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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五.沉浸回忆
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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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一个星期没有再碰过电脑,次磊坐在沙发上意味深长的说,“怎么发现你这几天魂不守舍的,不会写文章把自己给写进去了吧?”我不做声。
“要不把你的大作给我看看?我帮你找找出口?”
有的时候,真的很讨厌次磊狗鼻子一样的敏感,我需要一刻自我保护自我隐私的宁静,却永远也躲不开他恶狠狠的揭穿,有的时候,他沉默他不说,不代表他不懂,他是觉得没有到要开口的必要,但是他一旦开口,就跟活生生的剥了我一层皮一样,不看到血淋淋都不罢休。可我知道他是为我好,有时候,一种情绪再浓重也该只允许它存在于一定时间内,是该有个限期的。
“不用劳驾您老人家!”
“呵呵,该写的东西就一次写出来,在脑袋里都成形了,不写出来会很憋的,放心去写吧,有我在呢。”次磊说话,我估计一般人真听不懂,总是欲言又止,也恰恰是点到为止。
次磊说的对,要写的东西,已经经历的东西,既然已经存在,又何苦告诉自己要忘记,更何况如果不发生个意外,谁能学会失忆,有他,我的确什么都不用怕...
写吧,有什么怕的呢,都是经历过来的事情,当初觉得活不了了,现在不也活的好好的么?我自嘲的开了电脑,坐定。开了博客,被眼前扑来大篇大篇的留言和跟帖惊呆了,我从来没有想过除了我还会有任何人看到它或者关注它,大部分都是在鼓励我继续写下去,想看到是个什么结局,还有很多很多人说,大家都在默默的陪我一起走,还有人和我有着相似的感叹,他们中,不乏有一大批和我一样的——Lesbian。
每个人都在陌生的网络里,寻找熟悉的人,寻找感同身受的人,寻找人生另一个出口,而我们真正能做的,又有多少?无奈多余争取,感叹多余拥有,悲痛多余幸福,这是我们每一个一开始就走向崎岖道路的Lesbian们深知的,可又有什么能停下我们不得不前进的脚步?曾经看过一段简单的句子,感动到让我荡气回肠,那句子说,
“自己选的路,就是跪着也要走完。”
活了这么大,第一次有种一只迷途羔羊找到群众的感觉,心里油然而生一种定力,不是信念不是坚强,也许只是一缕希望而已。
悲喜交加的历经几个日日夜夜,让西媛看到第一眼的我,是人生中最邋遢和颓废形象,不过这一切都不重要了,整整一年挣扎在想念里,换来哪怕这一瞬的相见,都值得,一切都值得了。
办好了新生入学手续,从我的积蓄里交了学费后,身上只剩一百二十一块钱,今后的伙食没了着落。我让西媛带着我去了几家专门为大学生提供打零工的地方,还算顺利,一天下来总算定下一份给报社撰稿的活儿,就是薪水低到只够勉强维持吃喝。西媛奇怪为什么我一来就急着打工,把发生的一切告诉西媛后,她抱着我泣不成声。除了第一个月是靠西媛一个人的生活费勉强支撑过来的,第二个月我又找了份散工,每天晚上去一家酒吧帮忙。就这样,我们总算凑合着把自己给养活了,虽然辛苦,却享受着两人拥有彼此的快乐。常常是我去酒吧上班,她坐在一旁等我下班,我们再一起回自己租的房子,很小,但很温暖,很温馨;有时候酒吧太忙了,根本来不及吃饭,她会做便当带来和我一起吃,哪怕自己饿着,也一定要等着和我一起吃;如果遇上突然的下雨天,她会自己偷偷跑回去,淋的跟个落汤鸡似的,只是为了给我拿把伞,拿件衣服来;有时候撰稿的报社会要求我跟去做采编,偶尔会忙到很晚才回来,她就会间断的发着让我注意安全的短信给我,信息的最后一定会说,“忙的话就不要回了。”等我回去,即使是半夜,她还靠在床头攥着手机,再抱本书,告诉我不睡是因为要复习功课,可还没等我上床就酣睡过去;我问她,为什么担心我不打电话,只发短信,她说,因为不想打扰我工作 短信什么时候看都可以...
