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我，她，还有他们》疯铯年华

7、七.

　　继续在版面的进度上埋头苦干，加班加点到社里只剩我一个人，饿了叫外卖，渴了将就迟薇送的速溶咖啡。连续几天精疲力尽到恨不得把家里的被褥抱来，住在社里。终于熬到又一个周末，丁晓慧拽着于海子嘴里喊着什么电影不电影的，估计两人约会去了，程程和我打了个招呼就急匆匆的走了，老冯急着回家看他老娘，没到下班的点就提前开溜了，就连清洁工大姐都满脸期待的扬长而去，看着大伙三三两两散去，不免有些被遗落的凄凉。我扎在一堆等待筛选的信息里，把头塞进各样的文件纸堆里，几乎快被憋死过去。
　　“肖瑟，你怎么了？”突然一个声音把我从失魂状态里给叫了回来。
　　“啊？你还没走啊？”我从纸堆里爬出来，文件散落一地。
　　“恩，呵呵，你怎么回事啊，还跟个小孩一样...”迟薇露出想忍却没忍住的笑容。
　　“呃...没..没有了，版面搞的我头大的，东西有点琐碎，理不出顺序开始烦躁了，呵呵。”
　　“哦？哪方面没思路了，说来听听？”
　　“呃...这个说起来恐怕要一阵了，没事，我自己慢慢整理下吧，不早了，你也快回吧！”我抬起手腕，看到指针已经超过下班时间一个多小时了。
　　“恩，没事，你先给我大概说下你的想法，我可以回去帮你考虑下。”
　　“恩...是这样，老冯让我出个犀利点的版面，我考虑了好些日子，最后定下来，还是做一个群体的专栏....”我没有把“同志”的代名词直白说出来，内心还是会保持机警，那份机警来自心虚。
　　“这个专栏....”
　　“我听老冯说了，你做了同志专栏，目前怎么计划的？”似乎迟薇也发觉我磕磕绊绊的快说不下去。
　　“一开始我找了些以前的材料，准备借一两个比较鲜明和有代表性的故事做个开篇引导材料，也算是借势，至少先让这个群体知道我们出版的这个杂志里，有这么一块专栏，但后来想了想，会不会引起同业的排挤，在顺水的环境里，不到万不得已还是该遵循大的推舟环境，所以这就有点像赌博，要么一下脱颖而出，让水流顺着你改的方向走，要么就破釜沉舟了。”
　　“你的逻辑性蛮强的...”没等我说完，迟薇就忍不住打断了我。
　　“呵呵，不是啦，老大交了个这么大的任务给我，我怎么也得考虑周全点啊，我也想过，不行就用潜移默化的方式，通过小说或者一些人物撰写，自然而然突出栏目的特点，等着读者自己发现这个板块可以属于谁，这样就比较内敛些，但弊端就在于磨掉了老冯要求的犀利性，启动的也会比较慢，但目前我首选的一个方案是，名人效应，不是娱乐明星，只要是类属这个圈子里的名人，特别是出柜的那些，如果可以，看能不能约见到几个，我这里找来了他们公司的一些联络方式，可以通过专访或者他们对本刊的寄语这样，比较容易‘跳’的成功些，你觉得呢？”
　　“恩，各部分的利弊考虑的都很到位，具体的东西，实施起来还是有点困难的...”迟薇认真的听完我的陈述，抬起手腕，表又跑过了快半个小时.
　　“这样，我得先走了，回头咱们再说。”
　　“恩，好，迟主管你快回吧，都这么晚了。”迟薇一路小跑的奔出了大门，整个房间，真的就剩下空荡荡的一个我了。

　　伸个懒腰，耐下心翻阅手里厚厚的材料，刚过半个小时的样子，又被次磊的电话打断了，
　　“小子，现在够敬业的啊，周末还加班呢？”
　　“是啊，总得对的起这碗饭吧！”
　　“肚子饿不饿啊？我刚开车从导师那里回来，路过你这边，我买点饭上去我们一起吃吧，刚好你公司这会也没人，我呆你那把论文写了，然后可以一起回家。”
　　“恩，好，那你上来吧！”挂了电话我真想把自己的激动凝结成泪奔，最最关键的时候，还是“自己”最靠的住！

