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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7、丧尸1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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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是在冬天。
她来到美国,离开日本的那个学期也是冬天。
她以为自己会在这儿住很久,之前浸泡在皮革和汽油味的车辆中行过漫漫长路,像是一班为了抵达这片宜居区域的轮渡。
电影电视里经常有人们经过灾难洗礼后焕发出更大的能量,呈现出崭新的面貌。
她经历了疫病的浩劫,在一场斗争后方护理伤员,生下了社会覆灭前怀上的孩子。
她获得了什么?失去了什么?
目前她不觉得有,孩子和别的东西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同。
陌生的街道,陌生的房子,为什么她曾错觉自己会在此长住呢?
可能在街角吸烟的男人似曾相识,常去的超市布局一如从前,抚养孩子需要长久安定的环境。
等交接完工作,不几天就要扔下他走了。
达瑞没说去哪,她也从没想要问。他们都在这待不下去了。
他大概是因为某种使命让他去更多地方收集更多样本,她是因为感觉不自由,回到了太熟悉的模式里。
为了自由不要孩子,不负责任,很坏吧?这么做了之后她会不会变成更坏的人?
她问达瑞。
“会又怎么样?”他反问。
“心里实在过不去,那就愧疚吧,别去做那个‘好’人。”
她对西斯还有不忍。
不忍之余又有一种吝啬,她辛苦生下来的,那么新,那么乖。
扔下他就也得扔下吉赛尔。
带上吉赛尔,就没理由不带上自己的孩子。
她去找了琼斯。
她组织了一群对当局不满的人正准备离开,其中大部分是女性,有一些带着孩子。
带孩子和她们一起走更安全,式凉也同意,他不觉得自己有立场反对香织的决定。
出发那天近百人,倒也浩浩荡荡。
苏途离不开他的实验室,威廉倒是想来,但在苏途眼里他是实验室的一部分,所以只允许他送别。
艾略特没来送。
入主基地之后式凉一直穿正装,如今他能穿得随意宽松些了。
不知是天气冷得太快,还是他穿得突然过于暖和,这些天一直咳嗽,喷嚏,皮肤发热。
车上他量了体温,的确是发烧了。
香织给他拿药和口罩。
“哪个不舍得你走的男朋友让你染上的吧。”
仔细想想,这场感冒是从见过艾略特最后一面开始的。
开车的人紧张起来:“听说最近丧尸病毒传染性有所降低,潜伏期最长六小时,征兆之一就是发烧。”
式凉从香织怀里抱过西斯:“如果是那样,我发作啃他的时候你们就拿武器。”
系统:“……”
香织和吉赛尔大笑起来,开车的人不由也尴尬地笑笑:“新型丧尸不依靠嗅觉,对声音敏感……”
系统感受不到尊重。
它有人身了,理应有人权。
它操纵自己的身体哭闹,她们笑得更大声了。
香织出发前刚喂过,他的尿不湿是干爽的,式凉就让他的脸蛋贴着自己脖子,轻晃他柔软的小身子骨。
系统不好意思闹了,只好让身体闭眼睡觉。
冬天里宿主烧热的皮肤接触起来很舒服。
被整个搂抱着、晃着,生理上没有任何不适,只有轻柔的困意。
空无一人的空间里,系统品味着西斯发回的涓涓细流般的信号。
琼斯也没有目标。
她只有个初步计划,先向东北,抵达州界的海边,乘船前往亚利桑那,再沿着海岸线往北去加利福尼亚。
走出不远就有两辆车坏了。到处都是废弃的,捡两辆用就好了,但坏的那两辆都是车主爱重的高性能改装车。
尽管琼斯觉得坏得蹊跷,还是停下等她们修了。
基地新政府将州内的丧尸清得很干净,周围是安全的。
耽搁了些时间,天黑后她们才到码头。
顾虑着队伍中的孩子,停留修整一晚。
沿岸不远有栋豪华别墅,仿建的欧洲古堡,听说一草一木、一砖一石都请了专业设计师,曾属于一位名气不显家底丰厚音乐家。
如今主人没了踪影,许多人来此落过脚。
逃离上届政府的宗教团体,十几人集体服毒自杀的尸骨一进大厅就能看见。
他们的上方,通常放豪宅主人自画像的位置,是一句印刷体名言:
本质上,人是一种社会性动物;
社会先于个体而存在。那些不参与社会,生来离群索居的个体,不是兽类,便是上帝。
出自亚里士多德公元前328年撰写的《政治学》。
大厅的一角有架施坦威钢琴,式凉按了几个键,走音不严重,只需要稍微调一下。
不止有这么一架钢琴,二楼还有一架,另有各式各样的乐器,受潮气侵蚀,许多都生锈了。
似乎二楼往上的每间房都是书房,通天的书架,满满的乐谱和书,到了收藏癖的地步。
琼斯做主,给那些人收了尸,埋葬在别墅后方的爬山虎和野蔷薇下,泼洗了那片污糟的地面,作为借住的宾客之仪。
电子设备远离了信号覆盖,不想早睡都不行。
式凉白天吃了药睡了一路,如今烧退了,也没觉了。
手电筒光线太具穿透力,太刺眼,他点燃了房中的枝型烛台,头脑还不是特别清明,看书容易失火,他便给大厅那架钢琴调音。
房主必是喜静,别墅隔音极好,不用担心打扰到楼上休息的人。
琼斯没有完全放下戒心,安排了几个巡逻守夜的人,她们在大厅的大理石雕像后打瞌睡,也不嫌琴声吵。
丧尸遥远的嘶吼透过厚墙传来已十分微弱,式凉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很快他的耳朵和预感一起告诉他不是。
他叫醒守夜的人,她们冲上楼叫醒大家。
“怎么会有丧尸?!”
