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公主千岁与相府千金 ...
-
那少女不过十六七岁年纪,穿的戴的,无一不是名贵之极,但这些东西,与她的美貌比较起来,却立时显的一文不值。虽然这少女的美貌,比之司马无争和那夏公子尚有不如,但那二人毕竟是男的,怎及这少女般令在场众人看的如痴如醉?
那少女身边的护卫中走出一个军官,对一干客人大喝道:“大胆刁民!清华公主驾到,还不赶快下跪!”众人想也不想,一齐跪下,那清华公主却把手一抬,道:“算了,起来吧。”说是抬手,其实也不过是动了动手指头,随即,对那军官道:“让不相干的人出去。”那军官道:“是!”便对众人喊道:“公主有令,不相干的人一律离开!”这话说完,不到半盏茶时分,牡丹楼上下三层,已经只剩下萧钰等四人了。清华公主对那军官道:“你们到门外去,别让闲杂人进来。”那军官领命,带领手下去了。
清华公主一双妙目来回打量着眼前四人,只把顾振甫、叶云二人看的满脸尴尬,司马无争的神色也不自然了起来,只有萧钰却是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清华公主故意不看萧钰,却用一种嘲讽的口气道:“真难得你们四只老虎都在啊,今儿个这洛阳的地面,只怕是又要震上一震了吧?”顾、叶二人低头苦笑,却不敢说话,司马无争结结巴巴道:“二妹……”清华公主瞪了他一眼,道:“顾振甫和叶云贪玩,也就罢了,姐夫你怎的也跟他们一起胡闹?你是堂堂驸马爷,这么乱七八糟的,成什么样子?”司马无争连连点头,道:“是是是,二妹教训的是……”清华公主又把眼一瞪,道“你叫我什么?”司马无争忙改口道:“是是是,公主……这个……不……姑奶奶……姑奶奶您教训的是……”清华公主“哼”了一声,道:“要不是看你虽然胡闹,却还没作过对不起我姐姐的事,我早就把你的恶行劣迹告诉姐姐了。”司马无争连连道:“好妹子,小姑奶奶,千万别告诉你姐姐,她……她的身子一向不好……”清华公主娇喝道:“废话,我姐姐身子不好,还用你说?难道我愿意让她为你生气?”司马无争只有哭笑不得的点头,却再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一直默不作声的萧钰此时开口道:“你闹够了没有?”清华公主闻言,先是一愣,道:“闹?谁闹了?”萧钰叹口气,道:“你人在外面就开始罗嗦,进来之后更加喋喋不休,吵的我头都大了,你也该安静一会儿了吧?”“什么?”清华公主尖叫一声,再也顾不得什么公主的身份,皇室的气度,大叫道:“还没过门你就嫌人家罗嗦了?人家这样,还不是为了你好么?你这个人,到底有没有良心啊?”萧钰皱眉道:“你别胡说,什么过门不过门的,让人家听了多不好。”“我才不怕呢!父皇说过我们姐妹总会有人嫁给你的,大姐已经嫁人了,剩下的妹妹们都还年幼,你不娶我,还能娶谁?”萧钰撇撇嘴,又用那种懒洋洋的口气道:“三公主今年已经十五了吧?”清华公主失声道:“你说玉妍?好啊!原来你喜欢这小丫头!你……你……你……人家一心一意对你,你怎么可以喜欢别人!”萧钰淡淡道:“我又没让你喜欢我。”清华公主指着萧钰的鼻子道:“你……你……”萧钰道:“三公主的确没有你漂亮,可是人家温柔娴静,乖巧可人,胜过你的刁蛮任性,凶悍泼辣!”说完,忽然冲她做了个鬼脸,紧接着,头也不回,跑出了牡丹楼。
清华公主气的一个劲儿的跺脚,终于追了出去,一边追,一边大叫:“表哥,等等我,表哥!”