　　没一会，次磊就拎着大包小包的上来了，不知道的人真以为我要在社里安营扎寨了。抢过次磊还没来得及递给我的饭，就狼吞虎咽的大吃起来。次磊看着我光笑，既不说话，也不吃他那份，自顾自的点起一支烟来，
　　“你不吃饭，抽个什么尽啊？”
　　“呵呵，没什么，看你这样我很开心...”次磊露出欣慰的眼神，像一个慈爱的父亲看自己的孩子一样。
　　我一瞬间酒足饭饱，趴在桌子上打盹，次磊的饭原地不动，灭了烟又点起一根，接着伏在桌子上摊开一堆教课材料。还从来没有观察过次磊工作时那么安静的样子，那种投入带有一股情绪，很吸引人，叫引人入胜都不为过吧。
　　“小样，你工作起来还挺有味道么！”我厚着脸皮说。
　　“呵呵，什么味道？男人味？”次磊瞄了我一眼。
　　“恩......”似乎心里被触动到了什么，我偷偷的“恩”了一声，给自己听的，也许次磊这幅让我羡慕到已经无法形容出来的样子，值得被一个女人，哪怕不是深爱的那个女人，这样的一种赞美，是我永远也得不到的。

　　“肖瑟，弄的怎么样了？”迟薇突然再次出现在办公桌前，面对我身边端坐的男人一脸诧异，
　　“哦，迟主管，这个是我好朋友次磊，次磊，这就是我经常给你说起的才貌俱全的迟主管！”我忙用老套的介绍，化解一片尴尬。
　　“恩...你好！”次磊起身，很绅士的主动打招呼。
　　“...你好！”
　　“对了，迟主管，你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哦，没，没什么，我有东西落下了，回来拿东西...”迟薇急匆匆的走进办公室，好一会又急匆匆的出来，
　　“肖瑟，那你忙吧，我先走了！”没等我说再见，就从大门口彻底消失了。
　　这晚我和次磊各忙各的忙到半夜12点才回家，次磊的饭原封不动的呆在我的桌子上直到第二天我把它收拾进垃圾桶，他忙了一晚上，论文写了撕，撕了写，唯一看出点名堂的，就是他一口气把身上一包半的烟抽的只剩烟盒，头一次见他也有烦躁到慌了神的时候，回家连衣服都没脱就倒在了床上。看到这样的次磊，突然就很心疼，即使一副男儿身，也负担不起远远大于一个人所能承受之重吧，无论他是男人，亦或是女人。

　　带着一副死鱼眼又一大早瘫坐在办公桌前，感觉好像我要面临搏斗的敌人不仅仅是该死的版面，该死的同业，以及该死的赞助商，反而是我自己的身体，一直要求要“休息，休息，睡觉，睡觉”，我却怒不可遏的继续强迫，看样子我是要输掉这场战役了，当我趴在桌子上的那一刻，就放弃了任何一种让我再起身的想法。
　　“肖瑟，你这样下去不行的，身体会跨的。”似乎每当这种时候，迟薇都会准时准点的出现在我面前，递给我一杯虽然已经喝到想吐，但又不得不靠它来提神的速溶咖啡。
　　“进度赶的怎么样了？”
　　“初步把信息资料筛选完了，下一步就根据上面的信息，联系几个圈内人，不过在这之前，要把赞助方面先搞定，想做长期合作，估计要搞个荣誉聘用制才行了。”
　　“那赞助方面找的有没有问题？需要我帮忙么？”
　　“不了，不了，我自己先解决吧，已经给你们添了很多麻烦了！”我又回想起那晚，坚强的迟薇，在我怀里几乎柔弱成碎片的场景，心里被狠狠的刺疼了。
　　“要不，我再帮你筛筛吧，你弄出来这么多，一个个约，约到什么时候了，累死你也弄不完，我先帮你看，根据我的经验，把觉得可能性大的留给你，你再去约，省出来的时间，你好好规划下版面吧！”说着就把我桌上一摞资料抱回办公室了。
　　我扫描了下四处的同事，眼神里透露出不知是羡慕还是嫉妒又或是带点诡异的味道，总之，在他们眼里，我和他们不一样，我和迟薇的关系不一般。扫到了程程的时候，脑袋里突然一片空白，一片冷冰冰。

