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四.我也是个有故事的人. 我也是个有 ...


  •   由于星期五的酒足饭饱,让我一觉睡到星期六中午,连梦都不带做的。我依旧在次磊的大床上爽爽的伸展四肢,猛猛的伸了个懒腰,接着这个最欠揍的德行又恰好被次磊逮个正着。
      “肖大编辑昨晚睡的可好?”
      “恩,还不错...”
      “那敢情肖编起身洗漱然后就餐?”
      “恩,朕这就起了,爱臣平身吧!”次磊猛猛的给了我个大白眼,我知趣的向卫生间冲去。

      说起次磊,真的是个十足的绝顶好男人,有事业心上进又顾家,平时不多话做事却细致到位。后来果然引起社里不少人八卦,八卦我怎么可能没有和次磊在一起。说到“怎么可能”时,我大笑了个人仰马翻,我也回了个“怎么可能在一起”,他们说我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我再不下手她们就不客气了。我眉开目笑的嚷着要给他们牵红线,最后以海子的一句“太熟了,不好下手”成了为我开脱最好也是最烂的理由,才终于结束了这个话题。次磊的那段婚姻,他始终不愿提及太多,潜意识里是种逃避也是种保护,他爱了12年,却只维持了一年就瓦解了,我实在想不通这样一个绝世好男人,怎样一个高不可攀的女人会选择放弃。次磊的那个女人,我甚至连照片都没有见过,他说,有些事,过去就过去吧,他一样可以静静的把那个女人放在心底,无论她会变成什么样,照片对他来说早已没有任何意义,因为一切都深深印在脑袋里,只要他记得就好,不想让任何人去打扰。次磊这么说时,我有种深深被刺伤的感同身受,本想发表下类似“这女孩太不知足了,她会后悔的”的肤浅感言开导下他,结果连自己也觉得讽刺,我又怎么会不知道,任何劝说的措辞,不过是加重了延伸的砝码,那砝码上写着,

      如果她真的后悔了,我变成雕塑,也会,在原地等她回来,丝毫不会挪动她离开时的位置,怕她找不到我。

      随意打发了自己的肚子,风风火火的又钻回了被窝,次磊错愕的看了看我,“今天我有大事要忙,你别打扰我,懂不?”我郑重其事的说。
      倚靠在床头,着手准备我工程浩大的网络建设,当我四处研究了一大堆教程后,仰天长叹不禁悲痛欲绝,这么个小页面,要学会的东西多,靠我的智商,可以用成年累月来计算。果然是术业有专攻啊,有些东西想自己来,根本就是个梦想嘛!正当我即将沦陷成绝望时,突然想起一个最最现成的东西——BLOG!
      欣喜若狂的在新浪建起了小窝,简单布置后,把名字起成“天国嫁衣”,很不像自己的风格,只因脑海中瞬间闪过这四个字。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做好了准备将记忆翻新,把那些风尘的回忆重新拉扯出来,整理成成长的痕迹,留在陌生的网络里,留下我存在过的印记。

      眼前,有一个生了锈的铁盒,布满灰尘,甚至结上了蜘蛛网。就像人类的记忆,时常会在不同的时间段,因为不同的感受,将从前和现在深深的打结,并缠绕在一起。所以,那么那么多的人,惯于回味着曾经,让现在的自己痛苦。我英勇而无畏的从心底,最牢固,最陈旧的那一块伤疤揭起,已经被太多新的经历覆盖,层层叠起,假装看不到却不代表可以不存在。

      西媛。一个刻在我生命里的名字,有时候想想,自己真的很没心没肺,好像我活的这大半辈子,没为爹,没为妈,就为她了,就为这么个女人了。
      说起来,她是高一和我一起转到市三中的,不是正常报考来的,是学校已经开课,我们插班进来。而那一批的转校生不少,我们被分到同一个班。第一天去了就被安排成了同桌,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因为都是新人,来到新环境,好像只有我们俩才是一个世界的,和别人都有距离。我们就这样在孤独的世界里,认识了唯一属于同类的彼此。那一天,我们上课都没有听讲,互换了对方很多经历,比方说,以前在哪个学校,家在哪住,喜欢哪门功课,为什么会转学等等。说到,为什么转学时,她说,父亲是个暴君,经常打她和妈妈,但是对她们好的时候就像忘记打过她们一样,妈妈一直要离婚,但爸爸怎么也不同意,无奈之下,她妈托了很多人,才偷偷把她转到三中来的,不想她被近乎心里变态的父亲骚扰。听过,鼻头酸酸的,似乎每个转校生的背后,都有可悲的身世,她问我时,我深深叹了口气,我说,因为应该离开了,所以,我就离开了。她对我的答案匪夷所思了半天,我笑笑说,这个不重要啊,重要的是,反正以后的根就扎在这了么。