眼见清华公主远去,司马无争才顺手抓过身边一张椅子,重重的坐了下去,长出一口气,边擦冷汗边道:“人家说咱们是洛阳四虎,可是和这丫头比起来,也不过是病猫罢了。”叶云笑道:“女子刁蛮倒也不妨,只是这位公主殿下也实在刁蛮的过分了些……难怪老大每次见到她,总是说不上几句就跑。唉……同样是刁蛮美女,刚才那姓夏的可比这宝贝公主强的太多了……啧啧啧,真不知道她穿了女装该是怎么一个样子。”顾振甫闻言一愣:“你……你……你说……那姓夏的是……是……女的?”司马无争在一旁笑道:“叶老四一双贼眼看女人的本事,那是天下无双的,老三你还是信他的好——其实,那姓白的也是女扮男装,那个书童也是个小丫头扮的。”顾振甫奇道:“你们都看出来了?难道就我没看出来?”司马无争笑道:“我保证萧老大也没看出来——你和萧老大看女人的本事,就和叶老四打架的本事差不多,叫做‘马尾巴穿豆腐’,那是提也提不得的……”话音未落,忽然自椅子上跳了起来,叫道:“啊哟不好!那疯丫头吃了萧老大的亏,多半要跑去驸马府找她姐姐告我的状,拿我当出气筒!”说完,便似一只中了箭的兔子般冲了出去。
顾振甫看看叶云,苦笑道:“唉……女人……这东西实在是麻烦的紧。”叶云笑道:“三哥自幼好武,自然不明白这温柔滋味——其实女人本不可怕,只要你的心不被女人绑住,就万事大吉了。”顾振甫瞪了他一眼,道:“你的心虽没被绑住,这身子怕是快要不行了吧?”叶云笑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好啦,大哥二哥都不在,今儿个就让小弟做东,请三哥去鸣凤馆喝花酒吧。”
萧钰一冲出牡丹楼,便打了声呼哨,跟着便听到一声嘶鸣,一匹红马不知从什么地方疾驰而至,在萧钰面前停下。这匹马高头长腿,极其雄壮,浑身上下红如火碳,没有半根杂毛,马背上安着一副精致的赤金马鞍,马鞍桥得胜钩上放着一杆方天画戟,马项下挂一串十三太保紫金铃,四蹄金光闪闪,蹄铁竟是黄金打就。尤其引人注目的是,这马居然一没辔头二没缰绳,真不知骑马之人要如何驾驭。
萧钰翻身上马,轻拍马头,道:“好宝贝,乖赤兔,你老哥我大难临头,快带我逃命!”那马好像听懂了似的,轻轻点头,突然窜了出去,此时已近正午,街上行人正多,但这赤兔马甚有灵性,穿街过市,居然没有撞到任何一人。片刻后清华公主追出来时,一人一马早去的远了。
跑了约有半盏茶的工夫,一人一马已到了一处僻静之地,萧钰轻轻道:“好了好了,再跑就要出城了。”那赤兔马居然真的立时停了下来。萧钰轻抚赤兔的额头,道:“这次多亏了你,否则被那刁蛮公主缠上,可就要大大的糟糕。”想了想,自言自语道:“那疯丫头追我不上,多半会拿老二他们出气……这也罢了,万一她不拿老二出气,而是跑到我家等我,那可麻烦的紧……”说着,看了看周围,忽然一拍手,笑道:“啊哈!这里距丞相府不远,为防万一,先不回家,到相府躲一会儿!”对赤兔道:“你知道去相府的路吧?不必跑,慢慢走去就是了。”那马也真的听话,悠哉游哉的走了起来。萧钰急忙将身上的红袍系好衣襟,又从怀中取出一顶束发金冠,解开头上的草绳,七手八脚的将金冠戴好,虽然自己动手,又戴的颇为忙乱,但总好过头上胡乱绑着根草绳。
