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世愿》苏结衣

12、疑窦丛生

　　伙计将萧轶的消息带给元璟，元璟听完以后点了点头，示意伙计下去。
　　“哥，黑衣人怎么会用我们军队的刀，难道”，伙计刚走出去，元苓就凑过来小声地问道。
　　“我去的时候看见的不是这种刀，黑衣人使用的只是普通的刀，上面并没有任何标记，否则我不会把这些刀留在现场”，元璟十分肯定地说。
　　“那这些刀是之后被换掉的？”，元苓道。
　　“应该是，对方的意图很明显，想把这件事情嫁祸给我们”，元璟道。
　　“那怎么办，大历的皇帝会不会抓你和良叔”，元苓一脸担忧。
　　元苓口中的良叔便是那天和元璟一起去京郊猎场的中年人，另一个留在都城的蛮族使臣。
　　“如果负责此案的不是廷尉，那我现在应该已经在大理寺里了”，元璟似乎对这位廷尉大人很有信心，“这位廷尉大人可是大历的一位传奇人物，出生在边境的一户屠户之家，在科举考试中高中状元，直接被安排进翰林院任职，本来是前途一片大好，不料却因为性格耿直得罪了朝中权贵，被贬到边远小镇做一个小小的县令。这位廷尉大人却靠着他断案如神的本事，屡破奇案，得到了一方百姓的爱戴，从边远小镇一步一步回到了都城，坐上了廷尉的位子，总管全国的大小案件，你说他厉害不厉害。”
　　元苓一瘪嘴，嘟喃道：“那也没有我哥厉害啊。”
　　元璟满意地摸了摸元苓的头发，“看来这位廷尉也认为现场留下的那些刀是用来嫁祸我们的，问题是刀是什么时候被换掉的？从元璟离开到巡城军赶来，这中间几乎没有多少时间，是有人一直潜伏在周围伺机换掉了刀，还是巡城军中有问题？”
　　操心这些问题的不仅有元璟，还有大历朝的传奇人物廷尉大人。廷尉已经年过半百，两鬓微微发白，此时正坐在书房里的太师椅上，一只手揉搓着自己的太阳穴。皇上给他的三天时间眼看已经过去了大半天了，廷尉还是没有什么头绪，他这一生经历过各种离奇的案件，却从未有过像现在这样找不到方向，但他多年的直觉告诉他长公主的案子里有着多方势力的参与，这些势力的相互纠缠使得整个事情变得无比复杂。
　　大理寺牢房内。
　　萧轶正躺在床上发呆，一条腿耷拉在地上，紧绷的军靴勾勒出好看的小腿线条。今天难得没有人来探监，萧轶也没有什么事干，整个牢房里只有一张简陋的木床，萧轶便躺在上面。
　　自从萧轶被关进大理寺之后，几乎每天都有人来探监，有时还不止一人，萧轶的牢房变成了整个大理寺最热闹的地方，其他犯人对这种状况十分不满，多次向牢头抱怨，无奈老头收了萧轶的好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作不知道。
　　正在萧轶以为今天不会有人来的时候，过道里传来的悉悉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人出现在萧轶的牢房前，萧轶微微昂起头，眯着眼睛打量着他，这人的斗篷很长，一直垂到脚踝，宽大的帽檐将他的大半张脸掩盖住。在萧轶盯着他看的时候，这人不慌不忙地拿出一把钥匙，咯噔一声，牢房的锁头应声落下，门被打开了。
　　萧轶立刻坐直了身体，之前不管是徐碧海还是元璟来，都是由牢头开锁放进来的，这人居然自己拿着钥匙就进来了。
　　萧轶全身都戒备了起来。
　　这人倒是不着急，稳稳地迈进牢房，也不回头将门锁上，就任由门这样大剌剌地敞着。
　　“叶兵头不必紧张，我今天来是想和你做一笔交易的”，这人的声音不大，但是语调中透露出一股威严，这是常年身处高位者所特有的语调。
　　这人揭下了帽子，萧轶看清他的脸之后吃了一惊，居然是当朝国舅——文大人！