      是的,如我所愿,我把自己的根,深深的扎在了这里,扎在了这个女人身上。

      第二天,我们就被班主任重新调了座位。有点恋恋不舍。之后的日子,我们以最快的速度,当之无愧的成为最贴心的朋友,知己。
      每天上学在交汇的路口拎着早餐等她,回到班里一起吃早餐,上课经常会想起对方就传传纸条,下课坐在一起聊天,自习的时候一定会想尽办法坐同桌,放学不管多晚一定要等着和对方一起走,虽然顺路的路程很少。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快高二时,有那么几天,她变得精神恍恍惚惚的,一个人坐着,一个人吃饭,连话都不愿和我多说,甚至告诉我,放学她想一个人回家。我沉不住气的使劲问她为什么,其实,那个时候,我的心里底线已经变了,是我没意识到还是不愿承认而已,恰恰我这一举动,让她找到了依靠,。

      在我一再逼问下,她蹲在路边大哭起来,她告诉我,她爸爸找到了她和妈妈,把她妈关在家里不让出门,还威胁她如果让别人知道,就杀了她妈。当时听到时,我几乎震惊了,脑袋一片空白,只记得双手抱住她的肩膀时,那颤颤巍巍的样子。隔了几分钟,我们都没说话,整个街道贯穿着她哭泣的声音,对于一个十几岁的孩子来说,那种无助和恐惧,让我俩足以崩溃。
      我陪着她一起哭了,在她看来,那是同情的眼泪,而对我来说,那的的确确是心疼的宣泄。

      “我们去报警吧,你这样也不是办法。”我故作镇定的说。
      “不行,那样妈妈会有危险,万一她有什么事,我该怎么办...?”说着说着,眼泪顺着脸颊不停的向下滑落。
      “你放心,我有办法,我不会让你有事的!”西媛当时是被我的坚定,被我对她的坚定妥协了,她不知道为什么会相信我一个和她一样大的孩子的话,却把我当做了她最后的救命稻草。我拉起了蹲在地上的她,一只手紧紧握着她的另一只手,一路上就那么一直紧紧的握着,走向派出所的大门。临进去时,我告诉她,
      “没事的,别担心,记住,无论怎样,你还有我。”她心领神会的点了点头。
      “叔叔,我们想报案...”.

