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商十八，瞎纪事》沈不予

2、一个青年的日常记事

　　这是一片很大的湖。日头暖融融的照在湖上面，从这头望过去，只能看见金灿灿的光点在波光中跳跃。青年眯着眼，把手抬起在眉峰，努力看清那边晕晕悠悠的光景。他放下手，忽然有点怀念小时候在湖泊岩边爬上跳下的样子。

　　“我也到了怀念过去的年纪了吗？”青年砸了咂嘴，说不上自己是什么心情。

　　他向湖走去。边走边回忆着，他那时特别喜欢这片湖，没事儿就来绕两圈。当然也有许多故事，什么和江家小妹在湖边私定终身啦，私定终身被江家二哥知道在湖边决一死战啦，决一死战被江小妹的眼泪叫停后又意外和江二哥看对眼又在湖边拜了把子啦之类的。除了和人的，还有在湖边拔草捡石子回家收藏啦，一个人在湖边溜达意外邂逅一只离巢的小鸟啦之类的。回忆起来都带着滤镜，有种很饱满的感情色彩。

　　不过对那鸟来说大概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他那时玩心重，下手也没分寸，有点伤了它的小翅膀。他还兴高采烈地就把鸟偷回家了，不过后来被他爸打消了他想把鸟养起来的念头。他爸说这个是雪鹤，是候鸟，将来要飞走的，而且被他这样招呼也不打就把鸟拿走了，雪鹤的爹妈肯定是不同意的。他觉得有道理，就还回去了。

　　鸟巢就是在...这个位置。嗯？还真有一个鸟巢啊？这莫不是什么筑巢的风水宝地不成？

　　青年蹲下来，把在巢边缘摇摇欲坠的幼鸟捧起来，再放回枯草中央。“雪鹤的巢也太简陋了吧。”他摸了摸幼鸟干巴巴的翅膀，“还是再等等吧小家伙，你的飞羽还没长出来哦。”青年忽然有点自我感动，“做了件好事啊，早几年的我可不会这么温柔，不过毕竟我现在也是一个青年了嘛。”

　　然后他就被啄了。两只雪鹤气势汹汹，飞的快的那只已经在他肩膀上留下了伤口，它又扑扇着翅膀，劈头盖脸的打过来。青年本来是很生气的，好心被当做驴肝肺，甚至想撸起袖子和这只成年雪鹤打一架。但刚撸了一只，他就微妙的发现这只雪鹤微妙的眼熟，似乎和他当初抓走那只有些微妙的相像呢。

　　青年的怒气哑了火，僵硬又狼狈的招架着，“这就是迟来的报应吗？”他苦涩地想，“算了，青年嘛，也差不多是为小时候做的错事承受后果的年纪了。”他委屈巴巴的把那只袖子又撸了下来，小心翼翼的后退。

　　好在还有明事理的鹤。另一只似乎发现青年并没有对它们的孩子做什么，那这么打就有些过分了。它叫了一声，想制止它的同伴。可这只鹤也许是新仇旧恨涌上心头，有点难以自制的疯狂，它并没有停下来，直到被另一只鹤也扇了一翅膀。

　　青年知道这不应该，但他还是为那只凶鹤萎靡的样子笑出了声。他飞快的转身，边跑边想，“我还只是个青年呢，幸灾乐祸也很正常。”一口气跑出了三五百米，他停下来理了理衣服，向家中走去。

　　不过，它活过了我不知轻重的那年，真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