　　萧轶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沉下脸道：“不知道叶某的戴罪之身能和国舅爷做什么交易？”
　　文大人倒是不怒，又往前走了几步，站在萧轶的面前，直视着萧轶道：“长公主在我手上。”
　　萧轶不动声色道：“国舅爷找到了长公主是大功一件，理应将长公主交给负责此案的廷尉大人，恕在下愚钝，不知道国舅爷为何来找在下？”
　　“我接到线报，有人在城外的一处别院发现了长公主的行踪，我带人过去救出了长公主，现在长公主正在文府。长公主和我说，她听到过关押她的人的对话，其中提到他们都是听命于曲少爷”，文大人说道这里便停住了。
　　萧轶一听到“曲少爷”，便明白国舅爷想和他做什么交易了。
　　“姓曲的人多了，单凭这个不能说明什么吧”，萧轶道。
　　“叶兵头真是一个聪明人，难怪沈将军如此器重，只是这郊北大营虽好，兵头一职实在是屈才了，我麾下都尉一职尚有空缺，不知道叶兵头可有兴趣？”，文大人道。
　　从兵头到都尉，国舅爷这是打算用五连跳来收买他。
　　萧轶假装很有兴趣的样子，文大人看着他的样子，轻笑了一下，接着道：“如果叶兵头在遇袭的时候看到或者听到了和曲家有关的东西，那长公主的话就更有说服力了。”
　　这就是要他作伪证了，萧轶心道。
　　这文家也是胆大包天，找到了长公主竟然敢把消息瞒下来，完全不将天子放在眼里。
　　萧轶不说话，文大人也不着急，在这不大的牢房内慢慢踱步，似乎在打量着牢房内的摆设，虽然整个牢房内除了萧轶正坐着的木床，就只有光秃秃的墙壁。
　　有了萧轶和长公主的证词，曲家无疑是劫持长公主的罪魁祸首，再加上现场发现的蛮族军刀，这是串通敌国的罪名，曲家基本完了。
　　萧轶试探性地道：“遇袭当天我和黑衣人只是刀锋相见，并无交谈。”
　　文大人听到这话，原本和善的脸上透露出一种咄咄逼人的气势，“我本以为叶兵头是个明白人，放着大好的前程不要，为什么非要走一条不归路，如果叶兵头执意不肯配合，那恐怕就要委屈兵头了，毕竟长公主的行踪是需要保密的，兵头护送长公主不力，羞愧难当，在牢里自尽谢罪也是可能的。”
　　通敌，牢里自尽，这是多么相似的套路啊，萧轶不免想到五年前的自己。
　　萧轶深深地看了国舅爷一眼，只是一眼，之后萧轶的脸上出现一种害怕的神情，“一切都听国舅爷的。”
　　国舅爷一笑，似乎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之后国舅爷便告诉萧轶，他们明天便会护送长公主进宫向皇上陈情，到时候提审萧轶应该怎么说。
　　说完之后文大人便走了，从始至终牢头都没有出现过。
　　萧轶把整件事件在脑海里过了一遍，他已经大致推理出了事件的经过：袭击他们的黑衣人应该是曲家派的，这一点文大人没有撒谎，如果从一开始就是文家为了构陷曲家而设下的局，那么在现场应该能发现和曲家有关的证据，文大人也不至于等到现在再来威胁萧轶作伪证，另外长公主听到的对话中提到了“曲少爷”也能映证这一点。曲家劫走长公主应该是想要获得和亲的机会，但是不知道中间出了什么岔子被文家截胡了，文家想借此机会打击曲家，可能还想趁机讨好长公主，拿下和亲的机会。
　　不过还是有很多疑点解释不通，比如曲家既然不想杀长公主，为什么要用淬过毒的箭，不怕误伤了长公主吗？还有摆放在曲家门口的黑衣人的尸体是文家干的吗？他们既然想用长公主和萧轶的证词给曲家定罪，又为什么要做出这种激怒曲家的行为呢？
　　萧轶现在只想快点见到徐碧海或者元璟，能够将这个消息传递出去。
　　但是一天过去了，别说徐碧海和元璟了，萧轶甚至连牢头都没有见到过，看来在被提审之前，这位国舅爷不会让萧轶见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