呵呵,生命里的,以后,我再也遇不上这样的女孩了,写着写着,不禁又潸然泪下..
这种日子平凡而宁静,也许是我这辈子不再会有第二次的幸福,如果现在让我选,我依然会义无反顾拿自己的生命,去换那仅仅一段的回忆。用所有故事老套而又在劫难逃的字眼做转折,便是,可惜好景不长,一切幸福和快乐再美丽,再动人,再令人迷恋,还是脆弱到可以让突如其来的一件事,彻底粉碎。
全世界,只有我们两个的日子,就是在她大三,我大二的一个阳光灿烂的午后,被一通电话,残忍的打破了。电话是一个陌生男人打来的,那个男人说,他是市医院肿瘤科的医生,西媛的妈妈是他的病人...一场噩梦闯进了我们的生活,西媛拒绝了我陪她一起回那个我发誓不会再回去的城市,她临走时,我突然有一种她一去不回的预感。
女人的第六感总是准到很残忍,残忍到憎恨,即使作为一个T,我祈祷某种感觉只是错觉,最终无论感觉还是错觉,它还是降落在了我的身上。离西媛说要返程的日子渐渐逼近,直到来临的那一天,我呆呆的站在火车站门口,直到拥挤的人群渐渐变得熙熙攘攘,接着又剩下我一个人,直到火车站口打扫卫生的阿姨告诉我,这是今天最后一班到这里的火车了,直到我迟疑着要不要打电话给她时,电话突然响起,发来的信息只有一句话,
“今天回不去了,可能要晚几天。”
我一个人来到车站,又一个人回到房子。那种心情,复杂到可以一边哭一边笑。
晚几天?究竟是晚多少天?要晚到什么时候?
她统统没告诉我,我也没有问,我只发了一条信息,
“无论你晚多久,我都会等你回来,记得无论发生什么,我永远在你身边,我爱你!”
她回了三个字,这条信息和发给她的第二条信息之间相隔了,整整又是一年。
那条信息,她说,我爱你。
忘记我一个人走在上学,去酒吧,回房子的路上是种什么状态,也是在这一年,我认识了次磊。他不知道我的故事,不知道我发生过什么,不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却坦坦荡荡告诉我不适合一个人住,应该把房子退了搬回宿舍。我没有听他的,还是一个人慢慢侵蚀着自己。
如果她不回来,我会永远住在那个房间里,一个人,也会住下去。
当我不再奢求她还会回来,只要她平平安安就好,她在一年后,发给我第二条信息,
“我明天到..”
那晚,我一夜没睡,收到信息后,就疾奔到火车站,和那些凌晨返乡的民工们窝在一堆。
十八个小时后,她出现在我的视野里,只是,身边,多了一个人,一个男人。
陌生的充斥,让爱情,乃至亲情的味道都变得刺鼻。
“这是我......最好的....朋友.....肖瑟。”当这几个字,从西媛的嘴里,像被掰开咬紧的牙关一样一顿一顿出来时,五雷轰顶的介绍让我一下明白了很多,也还一直茫然着。曾经,我们也总是在周围人面前互称对方是最好的朋友,而面对这个男人时,所有的一切,意义已经完全不同。
“肖瑟,这是...这是我的...男朋友...同..亚非...”。我沉默的笑笑,礼貌性的和这个男人握手,便赶上了回程的路。
因为,我,不想看到,西媛,眼角有泪.
出租车上,我坐在副驾驶座上,西媛和那个男人坐在后排,我一直盯着后车镜,一直保持微笑,没有看到,我却知道,那男人一直拉着西媛的手,下了车,男人惊呼,
“小媛,你的戒指呢?”
