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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暗生变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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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你说的很对。”殊罗侧身靠到一棵树上,仰头望着空中的圆月:
“我的确是变了,有些想法总是会莫名其妙地在脑海里诞生,说出来连我自己都觉得可怕,更何况是你。说到底,你也只是个十五岁的小孩子罢了,虽不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却也算得上无忧无虑,跟太子之间更是没有什么仇怨。今天那番话,的确是我过分了。”
他的语气中带着自嘲,倚在树干上的身形也显得十分落寞,黎棠哪里忍心看到他这副模样,当即转移话题道:
“咱们说些别的吧,您看这花瓣跟月亮多好看啊…… 欸,先生,您头发上有片树叶,我帮您取下来。”
“是吗?”殊罗摸摸头顶:“在哪?”
“我帮您吧。”
殊罗点头,微微弯下身子,一副任君处置的模样。
黎棠上前把那片调皮的叶子从殊罗发间取下,手指无意间勾到了一缕发丝,束发的带子居然就这么不给情面地直接散开了,刹时三千青丝瀑布般倾泻而下,伴随着殊罗微微睁大的眼,黎棠的心跳声也如雷般奏响。
他的手保持着取下叶子的姿势就那么僵在了那里,耳根迅速蔓延上一抹绯红。
殊罗哪里知道自己在无意中就撩到了一个比自己小上百岁的孩子,毫无自觉地把脸往黎棠面前凑了凑,眼睛弯成了月牙,殊不知这动作对其又是一重暴击。
“不就是发带散了吗,你脸红什么?”
“对、对对对不起!”黎棠猛地往后退了一大步,目光紧张地无处安放,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殊罗挑眉:“这有什么好道歉的?反正回去之后也该就寝了,倒是给我省了事。你躲那么远干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黎棠支支吾吾道:“先、先生,我们回去吧。”
殊罗应的爽快:“嗯,走。”
一路上黎棠都安静如鸡,回了皇宫立马钻进自己的屋子在榻上躺尸,这一晚,十五岁的黎棠头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做辗转反侧夜不能寐。
此后的日子,虽说对他的态度基本上没什么变化,但黎棠总是在有意无意地避免与他有肢体上的接触,看他的眼神也不像以往那般直白大胆,这一点殊罗还是察觉得到的。
由此,殊罗下了定论:
“啧,这孩子,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东西。”
譬如……断袖之类的?
殊罗拍拍脑袋:“伤脑筋,真是伤脑筋。要不,我去开导一下?算了算了,还是等他及冠以后再说吧,我总不能带坏小朋友不是。”
抱着这个想法,两人又相安无事地一同度过了五年光阴,可惜的是殊罗还没来得及跟他好好谈一谈有关断袖那点事儿,变故就发生了。
而这个变故,几乎倾覆了黎棠过去二十年里所有的坚持与信仰。
这几日阴雨连绵,雨水冲刷屋檐的声音将尘世的喧嚣隔绝在外,有种别样的清闲与宁静。
殊罗随手拈起一块糕点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神似一只小仓鼠,待他将整块糕点咽进肚子里,黎棠也恰好搁下了笔。
“海棠不惜胭脂色,独立蒙蒙细雨中。”
殊罗拿起纸张悠悠读了一遍,旋即笑道:“写的不错,比起你初学那会儿进步很多了。”
黎棠狡黠一笑:“有什么奖励吗?”
“奖励?”殊罗歪头眨了眨眼,思考了一下,随后伸手又从桌上拈起一块糕点,轻飘飘地递到黎棠面前:
“这个可以吗?”
黎棠笑着点头,凑上去就着殊罗的手咬了一口长方形的糕点,唇齿间溢满清甜的香味。
“好神奇啊,这糕点竟然比平时吃起来要美味的多,先生说这是为什么?”
殊罗把剩下的糕点一股脑全塞进他嘴里,故作嫌弃道:
“油嘴滑舌,堵上你的嘴。”
“唔唔唔……”
笑闹了一阵,殊罗想起正事儿,敛眉正色道:
“棠儿,再过不久你就要行及冠礼了,想好取什么字了吗?”
黎棠道:“暂时……还没想好。”
“没关系,慢慢想,这个不着急。”殊罗道:“如果实在想不出要取什么字的话,就让你父皇赐你一个。”
“嗯。”黎棠点头:“其实我更想让先生您帮我取。”
殊罗忍俊不禁:“这种事,还是别这么草率的好。”
黎棠一脸认真:“一点都不草率。”
殊罗无奈:“到时候再说吧。倒是你,怎么一转眼长这么高了?我都……”
我都快摸不到你的头了。
后面这句殊罗没能说出口,他渐渐意识到,黎棠已经不是最初那个只会依赖他,以他为中心的小孩子了。
他已经长大了,有了自己的野心和抱负,很多时候都能够独当一面,不再事事都需要他了。
他迟早会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帝王,受万人之景仰。
而自己总有一天,会被所有人遗忘的吧。
思及此,殊罗怔怔地出了神,一颗毛绒绒的大脑袋趁机钻进了他的掌心,亲昵地蹭了蹭。
“先生是想摸我的头吧。想摸就摸啊,不管我长到多高,只要先生您想,随时都能摸到的。”
殊罗回过神来,这才发觉自己的手不知何时已经下意识地伸出去了,他刚想收回去,奈何这颗大脑袋的触感太好,让他忍不住又顺势揉了揉。
“你啊……”
“不好了,殿下,大事不好了!”