      去她家的路上,我依旧没有放开过她的手,也许那时的我已经明白,即使我什么都做不了,但是她需要那么一只能拉住她,带着她,支撑她走路的手,我给了,并且会一直一直给下去。那晚,警察就跟在我们身后,我假借要借书的理由,在西媛父亲丝毫没有防备的情况下打开了门,也是在我进门后不到三十秒,西媛的父亲被几名冲进来的警察,狠狠压在地上,背铐着带走了。临走时,那男人眼里的仇恨和愤怒,吓哭了西媛,我一把将她拦进了怀里,打断她继续与父亲对视的眼神,我想,那对任何一个孩子来说,都是一场挥之不去的噩梦。之后,经医院证明,西媛的父亲患有严重的性格分裂,被送到精神病院接受治疗,而西媛和她妈妈,也终于重获自由。只是接连几天,西媛晚上都不敢睡觉,总梦到父亲回来找她和妈妈算账。我也就顺理成章的,很长一段日子,住在西媛家里,陪着她,一起吃饭,一起学习,一起睡觉。
      看着西媛精神状态一天天好起来,心里也踏实很多,很多次我们写着写着作业,她会突然凝神的望着我,然后告诉我,“有你真好!”我笑笑,不回答,继续低头写作业,脑袋里却装下了她笑眯眯的眼神,不停回味。直到有天我告诉她,我该搬回家住了,她抱住我哇的大哭起来,我被吓了一跳,我说,我又不是要离开再也不回来了,每天上课一样可以见到,而且以后有空我还是会来住的嘛!她没有说话,擦掉了眼泪,一个人背对着我躺在床边,那瘦小的身影,孤单而憔悴,十六七岁的年龄,本该属于花一样的季节,却让她承受了那么多落叶的悲伤。我躺在床的另一边,我说,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从前,有一个小女孩,在她对感情懵懂时,她喜欢上了一个人,却是个不该喜欢的人,你说怎么办?”
      西媛转过身子,没有出声。
      “她也不知道怎么办,所以,她离开了那个有过痕迹的地方,她告诉自己一切都是错觉,她的生活需要重新开始,所以她去了另一个地方。”
      西媛看着我继续不出声。
      “来到新的环境,这个小女孩本以为谁也不知道她的过去,她就可以重新开始,抛开一切罪恶的曾经,谁都会犯错,只要悄无声息的改过,都会过去的,小女孩一直这么安慰自己。可是...”我将眼神从遥远的地方拉回来,移回西媛的脸上,“可是...她发现她还是犯错了,同一个错误她一错再错了,她的离开没有成功,反而让她彻底失败了,你说她该怎么办,现在悔改还来得及吗?还改的了吗?”
      “她犯了什么错?”西媛的声音有些颤抖。我鼓足勇气想把真相说出口,却还是咽了回去,西媛是个可怜的孩子,我不可以再用自己来刺激她,她也会害怕我的。我没有再回答,黑黑的夜里,只有我们的呼吸声,西媛突然转身抱住了我,

      “如果,有人愿意和她一起犯错,她还要改吗...?”

      那晚,西媛静静的扒在我身上,头伏在我的怀里,后来她告诉我,她一夜没睡,数着我的心跳声,一共数到520下时,她说,她已经知道我的心里有她。
      而我,整晚被她那句话,深深刺伤,我怕她陷进来,却又那么贪婪的想去拥有她...

      高二的日子在一片宁静中度过,现在想想,那种生活完全沉浸在浓重的暧昧氛围里,只是当时不懂那种感觉叫暧昧,比朋友亲密,却没有超越到恋人的地步。我们也就这样不知不觉的从暧昧自然而然的走在了一起...我不清楚,她是否偷偷痛苦过,而我,会像个神经病一样突然突然的莫名其妙难过起来,时常不明白,作为一个女人的我,怎么会如此的爱上一个女人,而一发不可收拾...到了高三,所有快高考的学生都被送到远离市区的分校封闭式上课,我鬼使神差的想尽办法住进了她的宿舍。每天零距离的朝夕相处,彼此相知,甚至渐渐相濡以沫。

      记得那个圣诞前夕,平安夜的夜晚,我们度过了毕业前最后一次狂欢,我们破天荒的喝了很多酒,我们大说大笑大吵大闹,想起同窗三年的同学们就要个奔天涯,又喜极而泣,我们拖着疲累的身躯睡在了同一张床上,满身的酒气渲染了整个寝室,舍友们接二连三的倒下,昏睡过去,而我们,在酒精的刺激下,那一晚,我吻了她,深深的吻到了我们几近窒息...而那晚,我做了很幸福的梦,我拉着西媛的手,在城市里飞奔,我穿着礼服,她穿着婚纱,我们用热血沸腾的笑容,告诉每个过路的人们,我们终于可以在一起,我们穿梭过人流,穿梭过高速公路,穿梭过香气弥漫城市的花店,那些看到我们的人们,鼓掌,欢呼,那些欣慰的面孔,让我在梦里紧紧抱着西媛大哭,直到我醒来时,眼角的泪痕还有余温。
      我们中间的这层薄到几乎透明的纸,还是被捅破了。我纠结过,后悔过,自我折磨过,甚至开始想到逃避,不知道该怎样去面对这一切,她是个单纯的孩子,是个受过伤的孩子,是个需要人照顾的孩子,一直想在她左右保护她的我,却亲手害了她...我逃了课,一个人偷偷的跑去一个陌生的地方,昏天黑地的把自己灌醉,眼泪混着啤酒一起喝进饱经苦涩的胃里,又流到心脏。一把拉住那家酒吧里的谁不停的说,“我错了,我做错了,怎么办,要怎么办才好?”模糊的记忆里,那是个清瘦的女孩,她没有一把甩开我抓住她胳膊的手,一直耐心的听我唠叨到声音嘶哑,我听到一个声音,“有些事,既然对不了,就继续错下去,你怎么知道那个错不是你需要的?”醒来的时候,是被一个人晃醒的,我跌跌撞撞的跟她走着走着,躺下后再醒来,就在自己的床上了。西媛用那双哭红的眼睛盯着我一夜没睡,她说,
      “为什么要不声不响的丢下我?”
      “为什么要一个人离开?”
      “你是不是也不要我了?”
      眼泪,又没出息的涌了出来。
      “对不起...我...”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知道你这些天在想什么,我也知道你的痛苦..不要对我说对不起好吗?这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的,只要你不要再丢下我一个人...好不好?”
      我紧紧的抱住西媛,抱到她喘不过气的程度,那一刻,我们都知道,我再也不会离开她了。

