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世愿》苏结衣

13、暗夜

　　一个月后。
　　整个都城张灯结彩，沉浸在一片喜悦的氛围中，街边的小商铺都已经关上了门，二楼的窗口处却挤满了人，他们都面向同一方向张望着，脸上带着好奇又兴奋的表情。
　　远处，一支队伍正敲锣打鼓地走来，所有人都穿着正红色的衣裳，唯一的一抬轿辇上坐着一位新娘子打扮的女子。
　　新娘子盖着红纱盖头，看不清她的脸。
　　队伍走近，围观的人群发出了欢呼声，嫩红色的花瓣从楼上被抛洒下去，在队伍的前头铺上了薄薄一层花路。
　　队伍渐渐走远了，看他们的方向似乎是要前往宫城，围观的人群慢慢冷静下来，人群中有人说道：“这和亲的排场可真大，整个都城的商铺都关门了，为接亲的队伍让道呢。”
　　“听说皇上还要大赦天下呢，这可是皇上大婚才有的待遇。”另一人补充道。
　　队伍越走越远，转过一个街角已经不见了踪影，围观的人群也散开了。
　　接亲的队伍进入了宫城，在金銮殿上新娘和新郎向皇上行过大礼，又接受了皇上的一大堆赏赐，皇上便令他们回府了。
　　还是接亲的队伍将新娘和新郎送出了宫城，最后他们停在了一座府邸门前，门楣上写着四个大字“毅国公府”。
　　站在府门前的新郎正是沈藜，而近距离能隐约看见新娘子的红纱盖头下还有一层面巾，遮住了她的下半张脸。
　　时间倒退回一个月前。
　　文大人来大理寺探监萧轶的第二天，他如约带着长公主进宫，为了避开都城中的众多耳目，文大人特意选择了四更天宫城角门刚开的时候出发，文府家丁全数出动，还有不少文府私下里养的私兵打扮成家丁的样子混在其中，一行三百多人在尚未破晓的天色中悄然前进。
　　一路上所有人都走得提心吊胆，哪怕是一声狗叫，整支队伍都会立刻停下，毕竟不久之前可是有人在都城里劫走了长公主，还几乎全灭了郊北大营的护送队。
　　就这么走走停停，天边已经发白的时候，他们到达了角门。文大人拿出他的御赐令牌给守卫看，守卫只看了一眼，便将他们放进去了，同时有一个人迅速地向宫城中心跑去。
　　一路上总算是有惊无险，顺利进入宫城，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他们向着宫城中心走去，那里是金銮殿的所在，金銮殿的边上有一座偏殿，文武百官便在那里等侯上朝。
　　文大人打算先将长公主带到偏殿中候着，一会儿直接带她上朝指证曲家。
　　进入宫城之后，文大人觉得这么多的人过于引人注目了，便命令大家在宫城城角边等侯，只带着二十人护送长公主入内。
　　此时为时尚早，大多数官员还没有进入宫城，一路上只有零星的几个人，文大人并没有和他们打招呼，步履不停地向前走去。
　　偏殿里暖黄色的灯光已经出现在眼前了，此时突然一声利箭破空的声音从文大人耳边擦过，他心里一紧，迅速回头看去，只见在他身后的长公主正在缓缓地倒向地面，一只箭贯穿了她的腹部。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在宫城里会遇袭，脑子一时有点反应不过来，愣在了原地。
　　等有人反应过来上前去扶长公主，长公主已经停止了呼吸。
　　文大人脸色发白，不过到底是久经朝堂的老狐狸了，他马上冷静下来，扫视四周，想要找出射箭之人。
　　可惜四周静悄悄的，半个人影都没有。
　　一队御林军从偏殿后出现，将在场所有人都控制住了。
　　文大人他们被带到了另外一间偏殿里，御林军将偏殿围住，不允许任何人靠近。
　　廷尉府内。
　　皇上身边的素公公带着皇上的口谕见到了正要出门的廷尉大人，皇上急召廷尉至御书房议事。
　　马上就要到早朝的时辰了，这个时候议事，必定会耽误早朝，看来发生了什么大事。
