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去来》聆寒

4、面试

　　扣诊所是没有招牌的。只是门上方应该镶辟邪镜的地方安上了一个巨大的钮扣，要不我也不会知道这间貌似又小又破的屋子就是我要找的地方了。
　　没前途啊，我暗叹。
　　掀开帘子走进诊所，发现竟是中州西洋结合的风格，简而言之，就是来苏水配上草药香，十分别扭的感觉，还是混乱。
　　一位衣着整洁头发却不幸作鸟巢状的白衫男子正聚精会神地在电脑前操作着什么。蹑手蹑脚走过去，一看，是东瀛正流行的武侠游戏呢。
　　“￥＄￡%……怎么就是摆不平他呢？……”男人一边鏖战一边愤愤地嘟哝着什么。原来是和敌手斗剑，总是被对方用一招撂倒。
　　他也许是个优秀的医生，但对于武学一道实在没有天赋，看着他锲而不舍地把我晾在一边，我渐渐忍无可忍。
　　“笨死了！你不会使这招啊！”我冲上前去，拎起衣领，把他扔到一边，然后在三秒钟之内替他结束了战斗。
　　屏幕上衣着甚少的美女开始撒花庆贺，男子先是惊愕，后来竟不好意思地抓了抓鸟窝头，讪讪地笑了。
　　“这位小姐是……”
　　“我是来应聘的。”他居然没有错认我的性别，我心中不禁浮起一丝诧异。
　　恍然大悟状。“哦……这样子啊，那，你被录用了！快再教我两招吧……”男子笑得有些猥琐，“呵呵呵呵……嘻嘻……嘿嘿……哗哈哈哈哈……”猥琐的笑变成了难以控制的笑，又变成了接近疯狂的大笑。
　　眼泪四处飞溅，唾沫星子四处飞溅。
　　我注意到，一根纤细的银针在他的笑穴上跳动着，他被人偷袭了。
　　好身手，悚然的感觉又添了一层。
　　“别嚎了！让你面试，这就叫面试啊！给我回屋面壁去！！”一道清丽的声音传来，饱含着愤怒。与此同时，一雪衣女子冲了进来，瞪视着我们约三秒。
　　狂笑着的鸟窝头顿时冷汗涔涔。
　　本来我以为又遇到了一例妻管炎患者，但是看到雪衣女子与鸟窝头男子相似的面部轮廓，我知道不是妻管炎，而是妹管炎了。
　　“还有你！看什么看！去左边屋里面试！”她怒叱一声，随即毫不客气地把我推进了某个房间里，把门摔上。
　　砰的一声，把我和外面的暴力现场隔离。
　　平心而论，那女孩长得还真是不错，只不过不是我喜欢的类型。瞬间，思绪飞回Nirvana Café，想入非非中。
　　“乒！”重击的声音，我眼前黑暗一片，有某种热辣辣的液体从额头流了下来，我拼命睁开眼睛，看到鲜血已经浸染了白色外衣。
　　而面前，一个凶神恶煞的滴流瓶子正拉开架势，随时准备放手一搏。
　　也就是这时，我强迫自己镇静下来，打量了一下屋子的内部结构。
　　包房样的屋子，没有窗户，砖墙上甚至连灰都没有抹，看来相当厚实。
　　一个五度的小灯泡在我头顶发着昏暗的光，周围还有什么，一闪，一闪，很晶莹的样子。
　　下一秒钟，我看清了那是什么。
　　铺天盖地的滴流瓶子，在那个偷袭了我的瓶子的领导下，正龇着若干口雪亮的小白牙，作摩拳擦掌状向我逼近，我顿时明白了所谓的“面试”是什么。
　　我下意识地往后靠了靠，想以墙壁护住后心，不想墙上已附满了“特种兵”，有一个牙口好的直接咬在了我的胳膊上，我痛得皱眉，迅速抽出了长剑反手一削，特种兵们顿时惨呼坠地，有几个身子骨差点的已然粉身碎骨。
　　也许是被同伴的惨死激发了斗志，滴流瓶们潮水般一拥而上，对我展开了高密度高强度的攻击。
　　冰柱般纤细的腿和手臂，挟着中州、东瀛甚至高丽的武学套路轮翻袭来，惊愕之余，我狠了狠心，出剑一一化去攻势。剑影飞扬，玻璃破碎的清光腾起，攻势却并未退缩，这些瓶子，怎么像杀不尽一样？
　　我被它们困在屋子的一隅，足有一个时辰，额上的伤口不断失血，体力也渐渐不支。再这样下去，我的尸体就要躺在不知哪里的冰冷土地上了。求生的本能迸发出来，我凝聚起心神，一边苦苦支撑，一边思索着脱身之法。
　　……我来到了这家诊所……
　　……我见到了鸟窝头……
　　……鸟窝头医生被刺中了笑穴……
　　等等，笑穴，我将剑交到左手，右手从怀里摸出了一把银针，瞄准瓶子们的笑穴，微一蓄力，纷纷射出，面前顿时响起了风吹梧叶般细细的笑声，几个中针的瓶子倒在地上，双手捧腹滚来滚去。
　　我见此招灵验，又不舍得浪费银针，只得将真气聚到右手，一掌拍在地上，玻璃碎片纷纷反跳而起，跟随气的方向激射出去，面前巨大的瓶子战团萎缩了，退却了，簌簌的笑声倒是越来越响。场面很像一个冷笑话，我看着看着，也跟着笑了起来，十足畅快。
　　听到笑声，大概觉得诡异吧，雪衣女孩打开屋探进头来，看到狂笑的我和瓶子，扬了一个顽皮的鬼脸：“你赢了。”
　　“是呀，多谢提示，要不是你对你哥下手那么狠，我也摆不平这堆破瓶子。”
　　女孩嘻嘻一笑表示“承认”：“嗯，身手不错，脑子也还好使，以后你就我的人啦！”说着便扑过来拉我，“我很喜欢你！”
　　我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对不起，我是女的。”同时作万分愧疚状。
　　只见女孩的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红，红了一会儿，竟然“哇”地哭了出来。
　　“呜……你们都是大骗子……大坏蛋……呜……我不要你们了……”
　　额上的伤猛然剧痛，天，最见不得女人在我面前哭天抹泪了……我逃也似的冲了出去，找到她那已经笑得有气无力，奄奄一息的哥哥，解开穴道，请他前往劝慰。不多时，我看到女孩牵，不，准确说来应该是“拖”着其兄，自房内走出，她笑得甚是灿烂，然而其时，鸟窝头男子已经是满身淤青，不省人事……
　　我就这样成为了扣诊所的一员。
　　扣诊所，是个连营业执照都没有的地下黑诊所，常驻人员除兄妹两位医生外，还有一位护士，这三个人分别名叫纽扣，拉链和袖子。此外，若干年前被纽扣医生发现并收留的一位精神病人无名氏也居留在此。
　　我的职责，便是每日清扫诊所，协助护理病人，外加安全保卫。
　　然而辛辛苦苦干了一天之后，我开始对着得到单薄得可以的两枚五铢钱发起愁来。
　　每晚我有一段自由时间，但没有特殊情况，还是必须住在诊所。
　　那，这就是游戏规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