“啊..在..在呢..因为要来上学,不想太张扬,就放起来了..”西媛解释的时候,眼睛是看着我的,一种迫不及待想冲破什么的语气,对视后又迅速逃开。
那只手,那个曾经,只有我牵过的手...
西媛回到学校,办了复学手续,原来,当她决定晚几天回来时,已经向学校提交了暂时休学的申请,而那个男人千里迢迢来到这里,是来陪读,只不过他自己也在上学,上一个出国的预科,我知道后,也顺理成章的明白,不久以后,西媛会永远的离开这里了。我主动要求搬出了那间房子,腾给了西媛和那个男人,记得我搬出来的那一天,西媛像发疯一样拽住我的胳膊不放,隔着几层衣服,她的指甲还是毫不留情的留下了几道深深的血印。那晚躺在宿舍的床上,身体紧紧贴着床面,感受着两个人的温度,我抱着自己那条被西媛抓破的胳膊,像亲吻她的额头一样,亲吻到上瘾,渐渐昏迷。醒来的时候,被一片纯白包围,我以为自己到了天堂,我庆幸上帝的慈爱,那怜悯之心没有惩罚我一个有“同性恋罪”的人下地狱。出现的那个模糊人影,愈渐熟悉,是....西媛。
那惊恐的眼神,真让人心疼,她说,你食言了,接着就哽咽了。
我说,对不起,接着把眼神移到那男人的身上,我说,让你们担心了...我这几天严重失眠,吃安眠药的时候,忘记看剂量了...
男人留下了几句安慰和客套,西媛,被带走了。
之后的日子,是我们谁都想象不到的平静,我们依旧每天在一起,穿梭在人群中,出现在食堂里,泡在打工的酒吧。
不同的是,我们,现在是三个人了。
这种脑袋里,心里都太过充实的生活,让我开始窒息,一个人太憋的时候,开始故意把大把的时间尽量挥霍在酒吧里。酒吧后来请了一位歌手,一个相貌平平的男人,唱着听起来总是很悠远的歌,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也没有和他说过话,却传染到了他的“悠远”。从那个时候开始,我总是会一个人在安静中,突然哼起没有歌词的旋律,次磊说,你的感情,把歌词都淹没了。
“淹没”这个词,成了我肖瑟,存在的替代品。
西媛的生日,我花了不亚于同亚非的心思去准备,结果让那个男人有些尴尬,生活里的衣食住行我的唠叨远远多余他们之间的对话,让那个男人有些无所适从,我和西媛经常太过自然的默契,让那个男人说话的口气变得有些气急败坏。
那个男人是真的爱西媛,对西媛很好,甚至让西媛想发个脾气,吵个架,再来找我寻找温暖的机会都没有,我们平淡而又艰难,骨子里压着难熬的灼热,这样的日子,是在西媛毕业的那天,结束的。
突然间,我似乎明白,我的存在,带给他们的,必然是阻碍。
临要离开的前一天,那个男人没有回来,飞去北京办理签证和家里交代的事情。西媛像个逃家的孩子一样,把整整憋了两年的话,恨不能一下全部告诉我,只可惜她张着嘴想说的时候,早已经被肆虐的眼泪捷足先登。那晚,西媛像高中时一样扒在我胸口,所有的场景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岁月那个年代。
西媛回去的时候,医生告诉她,她妈妈有恶性肿瘤,当时发现的时候,她正在外地上学,她妈不希望影响她,就自作主张决定手术治疗,按照医生的说法,她妈当时的样子就是想搏一把,搏好了就当没有这回事,搏不好了,也能早早了解了,不想再拖累西媛。万般无奈下,医生按照病人的意愿进行了手术,在这场零和博弈中,死神不会眷顾本该被同情的人,肿瘤切除没几天,就发现其他部位已经有转移和扩散的癌细胞.也就是说,西媛的母亲已经没的选择,最多活不过一年半。西媛顿时藏起了所有柔弱,所有恐惧,所有难过,东奔西走的为妈妈借钱化疗,即使只是保住最后一年半的时间,她也没有放弃过。直到,她再也借不到一分钱的时候,那天,她又一次蹲在路边哭了,只可惜,出现的那个人,不再是我,是同亚非。
从那天起,同亚非每天陪在西媛身边,陪她吃饭,陪她去医院看她妈妈,送她回家,同时也一力承担下西媛妈妈所有的治疗费用,直到一年后,她妈妈临走之前,西媛的妈妈把西媛托付给了同亚非,看着他们互带订婚戒指,了无牵挂的走了。说完这些的,西媛的眼泪,已经浸透了我的上衣,
“可是...可是..肖瑟.你知道吗?我并不爱他,一点也不爱...我爱的是...”