      回忆执着的永远停留在那一刻,像不愿将幸福和单纯打断一般。我静静的愣在电脑前,停下了敲打键盘的手指,窗外开始飘起雪花,那一年,她离开,我留下了。

      喝了口放在手边热气腾腾的咖啡,清醒过大脑,继续向回去的路线走。

      临近高考,当我们相互鼓励发誓要考去一个学校,即使考不进一个学校也要考到一个地方时,我们谁也没有预料到,只有我们知道的小甜蜜,被漫天飞来的流言蜚语彻底摧毁。“同性恋”这个词,从我的班主任嘴里带着鄙视的贬义迸出,狠狠刺在我的心上。她站在我身边,低着头,咬紧嘴唇,那副坚定,真让人心疼。最后的判决,学校请来我们的家长,勒令我们退学。被分开的时候,我用尽所有力气声嘶力竭的喊出最后一句,“等我!一定要等我!”后,被父亲拉进车里,关在家里足足三个月没有出过门,断绝与外界一切的联系。终于,我用绝食将自己送进了医院,昏迷时,耳边依稀回荡着,她说,“我等你,一定等你!”。
      我错过了那一年的高考,与和西媛一起考去同一所学校的梦想失之交臂。从别的同学那里知道,她来到了这座城市的这所医科大学,当一切绝望,得知她的方向,是我活下去的所有勇气。在全家怨声载道的教导下,佯装了一整年走出迷途的样子,复读的高四,我把所有精力用抛头颅洒热血般的精神,全部扑进了备战高考。当我们偷偷取得联系,她在那所大学里,一次又一次的为我加油,一次又一次的告诉我,一定会等我。揭榜那天,总算功夫不负有心人,我热泪盈眶的打电话给她,“我考上了!我真的考上了!”,她在电话那头,低声抽泣。
      我欢欣鼓舞的收拾行囊,临去报到时,怒不可遏的父亲,不知道从哪里知道西媛也在那所学校,死活不让我去,说他不能将自己亲手抚养的亲生女儿,往火坑里推,哪怕这学不上了,哪怕让我呆在家里养我一辈子,也不能在这么大逆不道下去。一个“大逆不道”瞬间刺痛我敏感的神经,我气急败坏的怒吼,“我活成什么样的人,与你们无关!”拖着行李箱,带着身后沸沸扬扬的嘈杂声,
      “你敢走出这个家门,以后就永远也不要再回来!”
      “呵呵,我不会再回来...”
      拿了自己所有的积蓄,买了一张半价火车票,临走前,我去了一个地方,找过一个人,那所陌生的酒吧,想去看看那个女孩是谁,想去说声“谢谢”,可没人知道她是谁。或许也只是个客人而已。就这样,没有任何人的叮咛和不舍,我一个人赶赴那陌生的城市,和那熟悉的人。

      手指触电般的颤抖,鼻腔里呛满的泪水,那哽咽足以让我无法再回忆下去,发表后,关掉了电脑,侧身睡去,原来,即使过去再多年,起初的经历,也始终是块永远无法正视和触碰的禁地。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