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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6、丧尸1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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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刚才说可以探视了,你要去看看吗?”
见他一言不发,对咖啡一口不动,目光在虚空中没有落点,艾略特忍不住出声。
正好,式凉想到了原世界线艾略特对香织做的。
“你知道害她出事的人想做什么。”
他准备把该说的事说完就去睡觉。
“这件事没你的份,但你知情不报,坐视不理。”
“不,不,我没想到他们——”
“但你就是知道他们会这么做,不是吗?”所以赶着在这时候来给式凉一个肩膀。“可惜不是只有你一个聪明。加德纳他们就等着我们为此闹翻,好架空你。”
有了有效的血清和抗丧尸病毒作物,对人类结局系统也没有改口。
如果说原因是右'派老白男,政治内斗,未免太老套了点。
“我没觉得我的做法聪明,我在做错事、蠢事、完全不符合我审美的烂事,朦胧中我期待她死掉,我趁虚而入,”
艾略特嘴里干燥,喉结徒劳而艰涩地滑动,发出嘶哑地告解。
“但是听到消息,事情真的发生了,我想的只是你难过的样子,祈祷她不要有事。”
“哦,是为了我。”
式凉分不太清是自己困还是晕,拿起糖水喝了半杯。
“免了吧,我不难过。”
所以说,他们真的很像。
都是装作善良多情,实则只有自己的假人。
除了艾略特会真心诚意地喜欢上对自己美好前途最有用的人。
“对不起,”艾略特的情绪未受打断,“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了。”
“为什么不?你又没伤害到我。”
“是的,我应该跟香织,香织还有吉赛尔道歉。”
“动手的人又不是你,你对她俩没有救助义务,又不觉得抱歉,何必呢。”
艾略特好像期待他愤怒、怨恨,对他大发雷霆。
式凉没力气也没兴趣排演那种戏码,向他宣告恋情彻底失败,让他感受一番痛彻心扉。
“她们没事最好,不过即使她们都死了,我也不会有另一番表现。”
要是在乎,这事在策划阶段式凉就能察觉,不会让他们得手。
“如果我怪你,也是怪你打破了平衡界限,你好我好大家好的游戏玩不下去了。”
艾略特认为他在假装,他想最大限度地伤害自己的感情。
艾略特想象不到,不能理解,有人可以如同式凉这样。
早先式凉又何曾想象到今天迫近三千岁的自己。
沉羽那时候他做错了很多,却从来都不觉得惭愧。
他没说,系统看不出来、不知道,那种执念并不莫名,它是有名字的,即“厌恶”。
恰巧系统方才的所作所为唤起了他对这份厌恶的记忆。
从沉羽拒绝真相、贬低亲母起,式凉就对他喜欢不起来。
沉羽爱憎分明、非黑即白,他对式凉的爱和对云霁的恨在天平的两端,他越喜欢式凉,就越反感云霁。
他的仰慕令式凉无所适从、日渐厌烦。
何况这孩子一开始就来路不正,站在云霁的立场上,式凉想过摔死他。
而式凉实际是这件事的外人,在外人立场上孩子没错,无辜。他却要外人做父亲。
可耻。
式凉心中从没接受过父亲的角色,后面的发展让那个想法重复出现:一开始摔死他就好了。
他状态稳定时与云弋相同的银发比魔气显化的红发更令式凉恶心。
把他当做一个考验善恶的符号才比较能忍受。
不接受他,却享有对他的权力。
可耻。
孩子什么都不懂,也什么都懂。
他对式凉的爱,令他不由自主步入了式凉对他隐秘的期望。
现在回想,那般反感属实没必要。
真情实感让一切变糟。
惺惺作态让他成了神,成了圣殿,成了好伴侣、好人。
很多时候,他无疑是个好人,这为他作恶行了莫大方便。
可耻。
死胎正好,系统废物利用也行。
式凉不想再养个男儿了。
要说海昀,他没真的把她当过自己女儿,而是把她当成海伦的女儿养的。
吉赛尔和香织恢复得都很好,香织还比吉赛尔先下病床,抱过了新生儿。
登记户籍需要有名字,香织与达瑞结婚后改了他的姓,就像她母亲改成了她父亲的姓。
经过商量,孩子的姓用她母亲出嫁前的姓氏,名由式凉起。
系统向式凉抗议“西斯.池田”不悦耳。
他俩私下商量的,式凉质疑它怎么还能从空间偷窥,而且它没耳朵。
“婴儿大脑幼嫩简单,我先分过去一点,足够进行生物的生理活动,剩余大部分还在空间等待搬迁。”
“我还以为四周婴儿的脑容量就够装你了。”
“……”
婴儿的不同需求系统会用不同的哭声传达,平时安安静静睡觉或发呆。
