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世愿》苏结衣

14、真相

　　萧轶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顶帐篷里，帐篷的样式不像是大历的风格，四周墙壁上挂着一些动物骨骼做成的装饰品，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触感柔软，似乎是动物的皮毛制成。
　　萧轶爬起来，这回他倒是没有去找一面镜子来看看自己的脸。他掀起帘子走了出去，发现自己身处一片青茫的草原中央，放眼望去四周都是看不到尽头的草。萧轶的帐篷四周还有大约数千顶同样的帐篷，距离萧轶不远的一顶帐篷前站着两个人正在交谈，萧轶觉得其中一个人他有点眼熟，仔细一看发现正是元璟。
　　元璟明明是背对着萧轶站着，此时却好像背后长了眼睛似的，回过头看了萧轶一眼，又和另一个说了句什么，便朝萧轶走来。
　　“你醒了”，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这是萧轶第二次听到元璟对他说这句话，心里不免有些微微汗颜，“有哪里不舒服吗？”
　　萧轶表示自己休息得很好。
　　“这里是我的家乡，你们大历人口中的蛮族之地”，元璟微笑着告诉萧轶，语气中没有恶意。
　　这里就是蛮族天星部的领地。
　　接着萧轶从元璟的口中得知了自己昏迷之后发生的事情。
　　沈藜进宫的时候，正好遇到廷尉大人从御书房出来，后面跟着被御林军押着的文大人。
　　沈藜见到皇上之后，先呈上了先帝御赐的那块令牌，接着便跪在地上，将他的推测一五一十地说出。
　　沈藜直接指出了皇上便是刺杀长公主的凶手。
　　袭击萧轶的黑衣人确实是曲家派的，他们的目的是和亲，这件事情皇上事先通过红锦内卫得到了消息，安排了红锦内卫混进黑衣人中，使用淬了毒的箭想要杀死长公主，再将现场的刀替换成蛮族的刀具，企图将刺杀长公主的事嫁祸给蛮族，激起北方属国的仇恨，从而师出有名地攻打蛮族。不料低估了萧轶的战斗力，没能杀掉长公主，反而被文家的人盯上了，便将计就计让文家将长公主带走，同时杀掉黑衣人摆在曲家门口，刺激曲家去杀长公主灭口。可是没有想到文家这么快就绕开曲家的追杀进入宫城，皇上不得已只能亲自动手杀掉长公主。
　　皇上听完沈藜的话，冷哼了一声，将桌上摆着的镇纸砸在了沈藜的面前。
　　沈藜一动不动地跪在地上，高呼“请陛下顾虑天下苍生，不要引起战争”。
　　皇上甩手走了，让沈藜在御书房外跪着。
　　沈藜就这样跪了一整天，皇上才派素公公来让沈藜回去。
　　接下来的一天时间里，沈藜、徐碧海和元璟这几个原本关系疏远甚至不认识的人聚在了一起，为了解决这件事情交换了自己掌握的信息。
　　沈藜是为了不引发战争，元璟是为了不让蛮族背上这口黑锅，而徐碧海是为了萧轶，沈藜和元璟很有默契地没有打听对方的身份。
　　商量了一整天也没有找到合适的解决办法，大家都有点沮丧了。这时徐碧海带着徐青岑出现了。
　　萧轶听完他们最终采取的方法，心里一紧，有些喘不上气来。
　　徐青岑自己站了出来，假装成长公主，而沈藜是那个将长公主从歹徒手中救出来的人。徐青岑的眉眼和长公主有七八分相似，但是鼻子和嘴巴却不相似，为了瞒过北方使团，青岑划花了自己的脸，带上了面纱。
　　青岑见到使团之后，表示沈藜救了自己，是自己和亲的不二人选。
　　当使团和“长公主”进宫面圣的时候，皇上看着站在殿中的假长公主和沈藜，只能咬牙答应了这门婚事。
　　一个月后都城举行了盛大的典礼庆祝和亲，由于“长公主”的请求，萧轶被从大理寺放了出来。刚出了大理寺的门，萧轶便被元璟迷晕，带出了大历西境。
　　元璟知道萧轶需要一些时间来消化这些事情，便走开了，留下萧轶坐在原地发呆。
　　萧轶眼前闪现出徐青岑的脸，其实他以叶城的身份醒来之后和徐青岑相处的时间并不多，萧轶不知道应该以什么样的态度来对待徐青岑，便一直刻意避开她。
　　萧轶没有想到徐青岑能够为了叶城做到这种地步。
　　同样地，萧轶也不知道现在应该怎样去面对沈藜和徐碧海。
　　“徐小姐是女中豪杰，她不仅救了你，也救了大历和我们的百姓”，元璟这么对萧轶说。
　　是啊，徐青岑是一个英雄，只是英雄为什么总是牺牲了自己成全了别人？
　　萧轶无所事事地呆了一整天，期间有一群可爱的孩子端着一碟碟糕点递到他面前，其中有萧轶最爱的冰糕。萧轶摸了摸孩子们的头，接过糕点，又拿出一些大历的铜板分给孩子们。大历的铜板在这里无法使用，萧轶单纯是把这些铜板作为小玩意送给孩子们。
　　孩子们接过铜板，好奇地盯着看了半天，欢喜地拿回去给父母看。
　　萧轶看着孩子们跑远了，拿起一块冰糕慢慢地嚼着。
　　这冰糕很甜，味道和元苓做的不一样，萧轶咬了一口便不吃了。
　　夜晚，萧轶躺在草地上看着天上的星星，都城从来看不到这么明亮的星空，地上的灯火通明遮挡了星光的璀璨，这样的星空萧轶原来在西境驻地经常看到。
　　身边传来一阵轻微的簌簌声，萧轶扭头一看，元璟不声不响地躺到了萧轶身边。
　　“我自作主张将你从都城里带出来，我们的探子死的蹊跷，我一直怀疑已经有其他人知道了你的真实身份，你呆在都城里并不安全。而且和亲的时候都城大庆，我想你应该也不想呆在这样的氛围里吧，你别怪我”，元璟说得很诚恳。
　　萧轶拍了拍元璟的肩膀，表示自己并不怪他，其实他是感谢元璟这么做的。
　　两个人就这么躺在草地上，元璟说了很多他小时候学巫术和机簧巧术的事情，萧轶也说了他小时候被父亲强迫上战场的事情。自从活过来之后，萧轶一直把自己伪装成叶城，从没有像现在这样畅快地聊过自己的经历。
　　他们聊了很久，不知不觉间天边已经泛白了。

