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商十八，瞎纪事》沈不予

3、徒负爱名

　　今天见到她的时候，同上次很不一样。

　　还是那副幸福的模样，却显得很是僵硬。本该自然流畅泄出的笑意，又怎么看都透着灰败，散发着妥协的味道。好似被生活折磨蹂躏，又不得不与它朝夕相处，最终将自己的天真与它的现实搅和搅和，一块儿咽进了肚子里。

　　不该是这样。我亲眼所见她过得有多快乐幸福，她的伴侣又有多优秀，才放下隐忧，带着欣慰和祝福离开。怎么才过去一年，就变成这样了？那人就算是婚后暴露出禽兽面容，也未免伪装的太没耐心了吧？

　　卡普格拉妄想症。

　　患有这种病的人认为，自己的爱人被拥有同样外貌的人取代了。并伴有一定的暴力倾向。

　　我向来愿意看到开心快乐的场景，又总有一腔英勇，因此若有周边的谁因为沟通不当等等在我看来一推就好的小事闹矛盾，我总会充当那个修理工，传声筒，力求他们心意相通，误会解除。
　　可这次不太行了。平时可以讲出一套套大道理的我张了张口，却又除了叹息什么也做不到。我的隐忧成了真。家族有遗传精神病史的她的伴侣，没有幸运的逃过。可若直截了当，讲出类似于“你们一开始就不该在一起”这种话，就过于功利，也过于残忍了。何况爱情的事情，又如何能清算的明白呢。

　　“他不认得我，认为我在说谎。我最开始太伤心了，有些急迫…可能在他看来就是居心叵测又咄咄逼人吧。所以也让我见识了什么是暴力倾向。”

　　我吃了一惊，抬头问道:“他打人了？”却看到她那张平静无波的脸。

　　——平静无波，这些对她来说已经不算什么了。

　　我忽然腾升起无法抑制的难过和心疼。可所有的话语和心疼都梗塞在喉咙里，只堪堪挤出一句“后来呢？”

　　“后来？”她甚至笑出了声“后来他爱上了我。没错，这个'新的'我。他还是不愿意相信他生病了，还会深情款款的告诉我'你不用再学着她的样子了，我已经不再爱她，我爱的是你。'每当我做出学生时代习惯做的事的时候，他总是控制不住发脾气。哈哈哈，是不是还有点好笑？”

　　我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事实好像是一切都过去了的样子。她之所以和他在一起，留在他身边，是因为还有感情。她的伴侣虽然生病了，但现在又重新喜欢上了她。他们是相爱的，这似乎没有任何问题。但曾经发生过的事情，就像橡皮上出现的裂缝，即使小心爱护，也总会因为反复使用而越来越大，最终变成两块橡皮。

　　我又抬头看了看她的脸。她无法拒绝来自爱人的感情，也无法释怀自己是以另一个人的身份在他心里存在，更无法忍受自己现在在他心里是一个冒名顶替，不择手段的女人。这些感情交织着，让她露出幸福又难过的模样。

　　我叹出那口气，把一杯热白开推到她面前。

　　叹人间，美中不足今方信。纵然是举案齐眉，到底意难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