它本来很得意自己是有史以来最懂事的人类幼崽,但香织做过功课,知道一点都不闹腾的婴儿不对劲,怀疑他有智力缺陷或什么隐疾,给他做了很多检查。
什么都没查出来。
香织努力照顾它了,可是当人就注定是件不舒服的事。
渴了饿了,撑了困了,拉了尿了,磕了碰了,被人抱来抱去,摆弄个没完,都是系统不推荐的体验。
在医院三周后,式凉安排香织去了基地唯一一间产后恢复中心。
从住院到搬出恢复中心,他都只管出钱,没怎么露过面。
不知道的还以为孩子另一位家长是吉赛尔。
香织并不想在这儿见到她,她应该有更丰富的生活,年纪相近的朋友,自己的志趣。
而不是为了认香织做妈而担起她丈夫的职责。
吉赛尔不是故意的,那是惯性,她死去的母亲施加给她的惯性。
聊到这,香织突然觉得人生好没意思。
孩子好带,但漏尿、堵奶、失眠、脱发、腰痛、剖腹产刀口痒痛,如果吉赛尔没救她,就没有这些烦恼了。
她可能有点产后抑郁。
她不是没有怀疑那场意外,彩排时就有一些端倪,这事那事,她都懒得理了。
产后三个月她通过运动把身体恢复得七七八八,但不想回去上班。
西斯百天的时候,她回家,在家里办了个聚会。来人很多是官员的太太,都是看在式凉的官职。
聚会上她听到她的出事引起了不小的社会反响,于是她扣下的那份文件通过了,预备要实施。
太太们对此交口称赞,繁衍后代是女人的使命,理应得到优待,当时琼斯上尉也在,她翻了个白眼,拔腿便走。
后来香织在后院碰见她独自一人,边灌香槟边摇头,仿佛在否定院墙边那棵悬铃木。
“全都没变,还是得走。”
香织不知说什么好。
“最开始是一个保育院,没有十年就会是一个生育机器陈列处兼妓'院。”
她在两杯酒的空隙说。
“把怀孕的女人都赶到一个圈里,没有怀孕的女人迟早也赶进去,随后她们也会怀孕了。繁衍后代……呵,使她们妈了个逼的命,一群劣精入脑的蠢婊'子。”
香织很疑惑她站在女性群体这边,却对另一些女人骂的那么难听。
聚会散场,式凉回来,香织想问他那事,却先从他嘴里听到:“我们离开吧,就我们两个。”
看来情况真的很麻烦,琼斯上尉说的不是空穴来风。
“我俩……西斯呢?”
“他十五周了,能照顾自己了。”
“别开玩笑了。”
“即使有了孩子,你也不一定要做母亲。我们都不适应相对于这个孩子的角色。”
“还是那句话,西斯呢?”
“他也是自由的。可以把他托付给我那三个‘男朋友’。”
香织望着襁褓包裹着的那张白皙的小脸,曾几何时丑得她不愿看,好在很快就长开了,漂亮了,还乖巧得跟有病似的。
“那就走吧。”
没搬过去的那部分系统在空间不敢吱声。
临走前的托付环节是躲不掉的。
式凉去找了艾略特。
他本以为式凉还因为那件事在生他的气,可是生气就不会把那么小的儿子托付给他。
他真的无所谓。
无所谓怎么还要带香织离开?
艾略特只能想到式凉是用离开威胁,向他施压。
这段时间式凉明显心情不佳,苏途不敢找他,就跟艾略特裹乱。
艾略特眼见着周身每一处都在起火,手边什么都没有。
“我保证那个计划不会发展成那样。”
艾略特疲惫而恳切地看着他。
“你投资了我,就该相信我做得到。”
“那你能活到什么时候?”
经历过上个世界,式凉可以断言它会发展成那样。
“不等你死,你老了事情就会变样。你读过毛选,那应该也了解作者的生平。”
“不一样。”
“尸潮爆发前,你拿丹尼尔和他父亲那群人没办法,”亦敌亦友、边界模糊的霸凌也是霸凌,“如今社会翻天覆地,你还是受制于那些人,一样的。”
他有无数话想说,他不敢相信他们牺牲了,走到这了,居然还会分裂。
“那么我们只能就此分别了。”
艾略特有点负气地说,马上又后悔,这听起来很不成熟。
接着他又觉得自己可以在这个人面前幼稚,有点自暴自弃地说:“为什么你不喜欢我,不顺我的心意?”
式凉不由微笑:“往好处想,你可以学到人生中必不可少的一课,可能也是最重要的一课:应对挫败。”
艾略特忽然感觉好委屈,和在ktv被卷进那出低级的狗血剧时一样委屈,又像在医院时一样不敢委屈。
他启唇,试图反驳,依然如同喝醉了一般没有力量。
他料想到,余生无论式凉在与不在,这种感觉都会像海浪一样连绵不绝地打湿他。
“看到你的第一眼,我的心就像看到了我的灵魂出现在我面前一样跳着。只是你比我的灵魂更美好。”
宛如当场就要诀别似的,艾略特找不到别的话说了。
“我会照顾好西斯的。”
有时艾略特的言行会让式凉非常奇怪。
明明我像一件穿久了的厚衣服一样,沉重,僵硬,污迹斑斑。不知为何,在别人眼里,我反而完美得像梦。
十八岁的式凉见到现在的式凉,大概不会像艾略特这样对他满意。
也许他会吗?
难道他已经成为年轻时想成为的人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