“从那个方向包围过来,除非用船输送。”
为避免生育资源流失,加德纳千方百计卡她们的程序,最终是艾略特设法通过的。
“我以为烈性犬和丧尸都禁止市民养了,这些都是狗养的吧。”
琼斯边骂边指挥防守。
把外面车里的枪支弹药搬进来,封窗封门,香织感觉仿佛回到了第一场尸潮。
两个孩子,西斯睁着大眼睛静静地注视着忙碌的周遭,吉赛尔有条不紊地听从指挥。
香织帮式凉把西斯紧绑在他背上,她则地提起枪,安上红外线瞄准镜,填装实弹。
黎明的墨汁般的夜里,通过夜视望远镜和红外线,她们俯视着尸群,等待它们奔入射程。
枪声,爆破声,及至太阳从她们的斜后方升起,尸群仍有三分之二剩余。
由于加德纳的诸多无理政策,她们只能带走很少的血清和抗病毒种质,武器弹药也限量,不够把丧尸消灭到可控程度。
何况不知道那些人还能投放多少丧尸。
琼斯想到自己睡前乱转,在三楼唯一没有书本的房间看到过热气球。
队伍中有人懂热气球,查看后愁眉不解:“原有五个,用收集的帆布喷灯能再做十来个,不考虑这种大风天的稳定性,也可能载不上全员……还去加利福尼亚吗?”
“总不能留在这块,基地势力迟早扩张到美洲大陆。”
“加利福尼亚也有我存放的物资,包括燃油和船。”式凉说。
“你跟过冬的松鼠一样,到处都有存粮。”琼斯高兴极了。
不出意外,剩余的弹药够她们据守此处,直到二十个热气球完工。
太阳愈升愈高,丧尸变少,没有新的再来。
即将大功告成之际,天空中飞过一架小而黑的战机。
炮弹从它的腹部落到别墅的一角,坚固的墙壁轰然破裂,城堡塌下一角,大厅上方的水晶吊灯被风吹得叮当碎响。
墙体埋葬了一些丧尸,剩余的丧尸狂涌而进。
还有几个热气球就完工了。
即使完工,飞上天也会被战斗机击落。
弹药不太够了。
甚至把家具推到二楼入口阻挡丧尸的时间也不够了。
式凉解下西斯,连同身上余下的子弹交给香织。
加利福尼亚的物资所在早已写在纸条上,塞在襁褓里。
“宿主,变成丧尸你会去下个世界,注射血清意识也回不去。”
“这样啊。”
式凉翻下旋转楼梯,用空枪砸碎扑上来的丧尸头颅,穿越断壁残垣。
那架调好音的三角钢琴远离楼梯,好好立在大厅一角,落了些灰尘,又被漏进来的冷风吹掉了。
他扔掉枪,于骀荡的风中落座,双手放在柔滑的琴键上,弹起一首曲子。
说来奇怪,此时出现在心头的不是别的,而是他时隔二十年疾病发作时,元焕扔下不管的那首。
香织把西斯塞给吉赛尔,用他给自己的子弹上膛,射击靠近他的丧尸,还有几人同她一起。
其余人把书架沙发推了过来,能留的空越来越少,为他打掩护的人子弹见底也没了位置。
飞机还在天上盘旋,琼斯让香织带着孩子到热气球旁等,要把那一个人的空隙堵上。
香织二话不说夺过她肩上挂的弹带,后退助跑。
琼斯只来得及击毙从楼梯尸堆爬上来朝香织扑过去的丧尸。
不过大部分还是新式丧尸受琴音吸引,她马上调转枪口掩护式凉。
没麻烦她多久,香织踩着栏杆跳到了吊灯上,稳定身形,清空了式凉周身十米内的丧尸。
琼斯没拦住香织,还好拦住了吉赛尔。
时间分秒流逝,她没法下令堵上空隙。
缝制好热气球的人们过来看到这一幕。
为了省子弹,香织盘坐在摇摇欲坠的吊灯上,尽力一发射穿两只丧尸的脑干,掩护火力依旧不足,式凉无路可回,但他似乎不在意。
从他指缝流泻出卓越的音色,音符化在令人眩晕的天色里,融进海腥味的烈风中,掠过她们的耳廓。
一首常规的古典乐。
描绘了战争开始到结束的几个阶段,从壮烈悲怆,到缅怀哀悼,最后庆贺和平生活。
他从中间中断的篇章开始,来到了忧悒静美的末段,却奇妙地能与吊灯上发出的枪声和上节奏。
曲未尽,香织没有子弹了。
有人钻出空隙,把没剩几发子弹的手枪扔给她,没投中,砸到了丧尸头上。
香织扯下吊灯上的水晶砸丧尸。
其他人有样学样,没有子弹就捡碎石块砸。
琼斯也加入了,从书架抽书投掷:“我好像在植物大战僵尸见过这一集。”
这样当然打不退丧尸。
那架飞机眼看着要走了,又飞来了一架相同的战斗机,低空跟着两架直升机。
“这么大阵仗?”穷途末路到一定程度,琼斯都乐了。
她朝式凉喊:
“再弹一曲瓦格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