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主如此多娇》幻染

17、月色情长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说正事，再过几天就是我的生辰了，怎么样，想好送我什么礼物了吗？”

　　“啊？”阿罗下意识惊呼了一声，生辰，这么突然？

　　“您的生辰……我、我还没准备……”说到这，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掀开被褥就要下床。

　　桑华只来得及揪住他的袖子，使劲一拉，阿罗整个人都跌进他的怀里：

　　“你这是突然要干嘛去啊？”

　　阿罗挣扎着起身，解释道：“我去给您准备礼物。”

　　桑华舒了口气：“啊……好是好，但也没必要现在就去吧，距离我生辰还有好几天呢。”

　　阿罗的眸光黯淡了一瞬，很快又恢复清明，他低眉一笑，刹那间敌过了世间万千风华。

　　他的声音轻轻的，鸿毛似的落在了桑华的心上，痒痒的，撩动着他的心弦。

　　“准备礼物需要一些时间，您一定要等着我回来。”

　　桑华心中莫名一酸，下意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认真应道：“好，我一定等你。”

　　从这日起，阿罗便消失了，没留下一点痕迹，仿佛人间蒸发一般。

　　桑华起初没觉得有什么，可日子一久，没个人整天寸步不离地跟在身边陪自己聊天，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缺了一块似的。

　　越接近生辰桑华就越是忧心，这人说不见就不见了，该不会准备礼物是假，厌倦了他借机脱逃才是真吧。

　　桑华努力甩掉这个想法，转而又开始担心起来：

　　“该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他那小身板一看就很弱，被人欺负了都不一定敢还手。”

　　这般度日如年地想着，到了他生辰那天还是没见到阿罗的人影，眼看子时就要过了，桑华一颗心也慢慢沉到了谷底。

　　“是真的不会回来了吗？”

　　他低低叹道，想到奈何桥边找孟婆说说话解解闷，谁知刚走出殿门，远远地就望见桥上倒着一个火红的身影，像纯黑中绽开的一朵血红的花，十分醒目。

　　桑华火急火燎地奔过去将人扶起，让他靠在自己怀里，焦急地唤道：

　　“阿罗，阿罗！醒一醒，阿罗！”

　　怀中的人皱了皱眉头，缓缓睁开了眼，启唇轻轻唤着桑华的名：

　　“大人，桑华大人，我回来了。”

　　“嗯。”桑华揉揉他的头：“欢迎回来。”

　　“大人，这个。”阿罗伸出手，摊开一直紧紧攥着的掌心，唇边绽出一个无限温柔的笑。

　　“是礼物吗？”

　　“嗯。”阿罗点头：“大人喜欢吗？”

　　桑华接过他手中的物件细细端详，是一颗葡萄大小的月长石，通体莹白圆润，自中心晕开浅蓝色的晕彩，仿若初春时节雨后初晴时朦胧的月色。

　　“很漂亮，我很喜欢。”桑华由衷夸赞道，目光却是移向了怀中的人，不知是在夸人，还是在赞物，又或者，二者皆有。

　　阿罗垂下头，嘴角情不自禁地上扬：

　　“大人喜欢便好。”

　　“这宝石中央嵌着的是什么？看起来像……花瓣？还是红色的花瓣，形状也很特别，而且这花瓣上好像还缠着些银色的，丝线吗？”

　　“啊……那个。”阿罗颇有些不好意思：“那个是您的头发，我偷偷拔的……”

　　少年葱白的食指纠结地来回戳碰，后面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没底气。

　　桑华简直要被他的小动作萌出鼻血，强忍着把人欺负一番的冲动虚心求教道：

　　“这个是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阿罗停下动作，纤长的睫羽掩住眸中的情潮，声音极低极低地呢喃了一句话。

　　“以吾之原身，结倾心之发，赠命定之人。”

　　可惜的是，这句话桑华没能听清楚，无论后来如何追问，对方都不肯再重复第二遍了。

　　“啊，你说什么？”

　　“没什么。”阿罗抬眸冲他微微一笑：“我听说，将一个人的发丝融进月长石中，那个人就能……就能与日月同寿。”

　　这是他一早就想好的说辞，可不善撒谎的他说起来还是有些磕磕绊绊。

　　桑华半信半疑：“还有这种说法吗？”

　　阿罗用力点头：“有的！”

　　“那这花瓣，又有什么作用？”

　　阿罗脑子转了个圈，回道：“这是我最喜欢的花，我想用这种方式来永远保存它，所以就一起放进去了。”

　　“最喜欢的花啊……”桑华摸摸下巴，作沉思状：“我的发丝跟你最喜欢的东西这么紧密地缠绕在一起，是不是代表，我在你心里的意义，跟它是不相上下的了？”

　　桑华凑近他的脸，手指轻轻挑起他的下巴，漆黑的眸子直直望进他的眼底。

　　“简而言之，你像喜欢它一样喜欢着我，对不对？”

　　阿罗一颗心狂跳起来，连呼吸都是颤抖的，压抑许久的情意几乎要汹涌而出，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说：