　　廷尉大人向素公公打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素公公倒是对这位耿直的廷尉大人很是敬佩，便提醒道：“今天四更天的时候，文大人带着北方属国的长公主进入宫城，结果在金銮殿前长公主被人射杀了。”
　　廷尉听完以后大吃一惊，不知道长公主的出现和死讯哪个更令他吃惊。
　　廷尉大人和素公公走后，从距离他们刚才说话的地方不远处闪出一个人影，那是徐碧海的父亲，昨晚因为议事到太晚所以留宿在廷尉府。徐父迅速地走出廷尉府，向家里奔去。
　　萧轶被关押在大理寺的事情徐父已经听徐碧海说了，他的儿子和女儿都如此关心萧轶的死活，因此徐父对萧轶的事情也很上心，之前的一些消息也是他通过徐碧海传给萧轶的。
　　徐父此时想赶紧回家见到徐碧海，把刚刚听到的这个消息告诉他。
　　一个月后，毅国公府前。
　　沈藜穿着一身镶着金丝的正红色衣裳，从轿辇上走下来，随后又回身扶着新娘子下来。新娘子头戴红色的盖头，盖头下系着一块面巾，手搭在沈藜的胳膊上走下了轿辇，向毅国公府走去。
　　夜晚，沈藜送走了最后一波来贺礼的客人，拖着疲惫的身躯走进婚房，只见新娘子安安静静地坐在床上，也不知道她保持这个姿势多久了。
　　沈藜揭开新娘的盖头，一双温柔的眼睛看向沈藜，一阵风吹过，掀起了遮住新娘子下半张脸的面巾，能看到那光洁如玉的皮肤上横亘着一道伤疤。
　　沈藜搬了一把椅子放在距离新娘子一丈的地方，坐了下来。
　　“叶城已经通过西境边关了，你可以放心了。”沈藜道。
　　新娘听到这话，似乎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下来，低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双手，眼睛里有说不出的忧伤。
　　沈藜沉默了一会儿，站了起来，“徐小姐早点休息吧，明天一早还要去给父亲母亲敬茶”，说完便走出去了。
　　沈藜出去之后，徐青岑再也忍不住悲伤，把脸埋在枕头里哭了起来。
　　她回想起一个月前的那个夜晚，大约五更天的时候，父亲急匆匆地从外面回去，带回来了一个消息。
　　“北方属国的长公主在宫城里被刺杀了，皇上急召廷尉大人入宫。”徐父急匆匆地进门，在门厅里拉住刚刚睡醒的徐碧海。
　　“什么？”被拉住的徐碧海和刚刚走进门厅的徐青岑听到这个消息都吃了一惊。
　　“我只听到素公公和廷尉大人说了这么一句，具体的情况我还不是很清楚。”徐父补充道。
　　徐碧海觉得这件事需要告诉沈将军，和父亲打了一个招呼，便走进院子里，牵了一匹马，朝郊北大营奔去。
　　徐青岑此时有一些走神，自从叶城，也就是萧轶被关进大牢，徐青岑就一直很担心，她曾经想去探监，但是被徐碧海拦下了。如果长公主平安无事地回来，沈将军去替叶城向皇上求求情，也许还能从轻发落，但是长公主最后还是出事了，那么她的心上人叶城会怎么样呢？
　　徐父看着徐青岑忧心的样子，心里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沈藜听完徐碧海的汇报，久久没有说话，看着桌子上的烛火，似乎在出神。
　　徐碧海内心焦急，见沈藜一直不做声，忍不住清咳了两声。
　　沈藜回过神来，对徐碧海毁了挥手，“我知道了，我会进宫一趟，你先下去吧，叶城那里，先不要告诉他这件事。”
　　徐碧海稍微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出去了。
　　沈藜穿上朝服，从柜子里拿出当年先帝赐给他父亲的一道令牌，揣进袖子里，出门去了。
　　不管想要刺杀长公主的人是谁，他可以在任何地方动手，但是没有理由在防卫森严的宫城里动手，能够轻松在宫城里动手的只有那一个人，当今皇上。
　　所以想要长公主死的不是别人，正是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