　　“肖瑟，抱着你的东西到我办公室来。”迟薇站在她办公室门前冲我喊。我应了一声就乖乖的跟进去了，真是一个好战场，迟薇摆开准备和我并肩作战的架势，不觉令我心头一惊。
　　“来，我继续弄剩下的，你把我整理出来的这部分，往客户备份里添加，这里面有些人是我接触过很多次的，品行各方面都比较了解，我给你总结出来，你回去好好琢磨下怎么跟他们谈，心里也算有个底。”我被迟薇这一举动深深折服了，她真的是一个精明强干的女人，一个坚强好胜的女人，一个善解人意的女人。
　　忙过了午饭点，迟薇又代表社里赶去开一个行业会议，把我一个人留在了她的办公室里，每次看着她急匆匆来去的身影，心里总有种很急切很紧张的感觉，好像总想试图去打断她一下，这种景象甚至在瞬间就能让我的心情跌宕起伏，后来的时候，我就干脆刻意不去看她愈近愈远的身体，不去听她从身边走过时高跟鞋和地板接触的声音，而往往这一切的欲罢不能，让我最后才明白，原来我想打断的那一下，那种冲动，是想把她拉住，然后抱进自己的怀里，永久停留。

　　“肖瑟?”我被迟薇从办公桌上叫醒的时候，已经是快下班的时间了。
　　“来，快吃点东西，你一天没吃饭了。”我定了下神，冲到洗手间用洗脸的方式把漂游的魂给招回来了。
　　一直沉默不语的我只顾得吃饭，按次磊的话说，从我的外表上看，一米六八的身高才五十公斤，谁都不信我是个地地道道的饭桶，一遇上吃的爹娘都快不认了，每次他这么说，我都习惯性默认不反驳，继续进行工程，但此时，我深信，这与吃饭无关，至于与什么有染，脑袋一时木讷，真的想不到。
　　“你女儿今年多大了？”
　　“快四岁了，呵呵。”迟薇一直不停给我夹菜。
　　“哦，很可爱的年龄，不过，我都不怎么喜欢小孩，也不招小孩喜欢，通常小孩看到我都会躲的远远的...”
　　“呵呵，为什么呢？我觉得你蛮可爱的，跟个大孩子一样。还是个假小子，雷厉风行的。”
　　“呵呵，哪有，从小到大一直这样，也就习惯了，改不过来了。”
　　“干嘛要改呢？这样挺好，做真实的自己，做想做的自己。”迟薇说的时候，是种失魂的状态，
　　“可惜...如果连自己也嫌弃自己，该怎么做？”不知道哪来的勇气，我说出了多少年来困扰的问题。
　　“那就学会爱自己。”
　　“自己都嫌弃了，要怎么爱？”我有点歇斯底里。
　　“如果做不到为了爱你的人爱自己，那就为了你爱的人，爱你自己...”迟薇露着一脸幸福的笑容，她是在为谁爱着自己吗？眼神里灌满的温柔，我想，那个人是幸福的，一定很幸福。