他整衣戴冠都在马背上进行,等他结束停当,相府已在眼前。
萧钰翻身下马,正要叫门,却听背后有人“咦”了一声,回头看时,却正是方才在牡丹楼遇到的那位夏公子,在他身后的,正是那个小书童。
萧钰正要开口,那夏公子已经叫道:“好啊!我不去找你,你倒先找上门来了!”萧钰一愣,道:“谁找你了?”夏公子喝道:“少说废话,接招!”右手疾伸,抓向萧钰手腕。
萧钰的曾祖萧怀德虽因身体孱弱,不能练武,却为儿子遍请名师,萧灿自幼习得一身好武艺,更进而自创出一套戟法,名为“萧家戟”,戟法有三十六路,分外十八路和内十八路,外十八路威猛刚烈,大开大阖,用于战阵之上,在百万军中取大将首级,犹如探囊取物;内十八路则讲究腾挪变化,用于近身步战,称的上武林一绝。萧钰自幼勤习三十六路萧家戟,早已练的精熟,但却没学过多少拳脚功夫,此时见对方出招迅捷,想要缩手已然不及,索性一拳向夏公子右手击去。
夏公子这伸手一抓,乃是“分筋错骨手”中的厉害招术,五指一搭上敌人手腕,便立时以巧劲卸脱敌人手腕关节,端的是狠辣非常。他师父教他这一招时千叮万嘱,不得轻易使用,刚才在牡丹楼萧钰所作所为早已让他气愤不已,此时狭路相逢,自然一出手便毫不留情,只是萧钰不退反进,却着实令他颇感意外,虽不知萧钰这拳力道如何,但想他所使画戟便重三十六斤,两膀少说也有百斤的力气,若被这拳打中自己手指,纵不骨断指折,也必然讨不了好处,无奈之下,只好缩回右手,以左掌去切萧钰手腕。
萧钰一击得手,跟着踏上一步,也不理会夏公子的左掌,反而一拳向夏公子面门打去。夏公子大吃一惊,心想自己内力尚浅,这一掌虽能切中对方手腕,却并不能伤敌,但对方这一拳若打中自己面门,这张脸只要稍有破相,以后也休想见人了,急忙向后退去。萧钰一见,再上一步,双拳齐出,直捣夏公子胸前。夏公子又惊又怒,向旁边一闪,喝道:“无耻!”
他却哪里知道,萧钰自幼顽皮,小小年纪,便不知和洛阳城中的无知顽童,浪荡子弟打过多少场大架,及后年岁渐长,打架的对手也变成了市井间的痞棍无赖,恶霸流氓,双方都没有什么精深的拳脚功夫,但打起架来却极为凶悍,虽不如武林高手过招般华丽精彩,但斗到酣处,种种阴毒招术如插眼、锁喉、揪发、掏裆、掷砖头、撒石灰等等,却是层出不穷,其间凶险,较之江湖恶斗,有过之而无不及。直到今日,萧钰在洛阳市井间称王称霸,老百姓视之为“洛阳四虎”之首,那又何止是身经百战而已?这夏公子虽得过名师指点,但和人动手的机会,却是少之又少,又怎是萧钰这种人的对手?