“好了..乖..不说了..你的选择是对的..换了我.我也会这么选的..”没等她把“你”字说出来,就被我打断了,其实我好想再听她亲口说一次“我爱你”,而此时此刻,我好害怕,我不敢再听,我怕我听到,就不会让她走了。
天亮的时候,西媛的电话响了,同亚非告诉她直接去机场,他下了飞机可以直接转机。
“肖瑟,我不想走了,我想你,我想和你在一起..”西媛又变回那个爱闹的孩子。
“好了,不早了,快去吧..不要误了飞机...”
西媛抱着我的身体不松手,我狠狠的搬开她的双手,可又扣在了一起。我呆呆的望着那紧扣的十指,是我一辈子只想越拉越紧的双手,恨不得长在一起的双手,现在我却在疯了一样的要分开它们。
“够了!不要闹了!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有个爱你的,能给你幸福的人,你不去找,你赖在我这里有什么意思?我不是男人,我给不了你以后,给不了你正常生活,如果我是男人,你妈就不会把你托付给他!我也不会背井离乡到这来,等你有事的时候我又不能在你身边!既然注定要结束就干脆点!”我发疯一样的咆哮着,吓呆了从没见我发过脾气的西媛。
“肖瑟!你这个大笨蛋,大傻瓜,我一点也不难过我爱过你,最让我难过的是,为什么失去两年了,你心里还有我!我数520下有我,数5200下有我,就算我数到52000下还是有我!”
西媛带着歇斯底里的埋怨,夺门而出。
我没有去送她,藏在机场二楼的柱子后面,看着她依然习惯性的在人群中搜索我的身影,依然像个走失的孩子寻找大人胆怯的眼神,依然在乞求我的出现,这一切也依然让我有飞奔过去抱住她的冲动,那种毫不犹豫,瞬间成为过去,成为回忆,这熟悉到不能在熟悉的情景对白里,永远都不会再有我,肖瑟的名字。
最后一眼的记忆,西媛被同亚非死拉硬拽的上了飞机,他诧异的不知道她死撑着在等谁,他只知道她临走前,没有见到肖瑟。
飞机起飞了,以一个很自然的角度划出了很漂亮的痕迹,我打开手机,满实满载的信息响个不停,我只打开了一条,
“亲爱的,我没有见到你,你却永远留在我生命里,我知道你来了,我却看不到你,你知道我爱你,却不能在一起,我等你,就像以前一样等你,我不知道怎样才能等来你,请你一定记得来教我..好不好?”
我扬起头,有什么东西又流回到心脏里,那味道如此苦涩,又如此痴迷。
“再见,亲爱的,我爱你,但请不要再等我...”我把这条信息保留在了草稿箱里,和其他未阅读的短信一起存了起来。
那个手机,那个号码,我再也没有用过。
敲下最后一个回车键,我早已看不清屏幕上的字,一滴最冰冷的眼泪,吸了冬天的凉意,一直流到项链上的戒指,流到戒指的名字上,手指的温度,触摸过戒指,竟然被戒指给暖热了。
原来,我心里,真的,还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