　　“能问你个比较私人的问题吗？”我是个洪水开闸的话匣子。
　　“恩？想问什么？”
　　“听说你是单亲妈妈...”
　　“恩，结婚没多久就离婚了...”迟薇平静的说。
　　“为什么呢？一个女人带着一个孩子，那么辛苦..你没有想过再找一个好男人吗？”我变得毫无顾忌，同时，似乎想到了一个很好的候选人。
　　“是很辛苦啊，所以我要努力工作！没想过再找，一个人也挺好的，有的人，也许一辈子只能遇到那么一个，能遇到就是幸运的，不管什么结果，都该知足了。”我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因为迟薇的话，把我说疼了，我还是那么不坚强，只是一句话而已，只是我们都该“知足”了，那“知足”为我24年前，也许还会夹带着24年后的人生，划上了一个不得不心甘情愿的句号。
　　“那你呢？也没见你谈恋爱，每天也奋不顾身的扑在工作上，有我当年的风范哈！”
　　“我？呵呵，工作是生活里的重头戏，这点我们很像，还有一点我们一样，你不也说了么，有的人，遇到一个就够了，哪怕只是遇过。”迟薇看了看我又低头吃饭，她的语塞，我明白她想问什么，一个24岁的人，就已经开始把过去当做未来，是件悲伤的事吧。

　　我们谁都不愿再提及工作以外的事，于是也就以惊人的速度，比预期早了许多完成了当天的工作。为了表示感谢，我送迟薇回了家，辞别了她的邀请，临走时，

　　她说，肖瑟，你的未来还很远，不要把一些只叫经历的东西，当成了终点。

　　很感激迟薇，让一些疼痛和一些伤口，变得和我的身体没那么格格不入。

　　一身疲惫的回家，次磊还没睡，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今天怎么这么晚既没休息也没折腾你的功课啊？”
　　“失眠，睡不着，也学不进去。”
　　“我晕，你不是吧，我一天恨不得长在床上，你还失眠，你是坐办公室给闲的吧？”
　　“呵呵，行了，你快去睡吧！”
　　“得，留你一人在这，只不定半夜起来装鬼吓人呢，来，给老肖说说，怎么了？这副苦瓜脸可不像你次磊啊？”实在不忍心让次磊一个人经受太多，无论他心里承载的那些，都是些什么，我不会逼他说出来，因为我知道，他需要安静的时候，我离开，他需要多一个人的时候，我会坐在他身边，像他面对自己那样舒适坦然，这就是我能给的，也是他想要的。
　　“呵呵，没什么，今天家里来电话，说了些事，有点心烦吧。”
　　“你爸又说你了？”
　　“还不是那些老调重弹，说我尽给他丢脸，给官不做，自己往外跑，找个老婆谈了那么多年，结果又跑了，连个续香火的也没留下，这些陈年烂谷子的事，他哪次不给我翻腾一遍？”
　　“哎，你爸也真是，你都读到博士了，这么优秀的人才满世界都在抢，谁说只有做官才有出息了，那女人的事，也不能怪你啊，你又不是没人要，是你自己走不出来，不要别人！你看上次那个女孩多好....”次磊一直的沉默，让我突然察觉到，似乎现在用这种方式开导一点也不合适，反而让他回去了。
　　“次磊，其实我一直都很想和你好好聊一次，敞开心扉的聊，可每次你都逃避，我明白逃避对你来说是最好的方式，只是，你不应该是你现在这个样子的，你背负的那些没有换来你得到的，反而是一直在让你失去！”我语重心长的说。
　　“肖瑟，你说的我都明白，感情的事，我无怨无悔，家里的事，我只求尽自己的孝道，未来的事，我会交给我自己，你放心。”
　　“次磊，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明白，并且相信你能做到你想要的，可是...我是不想看到你这么辛苦，你这么一个人辛苦，懂不懂？！”我几近咆哮的边缘。
　　“肖瑟，有些东西是你的，就永远也甩不掉...”
　　“所以，你宁可继续珍惜？”
　　“睡吧...很晚了...”次磊起身回房，留我一个人在空荡荡的客厅，有种词穷的窘境，如果连“珍惜”都变成一种残忍，那这个世界，我们还需要什么留给自己，来温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