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姬光熙》一人暮亦良

3、曲氏

　　云娘亲爷娘原是江湖儿女，开镖局的。她自小深谙江湖规矩，不打落水狗。那几人既然拜服，本应不深究。然而他们朝小喜子去，云娘却不能放过。她正色道：“几位大哥，不知你们同醉荆芥有什么要紧事，须以性命相要挟。”
　　那几人面面相觑，皆闭口不言。
　　局势明朗，众人拜服。那白衣少年将周溪轻轻托在怀里，自梦花阁之上一跃而下，却并未放下周溪。他衣袂飘飘，花楼上女子半数痴看半数倾慕，女扮男装的千金小姐不去瞧她们约来的意中人、临时起意变心的也不在少数，甚至于几个花楼上风流书生也不再吟诗作对、当即被那白衣少年吸引过去，目不转睛。
　　这少年十五六岁年纪，面庞俊美，身材高挑，一袭白衣将他掩于尘世，出尘不染神情，仿佛对一切漠不关心，眉眼间却又有几分掩不住的戾气，使人不寒而栗。
　　云娘拱手，“多谢公子出手相救。公子请交予我醉荆芥公子便是，请问公子如何称呼？府上何处？我家老爷日后好前去拜访答谢。”那白衣男子并未放下周溪，略一点头，温言道：“在下白明，行走江湖，居所不定。今日偶然搭救，大可不必放在心上。只是这几人不知同姑娘有什么渊源，还需问清。否则慕公子性命有虞。”云娘心内奇道：“他们冲‘醉荆芥’而来，我并非‘醉荆芥’。白公子怎样讲这几人与我相干？”
　　趁云娘与白明说话，那几人速速挤开人群逃离。云娘欲追，却跟不上。白明紧跟云娘，摇头叹道：“姑娘，他们本是行伍之人，兼有武功傍身，你追他们不上。在下请姑娘随我至别处一叙，事关这小公子性命。”云娘义薄云天，当下允诺，她把话本托付给旁边同来卖话本的熟识女子，自己只身随白明上他备好的马车。
　　云娘担心周溪，白明一路不曾松手，倒教云娘放心他安危。只不过她见白明如此护周溪，难免心下生出此二人旖旎想法来，忘记自己身份，不合时宜地问：“白公子少年英雄，家中可有妻室？”
　　白明正襟危坐，不自觉地将周溪往怀中揽了一揽，道：“姑娘，我不知女孩子家竟也有这般不自持的。修行之人不近女色，还请姑娘自重。我原以为姑娘愿随我同往是为了慕公子性命，却没想到姑娘竟是为了……”
　　云娘啐了一口，面有愠色，道：“呸！什么‘不自持’？我虽有心上人，不追求你，但我须为着千千万万世间女子正名。凭什么男子三妻四妾，女子必得一心待一人？若男子嫌女子低贱，又何必娶女子过门？大可娶个男子回家，倒要看看这世间有几人？”
　　白明见状，谢道：“姑娘误会我了。我也误会姑娘了。在下言语冲撞姑娘，确是在下有错无疑。只是在下不曾有轻视天下女子之心，还望姑娘见谅。”
　　云娘道：“罢了。不提此事。眼下我只求救这小公子一命……”
　　马车外一人问道：“可是阿明带人到了？”
　　白明道：“师兄，是我。怎么，我哥哥不在？”
　　马车外那人正是周潜，周潜惭道：“你昀哥好像个瓷娃娃，碰碰不得，逗逗不得。刚刚听说你也许身处险境，埋怨我如此安排，眼下成个气包子，不知道是不是到小厨房蒸屉上去把自己蒸熟了。”
　　白明道：“哥哥不过一时耍性子，日落前必然消气。只是师兄，我车内有一位姑娘……”
　　周潜嘻嘻笑起来，高声道：“哎呀，我竟也不知道我妹子的头顶竟是‘一碧千顷，万古长青’啊。罢了罢了，你们进来便是，我带你们去见小老头子。大老头子的事情先放在一边。齐兄，辛苦你了。我上车，你将车赶进去找老头子便好，老头子见你如此辛苦，必然大大有赏。”