　　大家对待萧轶的态度很好，这和元璟在部落里地位崇高不无关系。萧轶很快融入了大家的生活，白天跟着巡逻兵一起出去巡逻，借着这个机会基本将周遭的环境都了解清楚了，晚上回来被邻居大妈拉到家里吃饭，没事的时候逗逗小孩，生活也并不乏味。
　　这样的生活大约持续了十天，在一天清晨萧轶刚掀开帘子走出帐篷的时候，他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清脆的银铃声，转身一看，元苓正蹦蹦跳跳地向他跑来。
　　上一次见到元苓还是被元璟从黑衣人手中救回来的时候，转眼已经一个月过去了，萧轶感觉元苓好像长高了一些。
　　“叶城，快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元苓将背后的包裹甩到面前，递给萧轶。
　　元璟交代过元苓要对萧轶的身份保密，所以在人前元苓还是称呼萧轶为叶城。
　　萧轶拆开鼓鼓囊囊的包裹，里面有一大堆吃食和小物件，只看了一眼，萧轶便确定这些东西是来自大历都城的。
　　好像每次和元苓见面，她都会给萧轶准备吃食，真是个小女孩啊。
　　看到元苓期待的表情，萧轶很有风度地表示了喜爱和感谢。
　　元苓比元璟他们要晚几天离开都城，萧轶着急地询问了都城里的状况，元苓拿出一封信，萧轶一看落款是徐碧海。
　　徐碧海的字迹有些潦草，信里提到和亲之后皇上没有继续拿长公主的死做文章，也没有为难沈藜和徐青岑，只是以隐瞒长公主行踪的罪名罚了文大人一年的俸禄，同时罚没了文家在都城的一座别院。真的长公主的尸体在宫里被秘密处理掉了，很多人都没能窥见真相的一角，这件事就这样被掩盖过去了。
　　最后徐碧海问候了一下萧轶的近况，萧轶隐约感觉到徐碧海的措辞有一些疏远客套，是啊，这件事牵连了徐青岑，徐碧海怪他是应该的，萧轶的心里也有很大的愧疚。
　　元苓仔细地观察着萧轶的表情，见他看完信之后皱起了眉头，不知觉地也跟着皱起了秀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