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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8、铜铁8 ...

  •   听了那样的话,虽然跟事实相去甚远,却提醒了穆棉避嫌。
      式凉前往京口述职,大雪之后不久便启程了,见不着,自然发现不了。
      但系统发现,穆棉对宿主的好感在增长。
      姬州到京口往返加上停留时间,足要两个月。这段时间好感从四十涨到了六十。

      式凉一路走官道,住官驿,一帆风顺。
      述职时见到的是粟监的长官,没见到裴熠。
      皇宫没有庞大的占地,高大的城墙,可因为阶级分层不重,不图享受也不怕攻打,监察的长官都笑称税款是“善款”。
      长官提醒来年任期结束的一众粟监多加小心,最后一年总是容易出事。
      他出城后的第一间驿站,裴熠等在那,她也说了这个问题。
      为了不被发现与殷郡来的粟监有私交,她乔装改扮,粘了一脸大胡子。
      其实见了面也没什么好说的。
      那时候他们能友好相处,是因为保留得足够多,挂念着同一个人,有的仅是在必须合作的环境下共同的目标,而目标的尽头是生离死别。
      这次见面,她一直在跟式凉抱怨她的娣妹有多闹心,最后打听他有没有放弃那个想法。
      式凉后知后觉,她不是关心淮贤或他的任务,她担心的是他会试图一步登天直接废虜。
      她实在多虑了。尽管他真想过,就只是想了下。
      他不像她刚开始穿梭世界,在这土生土长。
      而且在他看来,她对这个世界感情过深了。对此他没资格置喙。

      回到殷郡,结束了旅途风霜舟车劳顿,式凉也累了。
      懒得出门,懒得想之后做什么,就是穆棉和他的生疏,他看在眼里,也懒得去探究其中的弯弯绕绕。
      唯一在继续推进的是淮贤的课程。
      式凉不知道学习这些对他的意义,是为智力得到发挥而满足,还是觉得这对自己的地位与命运毫无用处。
      表面上,他就是一味无助地听从安排,不敢有自己的想法。
      式凉以为穆棉性格亲善,他们会相处的不错,却是错了。
      对于脱离不了世界,必须生活在社会之内的人,彻底的孤立约等于自毁。
      淮贤是不清楚这点,还是一心弃世,式凉怀疑是后者,不然不会想用那种方式接近蔡茵。像他早年的诗里那样,灿烂的死……因为是以仇恨支撑生命。
      一个冬天过去,淮贤没有随着天气转暖而多点活力,体格也没能变好。按理生长期的孩子发育该很快的。
      都称这个时节是苦春,过冬的储备即将耗尽,播种的季节尚未到来,山上野菜刚发芽,雨雪交杂着下,似乎比起深冬人更容易忧郁。
      蔡茵那边没有动静,窦姉不祭祀,全部陷入了万物竞发前的短暂停滞,式凉在想要不要把课给淮贤停一停,等天暖和了,让穆棉带他去踏春。
      在季候稍微转变之际,窦姉叫式凉过去,要给他卜卦。她叫了几乎所有相熟的人。
      据说在天地变化的特别时期,人的命运也可以被更清晰地看到。
      卜出来的结果很常规。
      她对卦象的解释,与其称之为对未来的预见和启示,不如看做对这些人的期待和敲打。
      裴熠说过窦姉占卜不灵,她们不认识,裴熠怎么知道的也是个谜。
      她还说有灵的,正巧就是原主徐南止老家的那位土帝。
      在她之前,还有一个人,一个背景低微的男子。
      他预言自己会因殷氏而死,他死后不久殷氏也会覆灭,全都发生了。
      他很可能就是淮贤的父亲。
      殷氏嗣子姬相寒狂症发作跑出去,回来后不久发现怀孕,她也说不清自己采纳了谁。这件事孰是孰非很难界定。最后是算在了他头上。
      他在淮贤出生前自杀了,没留下只言片语。
      式凉想起华芝以及她那个世界,有这样的人,说不定这个世界也有以某种形态存在的鬼神。

      系统琢磨着,宿主都不过是普普通通的父母双亡,淮贤这么离奇的身世像是主角配置。
      当然它也清楚,主角配角的标准并不存在,人人都有自己的故事。
      可是宿主已经不去发展自己的故事了,而去建设别人的故事。
      选中一个人,为他而行动。
      上个世界是香织,这个世界是淮贤,这样比较轻松,不费脑子,不耗心力,不伤害任何人,却比在各个世界兴风作浪更接近于自我放弃。

      “想不想知道殷氏是怎么覆灭的?”
      淮贤抬起眼睛。
      阴天的傍晚早早点起了灯火。
      因为瘦,和灯火映出的影,眼在纸白的小脸上显着格外大而漆黑,光亮却没有情绪,显出几分阴森。
      “不知。”
      式凉问的是想不想,他这么回答倒挺巧妙。
      可能他也说不清到底想,还是不想。
      有时越是关心的事,越是没法提及。
      碰面以来裴熠都没有问式凉最后一道次元门关闭后元焕如何了。
      式凉觉得他应该知道,执着于蔡茵对他无益。

