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主如此多娇》幻染

19、万鬼之约

　　本以为“督促课业”只是个幌子，陪他玩耍才是真，可殊罗当真是肩负起了授课先生一职，不论文武谋略都对他倾囊相授，美其名曰做戏要做全套。

　　黎棠暗戳戳瞥了一眼旁边认真看他练剑的殊罗，一身红衣蹁跹，背倚着宫墙抱臂而立，青丝高束，狭长的眸子微微眯起，风轻轻一动，便是一幅灵动的画。

　　这戏做的未免也太足了点儿。

　　黎棠这般想着，脚下一个没注意，踩到了什么圆滑的物件，险些摔了个人仰马翻，好不容易稳住身形，低头一看，原来是一颗拇指大小的琉璃珠。

　　他一脸疑惑：“这里什么时候有颗珠子的？”

　　“我丢的。”殊罗皮笑肉不笑：“再不专心的话，下次踩到的就不一定是珠子了哦。”

　　“……明白。”

　　今日的兴致原本就不高，这么一来，黎棠索性收了剑，笑眯眯地凑到殊罗跟前，十五岁的少年身形已然十分挺拔，额头恰好能碰到殊罗的鼻尖，再过个三年五载，指不定就能超过他的个头了。

　　“先生，我听说今儿个外面有花神大会，您不是最喜欢各式各样的花儿了吗？要不，咱今天先别练了，我陪您一起去看看？”

　　殊罗哪能不知道他在打什么小算盘，毫不留情地揭穿道：

　　“花神大会，名字倒是挺体面，说白了就是一群人捧着五颜六色的花儿在那儿作秀，我对这个没兴趣。你想偷懒就直说，别拿我当幌子。”

　　黎棠尚不死心：“不不不先生，这您可误会我了，我是真的想带您去看看来着，那里花的种类那么多，指不定您就看上哪一种了呢，到时候咱们就在后花园里种上一大——片。”

　　为了表达出到底有多大一片，黎棠还特意伸长手臂比划了几下，奈何殊罗根本没正眼瞧他，只低眸理了理袖子，无所谓道：

　　“你想去也可以。先去请示你母亲，只要她同意了，我自然也就没什么意见。”

　　一提这个黎棠就苦了脸：“我母亲……先生您也知道，自从您来了以后，母亲她就不怎么管我了，这几日也不知去了哪里，压根儿找不着人的。所以这事儿目前，还是您说了算啊。”

　　“那就简单了。”殊罗抬眸，不容置疑道：“不许去。”

　　“……啊？为什么？”黎棠睁大了眼，语气十分委屈：“先生，我们都好久好久没一起出去玩过了。”

　　殊罗叹了口气，抬手拍拍黎棠的肩膀：

　　“棠儿，我知道你在怨我，怨我对你太过严苛。以往你还太小，我就没对你多说过什么，如今你也已经到了束发之年，有些话也是时候跟你说明白了。”

　　殊罗绕过他往前迈了几步，背对着他，窥不见脸上的神情：

　　“相信你也已经察觉到了，这几年来我教你的东西，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普通的皇子所要习得的范围。习文武，笼君心，再往后，还要学会收揽民情，你以为这些都是为了什么？”

　　殊罗转过身，目光锁住黎棠的眼：

　　“黎棠，从一开始，我就没想放任你继续埋没下去。你的悟性很高，我教给你的东西很快就能融会贯通，更是个习武的好苗子，而你现在的身份，显然已经配不上你的实力了。”

　　“先生……我，我没您说的那么厉害……”

　　“我说有就有。你要相信自己，你的身份，不应该止步于此。你现在一定在想，学这些东西，将来也是派不上什么用场的。因为日后你顶多是一个泯然于众多皇子中的闲散王爷。但我要你记住，在这个世界，越是不争不抢，就越是会被人踩在脚下，你没有害人之心，不代表别人没有。所以你不仅要有自保的能力，还要抓紧一根藤蔓拼命往上爬，直到站在顶端，可以把任何人都踩在脚下的位置。这根藤蔓所代表的，是所有你可以利用的人，当然，也包括我。”

　　黎棠下意识回道：“先生，我不会利用您的！”

　　殊罗：“……？？？”他话都白说了吗？

　　“你到底有没有认真听我讲话？”

　　黎棠点头如捣蒜：“嗯嗯！”

　　“那我说的什么意思，你懂了吗？”

　　黎棠明显底气不足：“好像懂了……又好像……没懂。”

　　殊罗也不管他是真没听懂还是在装傻，一字一句无比认真道：

　　“我要你做君王，做这片江山的王，这个人间的王。”

　　黎棠的心狠狠一颤，垂在身侧的手无意识地收紧，他哈哈一笑，故作轻松道：

　　“哈哈，先生，您在说什么呢，我又不是太子，哪能做什么君王啊。”