　　“我当然喜欢大人。”

　　顿了顿，许是意识到不妥，又补上一句：“但不是那种喜欢。”

　　桑华选择性忽视他的后半句话，乐道：

　　“我就知道你喜欢我。”

　　阿罗急的耳朵都红了：“不是，不是那种喜欢！”

　　桑华挑眉：“哦？不是哪种喜欢？想嫁给我，做我夫人的那种吗？”

　　“嗯……”阿罗不假思索道。

　　成功把人给绕迷糊了，桑华笑得那叫一个春风得意：“看吧，都承认想做我夫人了，还说不是喜欢我？”

　　阿罗睁大了眼：“啊？我什么时候承认了？”

　　桑华开始强词夺理：“刚刚啊，我问你是不是想嫁给我，做我夫人，你说嗯，这不是承认了吗？”

　　阿罗人生中头一次遇到这么断章取义厚颜无耻的人，脸蛋红成一团，不知是气还是羞。他推开他起身就要走，不料脚步虚浮，没走几步就身子一歪险些栽到桥下，桑华心惊肉跳地把人扶住，吓的三魂没了七魄。

　　开玩笑，这下面可是忘川河，怨鬼恶魂无数，掉下去那还得了？怕是会被啃的渣都不剩。

　　“你老实说，你离开的这些日子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你看起来怎么这么虚弱？刚才还一动不动地倒在这里，吓了我一跳。”

　　阿罗靠在他怀里，全身的重量都交付给他，摇摇头，扯出一个安慰的笑：

　　“我没事，只是回到这里的时候，身子有些乏，一不小心……就睡着了。”

　　桑华威胁性地捏捏他的耳垂，道：“没骗我吧？”

　　“没骗。”

　　“那我抱你回去休息。”

　　说着就将人打横抱起往寝殿的方向走去。

　　阿罗顿觉受宠若惊，忙挣扎着道：“不，不用……”

　　“不许说不。”

　　“嗯……”

　　想起这段往事，桑华是有喜有忧，喜的是，他这段日子里纠结的事情迎刃而解了。

　　“原来阿罗的第一次，还是给了我啊。”他的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心情明媚极了。

　　“那这么一来的话，我这些天，岂不是都在吃自己的醋了？太丢人了太丢人了！”

　　他还在心里想过要把那个混蛋砍成多少块来着，可到头来那个混蛋就是他自己啊。

　　失策失策。

　　而忧的是……

　　“我竟然把那么重要的东西弄丢了，还说它是无关紧要之物！”桑华此刻简直想找块砖头砸自己脑门：“死定了死定了，阿罗一定恨死我了，这下死定了。”

　　“现在去找，应该还来得及吧……应该吧。”桑华犹豫着走到那棵枯死的老树下，手指触了触树干：

　　“刚才接近那口棺材的时候被里面的第二层结界弹了一下，月长石应该就是在那个时候掉了。”

　　约莫三个时辰之前，殊罗刚刚离开，桑华便趁此机会破了这院中的结界，进到了结界之内的空间，顺利找到了那间藏着黑棺的石室，然而甫一靠近那口棺材，四周便红光大盛，一道强劲的罡风直直逼向桑华。他哪里料到结界之内竟然还有一层单独用来保护石室所藏之物的屏障，威力还如此之霸道，猝不及防就被掀了个正着，身子撞上了石壁，他当时一心想着怎么破除这道结界，压根儿没注意到是不是掉了什么东西。

　　这不还没想到法子破除，殊罗就回来了，察觉到动静的桑华火速撤了出来，差点就被逮个正着。

　　桑华抬脚迈进结界，原路返回那间石室，这次小心翼翼地没靠近那口棺材，可是他反反复复把石室翻了个遍都没看见那颗月长石的影子，一颗心顿时沉了大半。

　　他不认命地又把整个宅子里里外外翻了个底朝天，最终还是一无所获。

　　这下整颗心都沉了下去，桑华仿佛看到了自己未来的火葬场。

　　此时的桑华哪里知道，早在他把月长石落在石室的时候，殊罗就通过自己的本体——那株悬浮在黑棺上方的曼殊沙华，把月长石收到了自己手中。

　　花妖与自己的本体之间是相通的，他随时都能通过本体看到石室内的情况，当然也能靠它的力量把特定距离内的物体传送到自己这里。

　　殊罗漫无目的地飘到荒郊野外，失魂落魄地找了块形状较好的小土堆，无力地坐上去，双腿曲起手肘搁在膝盖上方，双手托着下巴，眼神空洞，欲哭不哭地盯着自己的脚尖发呆。

　　“我在失落些什么呢？他又不记得月长石是怎么来的，说出那种话也很正常啊。”

　　殊罗的眼眶红了一圈，他用力吸吸鼻子，自言自语道：

　　“可我就是很难过啊，自己的一片心意被那样对待，我凭什么不能难过啊，死桑华臭桑华混蛋桑华，我恨死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