      蔡茵只是此事件中微不足道的一环。

      起先,殷氏主持的政权对周边国家采取和平共存的态度,减少冲突和战争。
      部族战争造就的虜隶制已根深蒂固,不知从何时起,是为了战争而坑杀虜隶祭祀,还是为了祭祀的虜隶而战争,早就分不清了。
      她们采取的补偿措施,就是废除阉礼,给虜隶生殖权。
      通过她们后来的举措倒推,可以断定废除阉礼同时是废虜的试探。
      废虜牵扯到的,除了盘根错节的利益,还有如此形成的社会生态、集体道德意识。
      最后,殷氏试图修改氏族轮流执政的法律,动摇禅让制政体,使某一氏族能无限延长执政期,目的可能是为了可以畅通无阻、时间充足地主导废虜这项社会变革。
      这是最重的一剂催命符。
      三十年前,也是殷氏倒台的那一年,汝州的魏郡叛乱,叛乱虽被平息,殷氏的执政期也结束了。随后蔡茵提交了殷氏的罪证。
      将其处以抄家的是执政的裴氏。
      相对于无形的体制和时代,仇恨似乎只能落在有形的蔡茵和某个氏族上。
      式凉以为他听过就算了,不指望他因此放弃复仇。
      淮贤看起来也确实没什么显然反应。
      他回到房间不久,门响。
      式凉让颖芒把他用过的书本送来。
      结束了授课后他自己回房,把东西全都落下了。
      房里只在进门的桌上点了一盏灯,他坐在灯光照不到的床边,黑发吸收了光线,边界溶解,颖芒乍一瞅见,差点以为是具撑着衣服的架子放置在那,心里一阵打怵。

      后来,淮贤似乎若有所悟。
      跳过了否认与抗拒,没有挣扎直接学习了、接受了。
      夜里不睡,饭吃不多,不说话,有事没事就盯着天出神,长了几根白发。
      除了开生黑发的方子,式凉想不到还能做什么,穆棉和他的距离十分明显,没有他能倾吐心事的人。
      于是式凉去了康氏,淮贤曾经做工的地方,找个他熟悉的同龄孩子陪他。
      十几个高矮胖瘦各不相同的人,错落在院子里劳作,不近了细瞅看不出年纪,出的汗和粘的泥干结在皮肤上,使他们和陈旧的环境同色,臭气熏天。
      院后有温水池,硝皮用的,不是他们能碰的。
      “有洗澡的时间能干多少活呢。”管事理所当然地说,“自己找时间去河边嘛。”
      但这样一群人行走在外,谁都能看出他们的身份,谁都能欺辱一番,他们很难出门。
      他们不敢接他的话,也不敢与他对视。
      问管事谁与淮贤相熟,她姑且记得淮贤是给生皮剔肉的那个小疯子。
      疯?式凉听她描述,他也没什么出格举动,就像丢了魂一样,和他现在差不多。她这么认为大概是出于对他娘狂症的偏见。
      疯癫被视为邪灵入侵,像皮肤病一样会传染,不详得很,没人愿意靠近。
      式凉出了那个院子,发现树后有人偷看,走出去半条街,他悄悄跟在后面。
      管事回头要去轰他。
      式凉见他比淮贤高半头,身上挺干净,好像有话要说,抬手按下了管事。
      交谈得知,他母亲是猀虜,登记户籍的人好心,没给他计入贱籍,然而因为他的异族血脉,没人愿冒风险收养、雇用他。
      他天生地养长到十六,体格不错,高鼻浓眉,卷发,深琥珀色瞳孔,倒也顺眼。
      没有姓氏名字,都叫他小猀。
      他常在这片混,认识淮贤,自称和他是朋友,一直想知道他去了哪。
      得知式凉有意带他回去,他喜不自胜,压根不想这会不发生了。
      他们边走边说,路过一条河,水还冰凉,他利索把衣服一扒,水禽一般扎进河里,说是洗干净好跟他走。
      可能把式凉当成了好说话的人,回去路上又介绍起自己都会什么,说自己什么都能干。
      式凉理解他的意思:“要是淮贤愿意,你就做他伴读。”
      “管饭吗?”
      “管。还有工钱。”
      “那太好了……”
      式凉估摸他跟淮贤是朋友并非事实,不然不会觉得条件好还这么低落不安。

      然而淮贤的确认识他。

      见到他的瞬间,对宿主的恶感加五。
      跟他说完几句话,恶感都过五十了。
      宿主是怎么做到每一个为淮贤考虑的行动都稳定增长其恶感的?

      问淮贤需不需要小猀做他的伴读,他说:“既然您带他来了,就听您安排。”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8章 铜铁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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