　　殊罗的眉梢张扬地挑起，眸子里涌起波涛：

　　“谁规定只有太子才能登上君主之位？前朝多的是普通皇子越位的例子。更何况，太子也是可以废掉的，大不了就杀了他，取而代之……”

　　“殊罗！”黎棠无可抑制地怒喝出声，这还是这么久以来，他头一次直呼他的名字。

　　黎棠深深呼出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放缓语气道：

　　“以后这种话，哥哥不要再说了。”

　　他没有称他为先生，便代表这件事情不会依着他乱来。

　　殊罗的眼底弥漫出一层诡异的黑，看向黎棠的眼神也变得空洞起来，他唇角残存的弧度消失了，声音冷冰冰的不带一丝情感：

　　“你在害怕什么？只要你肯乖乖听我的话，别说是太子之位，这整个人间都是你的。我不仅会保你一世无忧，你的每一世，都要归我所有……”

　　“够了！”刺骨的寒意蔓延到了黎棠全身，他一开口，连声音都是颤抖的：“你变了，变得太可怕了。我好像，都要认不出你了。”

　　那个初见时在下面仰头冲他笑的漂亮哥哥，那个会蹲下身揉他头顶的温柔哥哥，怎么会变成现在这般陌生的模样？

　　殊罗闻言愣了一下，皱眉闭上眼甩了甩脑袋，再睁开时已然恢复了以往的神色，他往前迈了几步，伸手似乎想碰一碰黎棠，但犹豫了几秒还是收回了手，睫羽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抱歉。今天就先到这儿，你去休息吧。”

　　“……好。”

　　黎棠心中升起了些许疑虑，却还是乖乖离开了，待他的身影完全消失，殊罗紧紧捂着心口，五官痛苦地纠结在一起，咬牙切齿道：

　　“你们最好给我安分一点！若敢坏了我的事，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

　　“殊罗——”数万道声音同时回荡在他耳迹，犹如忘川河里的万鬼齐鸣，吵的人头痛欲裂：“我们当初是怎么约定的？你满足我们的需求，我们才会心甘情愿地为你提供力量，可现在呢？你连一个人都没有杀过！”

　　“会杀的。”殊罗的语气不容置疑：“很快，就会有一场庞大的杀戮。”

　　“希望如此。若是让我们等太久，等得心急了，你这副躯壳，我们怕是要不请自用了。”

　　“请便。”

　　殊罗冷笑一声，一群乌合之众，到时候谁吞了谁，还不一定呢。

　　当初他修炼的时候，为了尽快修成人形，与忘川河的怨魂达成了约定，以他的身体为容器，聚万鬼之怨气，快速增强自己的修为，代价是帮他们一一达成内心的执念。

　　沉入忘川的鬼魂生前皆为穷凶极恶之徒，被困冥界之中永世不得超生，他们的执念，无非只有一种，就是杀人。

　　每杀一个人，他们的怨气便会平息一分，殊罗的力量也会更加稳定。

　　在冥界的时候无法动手，而今到了人界他仍旧按兵不动，这些怨气便开始沉不住气在他体内作乱，轻则扰的他心神不宁，重则会像刚才那般直接影响到他的言行。

　　“方才讲话那么凶，小黎棠肯定被吓到了，得好好哄一哄啊。”

　　当天晚上，殊罗一反常态地主动提出带黎棠去西郊的树林夜游，二人并肩而行，皎月穿过树隙落了满襟。黎棠微微侧目，男子俊美的脸就近在咫尺，月光为其镀上一层莹白色的薄纱，有种朦胧又不真切的美感。

　　“到了，你先闭上眼。”

　　殊罗开口，拉回了黎棠飘远的思绪。

　　黎棠点头，乖乖闭上眼，殊罗勾唇一笑，扬手在空中一拂，漫天飞花凭空而降，不一会儿便落满林间梢头。

　　“好了，睁开眼看看吧。”

　　黎棠只觉鼻尖落了什么轻盈柔软的事物，睁眼一看，周身樱粉色的花瓣翩然而落，头顶不断有新的花瓣产生，脚下已然铺成了一片花毯。

　　“这是……海棠花？它们从哪儿飘过来的？”

　　“咳咳。”殊罗五指成拳抵在唇边，道：“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喜欢吗？”

　　“当然喜欢。你送的我都喜欢。”

　　黎棠不假思索地答道，满心欢喜的他并没有注意到殊罗脸上一闪而逝的异色。

　　只要是你送的，我都喜欢。

　　那个人也这么说过来着。

　　身边的人久久都不曾言语，一副陷入了沉思的样子，黎棠疑惑地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试探着唤道：

　　“先生？先生？殊罗哥哥！”

　　殊罗猛然回神，歪头眨了眨眼，扯出一个笑：

　　“啊，这个是道歉礼，为我今天说的那些话道歉，你喜欢便好。”

　　黎棠心中惭愧，垂头盯着脚尖不敢看殊罗的眼睛：

　　“那些我都没放在心上，先生也不要介怀了。还有……我今天说的话也有些重了，还请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