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篇》阿酒的九

4、第 4 章

　　我有些暗恼，却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恼些什么……
　　“我带你下去。”
　　“不用。”
　　我的心重重的一跳，我松开抓着他的手，自己顺着记忆，安稳的回到海滩上。王婶子一看我安全的下来了，抓着我的手就往家里赶。
　　重新反应回来的我，第一刻不是担心阿娘的状况，而是想到弟弟，他要是知道了，该是很难过的吧。最疼他的阿爹落海了，我们都知道，渔民是海的子民，落海了，就是回到海的怀里了，再难回到亲人的身边了。我相信王叔船老大他们不是没有寻找过，眼下这个情况怕是最糟糕的样子了。当我被王婶子拉拽到家里的时候，空气中弥漫着悲伤绝望，海水的腥味加重了不少。有船老大的声音，有王叔王婶子安慰的声音，有阿娘痛苦的悲鸣声，还有旁边渔民的议论声。
　　“吴家这是遭了什么孽和罪啊，小儿子好不容易出人头地念了好书，这老吴就落了海，出了事，这个没福的，哎……”
　　“这下了可怎么办啊，这娘仨的，这大女儿还是个看不见的，这小儿子好好的运怕是要毁了，这书能不能读下去还是个迷啊！老吴这落海，真是！当时是个什么情况啊！”
　　“风浪太大，整个船都差不多要被吹翻了，我们都是死里逃出来的，老吴他，老吴，一个不留神……我们……”
　　“吴婶子，哭吧哭吧，哭出来就好了，人已经……人已经不在了，你要坚强啊，对不起，吴婶子。”
　　“我怎么就没和老吴一起落了海呢，留我在这里做甚！”
　　“吴婶子，你这是什么话！你还有小希和小勋呢！他们都需要你啊！勋娃子的未来还要靠你啊！”
　　“我怎么不和我家老吴一起去了，我恨啊！我眼睁睁的看他就这样落了海，我……该死的是我啊！没了老吴，我活着做什么！”
　　“吴婶子，你冷静冷静，你看小希在那里呢！小勋也在回来的路上了，你看他们还这么小，没了阿爹了，怎么可以再没有阿娘！”
　　我靠在一边的墙上，满屋子都是人，我感觉到人越来越多，我被挤在墙角，脑袋里面都是他们的声音，很混乱，很混乱。，脑像是要爆炸一样。这些人的到来，我感受到他们的同情和怜悯，可是这些人中的大多数不过是来听上一听这个悲惨的故事，在痛苦者面前感受痛苦，再在伤口上抹上一层自以为的安慰，满嘴的逝者已逝，要节哀的狗屁话。
　　我对这个要把我卖掉的阿爹，要把我这个没用的小瞎子扔掉的阿爹，没有什么感情，我还不太懂死是什么，在我的理解里面不过是再也看不见，见不着。而我本来就看不见他。终于有人发现了被挤在墙角的我。
　　“小希啊，你不要难过，你要好好照顾你阿娘，她受的打击太重了。”
　　“希望，你阿爹一直在的，你要好好照顾弟弟和阿娘啊！”
　　“希望，你怎么不哭啊？”
　　“这孩子被吓到了，别说了，别刺激到孩子。”
　　“小希，你好歹哭出来啊，别憋在心里。像你阿娘那样释放出来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