　　齐车夫应允，一行四人便往皇帝寝宫驶去。云娘鲜少乘马车，骑马倒是多。周潜上车后身上香包香味又浓，她渐渐没有什么力气，昏睡过去。
　　“师兄，你又带迷魂香了。”“你不也是塞给我妹子一把？不然他何以睡到现在？”
　　那齐车夫听得车内二人谈话，只沉声问道：“太子殿下，白官人，你们二位不是救光熙公主么？怎么又迷了一个无干姑娘？”
　　周潜嘻嘻笑道：“这姑娘有些意思。先前我见她半夜在宫中与小老头子私会，还以为她是宫中女子，后来查下去才发现，她不知道小老头子就是皇帝，半蒙半骗地被他制服。那小老头子风流得很，捏造了个什么‘曲轻平’的名号。妈的，老奸巨猾。”
　　白明开口喝道：“师兄，我哥哥若是知道你这样粗鲁，又要……”
　　周潜笑着捂嘴，道：“多谢明弟提醒。”
　　那齐车夫不知什么表情，小心翼翼问道：“那这姑娘，殿下可是要把她正大光明的送给皇上做娘娘？”
　　周潜止住笑，道：“老头子他好像真心喜欢这姑娘，却也不想她知道他身份。老头子这次召我回来，悄无声息地冒出个‘太子殿下’来，不就是想全身而退，带着这姑娘远走天涯么？他让我救我妹子一次，大抵也有苦肉计的嫌疑在里面。此番这姑娘掺和进来，阿明既然带她进宫，想必是有不得已而为之的道理。但我们也不能教老头子身份败露下不来台，所以需得迷住这姑娘，在宫中好护她周全。”
　　白明道：“正是。师兄，你可知今日刺客何许人也？”
　　周潜道：“当年曲将军嫡妻范氏之侄范祁化名卢成，已然伏法。我猜，此事同曲家脱不了干系。”
　　白明道：“我也这样想。光熙公主乃是蘅贵妃婢子荆芥所出，而蘅贵妃刘氏之父刘维正是当年为夺权陷害曲将军的幕后主使之一。这伙贼……这伙人迁怒于公主殿下，实属正常。”
　　周潜竖起根手指去戳周溪的脸，仍是没有正形，“不必介意。伤皇裔者，必为‘贼’。我母妃自己犯错害人被打进冷宫，大将军被她牵连，公道些说，全是她的不对。现在他们羽翼渐丰回来报仇，却仍是稀里糊涂，乱打乱杀，果真是贼子。”
　　白明见他不在意，心下释然。而此时皇帝寝宫外宫人早已被白昀清走，齐车夫顺顺利利地将马车停于殿前。
　　“草民白昀前来接驾，请太子殿下移步。”
　　周潜娇羞道：“哎呀，昀哥，那小妮子好生厉害，以为我要对她不利，出手点了我的穴道。明弟反应及时制住了她，可她功夫实在上乘，明弟解不开我的穴道。我现在半身酥麻，一碰便……哎哟……好昀哥，明弟他抱着公主，这小妮子还需劳烦齐兄弟，只是我惨了，一般人碰不得。好昀哥哥，你抱我下来好不好。”
　　白昀闻言，慌忙上车来，可停了一停，他让白明先抱公主出来，再由车夫齐顺抱叶云出来，最后自己再去挪动太子。他一怕太子身上碰不得，二怕太子若是面色潮红欲行人事，他也好裹了他驾车离开，少在皇帝面前出丑。
　　白昀见他时，周潜形容好似饱受欲毒之苦，眼神迷离，口中不住吐气。白昀心下警铃大作暗衬不好，刚要下车去牵马，却被周潜一把拽回，偷偷在嘴角啄了三四下，又在他胸前摸了一把，末了，周潜伸舌一舔唇瓣，笑嘻嘻道：“哎呀，多谢昀哥。若不是昀哥你随身带的灵丹妙药，我今日怕不是要被这妮子害惨了。”
　　白昀面皮哪里支持得住？忽忽悠悠地教周潜拉下车随白明齐顺去找皇帝复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