殿门被人大力地推开,一个侍卫模样的人急切地闯了进来,直奔到黎棠和殊罗面前。
黎棠蹙眉:“发生了什么就大事不好了?怎么这么莽撞?”
来人顾不得满头满脸的雨水,慌慌忙忙道:“是清妃娘娘,清妃娘娘被诊断出已有一个多月的身孕,现在、现在正……”
他吞吞吐吐地不敢再往下说,黎棠顿时被搞得一头雾水:
“你说我母亲有身孕了?这不是喜事吗,怎么就大事不好了?”
“这个,这个属下实在是……您还是亲自去一趟吧。”
黎棠见他实在是为难的紧,也不指望他能把事情说明白了,直接问道:
“我母亲现在在哪?”
“千秋殿。”
黎棠二话不说就往外赶,殊罗拿起一把伞撑在他头顶,安抚道:
“别慌,我跟你一起去。”
“……嗯。”
千秋殿内,衣着华贵面容妍丽的女人沉默地跪在地上,四周的宫人都被遣散,黎昭帝就端坐在主位之上,满面怒容地盯着眼前的人。
“你还是不打算供出那个奸夫?”
清妃低着头,声音冷漠极了:
“臣妾说过了,这是臣妾一个人的错,请陛下不要迁怒于别人。”
“呵,一个人?”昭帝气极反笑:“你一个人,就能怀上别人的孩子?朕太久没碰你,你寂寞的都敢去外面找别的男人了?”
清妃嗤笑道:“你还知道你很久都没碰过我了?自从我十五岁嫁给你开始,你有哪一天是真心待过我的?棠儿出生之后更是一次都没有来看过我,我以前真的是太傻了,竟然奢望一个帝王能有真心。既然你对我无情,我便去追寻真正爱我的人,这有什么不对?”
昭帝脸色泛白,额角青筋绷的死紧,五指紧紧抓着龙椅的扶手,咬牙切齿道:
“你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父皇!”
黎棠火急火燎地赶过来,就见到自家母亲犯人般跪在地上,一颗心顿时提了起来。
“儿臣参见父皇。父皇,这、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昭帝轻嗤一声,右手撑着额头,闭上眼睛不再看他们:“你自己问她怎么回事。”
黎棠屈膝跪到清妃身旁,一手安抚性地搁在她肩上,一手握住她的双手,轻声询问道:
“母亲,您别怕,儿臣来了,有什么事情就跟儿臣说,儿臣会护着您的。”
清妃仍旧低着头,声音柔和了一些:
“棠儿,这里没你的事,快回去好好待着。”
“别说傻话了,儿臣怎么可能不管自己的母亲。您不是有身孕了吗,父皇怎么会让您跪在地上?”
清妃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索性自暴自弃道:
“怀的不是他的孩子,他当然不会好吃好喝地供着。”
好似一记闷雷劈在了头顶,黎棠不可置信地望向高高在上的昭帝,就见昭帝也正用一种极度阴沉的眼神睥睨着他们,毫无疑问,这次的事情真的是闹大了。
“母亲说的……是真的吗……”
黎棠显然无法接受这个已经发生的事实,话是问清妃的,目光却不自觉地投向静立在一旁的殊罗。
殊罗皱眉叹了口气,抬眸道:
“陛下,此事事关皇家颜面,断不可闹的太大,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您若是想找孩子的亲生父亲,臣可以帮您去找,但臣恳请您这件事情千万不要迁怒于殿下。他什么都不知道,这些日子一直都跟我在一起,连清妃娘娘的面都没见过几次,所以还请您不要因为清妃娘娘犯下的错误,而对殿下产生什么不好的看法。就当是,给臣一个面子吧。”
“先生!你这是……”
黎棠不解,殊罗这番话无疑是在帮他撇清关系,这岂不等于把他母亲又往火坑里推了一步!?
殊罗给了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继续道:
“至于清妃娘娘,在找到孩子的父亲之前,还是好生修养着吧,毕竟孩子是无辜的。如果到时候那个人连自己的亲生骨肉都不敢认,那他也没有活着的必要了吧。”
“孩子是无辜的?”昭帝好似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那朕呢?她往朕头上扣的帽子,朕就活该受着了吗?”
殊罗闭眸呼出一口气,叹道:
“事已至此,臣一个外人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希望您能看在夫妻一场的情面上,再三考虑一番,不要因为一时的愤怒而赶尽杀绝。毕竟有些事情一旦做了选择,就再也无法挽回了。”
昭帝揉了揉发疼的额头,语气疲惫不堪:
“那就依你所言,清妃禁足清徐殿,禁止任何人探望。殊罗,你就负责把那个人给朕抓回来,朕倒要看看,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殊罗颔首:“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