萧钰此时步步紧逼,夏公子连招架也没办法,只能到处躲闪,他那书童见势不好,只得大叫:“不好啦!快来人啊!快救救小姐啊!”萧钰闻言,将眼看便要打中夏公子的一拳硬生生收住,怪叫道:“什么?你是女的?”夏公子惊魂未定,只盯着萧钰那尚在半空中的拳头发呆,那书童只好硬着头皮道:“当……当然……我家小姐乃是当今丞相的千金,你……你……你这无赖……”话音未落,相府大门打开,十几名护院与一队卫士冲了出来。
萧钰看了看这些人,笑着对其中一个魁梧的锦衣大汉道:“李大龙,你这是要和我动手么?”那大汉名叫李大龙,是相府的护卫总管,江湖人称“开碑手”,一身硬功颇为了得。李大龙一见萧钰,不禁脸色一变,随即强笑道:“原来是萧少爷……”一瞥眼却看到了正自瑟瑟发抖的夏公子,跟着又挺起胸膛,咳嗽了两声,道:“刚才在下听到有人要对我家小姐不利,莫非是萧少爷救了我家小姐么?”萧钰呆呆的看着李大龙,结结巴巴道:“他……这小子……她……真是你家小姐?”那“书童”对李大龙叫道:“李师傅,就是这个无赖在欺负小姐,你们快把他拿下!”李大龙道:“这个自然。”那“书童”吟荷乃是丞相千金的贴身丫鬟,和大小姐情同姐妹,是以李大龙虽是相府的护卫总管,和她说话却也颇为客气。
萧钰打了个哈哈,道:“开碑手的本事,我是知道的,只是,你们谁敢动我?”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也真怕这群人为了相府脸面,无视自己的身份,虽说是那夏小姐先动手,但自己欺负一个女子,毕竟事实俱在,于是一边说话,一边慢慢退到赤兔马旁,若无其事的将手按在戟杆上,这才放下了心——虽然萧钰因为年轻,临敌经验甚浅,但只要一戟在手,以萧家三十六路戟法之威,面前便有千军万马,也不放在眼内,何况区区相府护卫?
一群人正自剑拔弩张之际,就听有人高喊:“相爷回府喽……”那女扮男装的夏小姐这才如梦初醒,急忙拉住丫鬟吟荷,悄悄道:“快溜。”吟荷苦着脸道:“怕是来不及了……”话音刚落,一顶轿子在众人簇拥之下缓缓来到相府门前。
萧钰一见,赶忙快步来到轿前,躬身失礼,故意高声道:“小侄萧钰,拜见夏伯伯!”轿帘开处,一个中年男子缓缓自轿中走出。
这人年约五十,三绺长须,面如冠玉,英姿飒爽,丰神俊朗,虽已青春不再,却仍不失为一位美男子。这人姓夏名慕禹,乃是当今丞相。夏慕禹出了轿子,对萧钰呵呵笑道:“原来是仲珍啊,可有日子没见了啊。”萧钰笑道:“家父上次回京述职时曾来拜会过伯伯,当时小侄跟家父一起来的。”夏慕禹道:“是啊,那已是一年多之前的事了,这之后,你也不常来看看我,莫不是觉得我这老头子讨人嫌么?”萧钰道:“伯伯说笑了,小侄一直在家读书习武,出门的机会少之又少,所以一向有失拜望,还请伯伯恕罪则个。”
两人正在寒暄,忽然,夏慕禹指着萧钰身后道:“吟荷,你这是什么打扮?这成何体统?”吟荷低着头道:“老爷,我……我……”她正支支吾吾,夏慕禹却又看到了自己的女儿,脸色登时变的好似看到自己新买的靴子不小心踩到了狗屎,惊愕、痛心、惋惜、愤怒同时摆在脸上,一只手哆哆嗦嗦的抬起,又哆哆嗦嗦的指着夏小姐,用颤抖的声音道:“婉……婉……婉清……是……是你……你……你……你……”夏小姐急忙分辨道:“爹,我……”夏慕禹低喝道:“住口!还不快给我回家去!”尴尬的看了看萧钰,道:“贤侄……这个……实在……”萧钰好像想起了什么似的,道:“哎哟,小侄忽然想起有要事要办,下次再来拜会伯伯了!”夏慕禹巴不得他赶紧离开,忙道:“贤侄只管自便。”萧钰道:“多谢伯伯。”说着行礼拜别,却趁机回过头来,冲夏小姐做了个鬼脸,这才上马离开。
夏慕禹一直目送萧钰离开,这才赞叹道:“果然是将门虎子,气度不凡。”夏小姐在一旁不屑的道:“爹你说什么啊,你知道这个人……”夏慕禹怒喝道:“丢的人还不够么!快进府!看我待会儿怎么教训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