,把欠你的那几十载光阴还回去。我想让你走完完整的一生,再多看几处世间的美景,起码,别再困于宫闱一隅了。”
“如果没有我的话,你原本是可以安安稳稳地过上一辈子的,都是因为我,因为我的一己私欲,把你卷入残酷的权力斗争中。我教了你太多根本不适合你的东西,是我一手毁了你的人生。”
他的嗓音染上了沉重的自责,颤抖的不成调子:
“我怎么能,我怎么能故意忘掉,忘掉最初遇见你的时候,你的心愿,仅仅是想出去看一看啊。”
“一己私欲?所以你一直以来都是在利用我达成你的某个目的?”
‘沈亦卿’终于看向了他,漆黑的眸子里翻涌着不知名的情绪。
“是,我利用了你。为了达成我一个可笑的执念,不惜扭转了你的整个人生。”
他曾窥视过黎棠的命途,前半生虽是平淡无奇,但活得清闲自在,后半生妻儿圆满,一生算得上是无祸无忧。
是他强硬地介入了黎棠的生活,把原本没有帝王命的他亲手推上了皇位,这才招来了巨大的灾祸。
拥有了本不该拥有的东西,上天就会夺走你更重要的东西,来作为违逆他的代价。
“什么执念?”
殊罗回忆道:“你还记不记得我说过,你的脸很符合我的心意?”
“……记得。然后呢?”
“那个不是玩笑话。你的脸,长的很像我的一位故人——一位,我拼尽全力也触碰不到的人。他是另一个地方的君主,是个很高贵的人。而我身份低微,根本不配站在他身边,于是我就想,我要亲手培养出一个不亚于他的君王,而这位君王只看着我,只相信我,只依赖我,居于万人之上,却归我一人之下。”
‘沈亦卿’沉默了半晌,垂眸问道:
“你口中的这位故人,是你的心上人?你喜欢他,对不对?”
殊罗握紧的手指放松了下来,眼底浸上一抹柔柔的笑意:
“对,我喜欢他,他是我的心上人。”
早料到是这样的答案,可听到他亲口说出来,黎棠的心还是如刀剜一般的疼。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哂道:
“果然,你一直都在把我当成别人的替代品。”
“不,不全是这样。我承认,一开始见到你的时候,确实是把你当成了他,后来的一小段日子里也曾经试图幻想过你就是他。但慢慢相处下来就会发现,你跟他其实一点都不像。他是个很糟糕的人,喜欢耍赖,喜欢惹我生气,说白了就是个幼稚鬼,不及你半点稳重。所以后来,我也在试着用真心去待你,不管你有没有感受到,你之于我的意义,绝不仅仅是一个可以偶尔用来怀念过去的替身那么简单。”
“……就算你跟我说这些,我也不会跟你走的。我已经习惯了这里的生活,不想再回到原来的那个身体了。”
不想再依靠着那副与别人相似的皮囊来奢求你的目光了。
殊罗收了笑,袖袍里藏着的白玉小瓶滑落到了掌心:
“既然如此,只能用我自己的方式带你回去了。”
他的瞳孔中显现出一丝血色,逐渐将现在的漆黑吞没,露出了原本的瞳色,尖锐的视线直直照进黎棠的眼底,薄唇微启,低语道:
“动手吧,绫曦。”
一直在外凝神等待讯号的绫曦当即催动掌心的唤灵子,大殿中的‘沈亦卿’脸色骤变,一种灵魂被大力拉扯的感觉从心尖蔓延至全身,仿佛下一秒就要被迫脱离肉身。他捂着心口费力地喘了口气,额角沁出了冷汗:
“你……你做了什么!?”
“耍了些小手段而已,本来不想这样的,但你现在已经不肯听我的话了。”
殊罗弯身凑近他的脸,附在他耳边压低声音蛊惑道:
“听到了吗?你的绫曦正在叫你呢,再不出来的话可就见不到她了哦。”
‘沈亦卿’的眼神逐渐涣散,最终失去意识倒在了殊罗怀里,一道灵光自他的身体中飞出,钻进了殊罗手中的白玉小瓶里。
“淮亲王,可以进来了。”殊罗扬声道。
闻言,在门外早就等的焦急万分的沈亦淮推开门大步走了进来,就看到沈亦卿倒在殊罗怀里昏迷不醒,脸色刹时沉了下来,几步上前把人抢到自己怀里,皱眉问道:
“这是怎么回事,你对我皇兄做了什么?”
殊罗收好瓶子,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襟,不紧不慢道:
“邪物已除,您不必担心,陛下只是暂时昏过去了,修养几日便可恢复。任务完成,我就先告辞了。”
殊罗往外走了几步,而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止住了步子,回头道:
“虽然相处的时间不长,但我能感觉得到,陛下是位很不错的君主,值得您用心去辅佐。即便关系再不好,他也是你的亲人,好好珍惜现在能相处的时间吧。”
殊罗一早就看出来,这两人的关系并不是很好,而且很有可能是沈亦卿单方面厌恶沈亦淮,所以那日沈亦淮才找理由拒绝跟他一起进去。
虽不知生性温和的沈亦卿为何会对自己的弟弟怀有敌意,但不难看出沈亦淮对他的关心不掺半点虚假,这就足够了。
时间和真心会修复好裂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