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世愿》苏结衣

11、乱局

　　第二天，元苓带着一只装满精致糕点的盒子去大理寺看萧轶，一副泪眼汪汪的可怜模样，在牢头看来像极了来探望心上人的小姑娘。
　　牢头得了萧轶的好处，将元苓带进来之后便出去了，让他们可以说会儿话。
　　“我给你带了伤药，你肩膀上的伤按时用药，好的快一些。”元苓将盒子放在地上，从底部的夹层里拿出一个翠绿色的小瓶子，萧轶接过来，向元苓道了谢。
　　“我哥说，他去救你的时候，曾经简单地检查过那群黑衣人的尸体，发现了一些异样，他们手上的茧子是惯常使用剑留下的，但是在现场留下的兵器却是刀。”元苓一边说，一边拿出了几碟糕点放在萧轶的面前，其中有萧轶心心念念的冰糕。
　　“另外我哥还发现其中一个人身上有刺青，他把图案画下来了，你看看有什么思路吗？”元苓从夹层中又拿出一张纸。
　　萧轶接过来，展开一看，这图案他认得，这是红锦内卫的标志。
　　红锦内卫是大内禁军中相对独立的一部分，直接隶属于皇上，专门为皇上执行一些秘密任务。
　　袭击他们的黑衣人居然是红锦内卫！难道长公主被劫是皇上授命的？但是和亲这件事情对大历并无坏处，萧轶一时猜不透皇上要这么做的理由，这其中可能另有隐情。
　　“可能是其他人借着红锦内卫的名义行事，那个刺青是否是真的也值得怀疑”，萧轶心里想，其实在打斗的过程中萧轶也注意到这群黑衣人使刀的手法有些奇怪，现在想来应该是强行改剑为刀的结果。
　　元苓见萧轶不说话，便凑过来坐在萧轶身边，陪着他一起思考。
　　萧轶侧过脸看着元苓，少女的脸肤凝如玉，看起来如此美好。
　　“真是没想到你男扮女装还挺像模像样。”萧轶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
　　“元苓”扭过头，扯着嘴角朝萧轶露出一个鬼脸，用属于元璟的声音说道，“被你发现了，我还以为能混过去呢。”
　　萧轶忍不住想翻一个白眼，不知道元璟这是什么癖好。
　　“我在都城里身份敏感，过来见你不太方便，只能扮成元苓的样子”，元璟一本正经地向萧轶解释。
　　元璟是蛮族派到都城的使臣，正是春郊狩猎时被皇上召去的使臣之一。蛮族使臣来大理寺探望郊北大营因护送长公主不力而被关押的兵头，传出去确实容易让人多想。
　　这时牢头进来了，告诉“元苓”探监的时间到了，“元苓”尖着嗓子叫了好几声“萧轶哥哥”，才依依不舍地走了。
　　萧轶感觉起了一背的鸡皮疙瘩。
　　萧轶在大理寺呆了三天，依旧没有人发现长公主的踪迹，徐碧海带着沈藜的口信来看过他一次，沈藜发现黑衣人使用的刀是蛮族军队的制式。
　　萧轶听完之后忍不住笑了，既然用黑衣来掩盖自己的身份，却又留下了刺青和刀具这种能够表明身份的东西，这群黑衣人可真是有意思。
　　萧轶被关进大理寺的第五天，一批黑衣人的尸体被整整齐齐地摆在了曲府的门口，衣着打扮和佩刀都和那天劫走长公主的黑衣人一模一样。
　　这个消息在都城里迅速地传开，一时之间街头巷尾流传着各种版本的流言，皇上把曲长林召进宫里一通盘问，奈何这个曲长林一问三不知。皇上一气之下把曲长林也关进了大理寺，又责令廷尉三天之内找出长公主的下落。
　　曲家一直以来和丽贵妃关系匪浅，可以说是丽贵妃在朝堂上的助力，所以曲长林一入狱，丽贵妃便去向皇上求情，被气头上的皇上一并罚了。
　　连盛宠之下的丽贵妃都受到了牵连，满朝文武无人再敢为曲长林说话。
　　徐碧海这个传声筒当得十分敬业，第一时间把这件事情告诉了萧轶。
　　“仵作检查过曲府门口的黑衣人，全部是死于剑伤，而且只有喉间一处伤痕，凶手是个高手。”徐碧海盘腿坐在牢里简易的木床上说道。
　　萧轶嫌弃地看了一眼徐碧海把沾着泥点的裤腿蹭到床上，又叹了口气觉得自己现在的洁癖显得有些矫情，幽幽地道：“我觉得长公主还活着。”
　　“为什么？”徐碧海饶有兴趣地问。
　　“只是一种感觉，黑衣人的尸体出现的时机和地点都很奇怪，不管是谁策划了这次行动，他的行动都还没有结束，长公主这颗棋子他们很有可能还留着。”萧轶终于忍不住把徐碧海从床上拽下来，“你回去提醒沈将军留意皇后和文家的行踪，这种扳倒丽贵妃和曲家的好机会，皇后很可能会推波助澜的。”
　　“好嘞，遵命。”徐碧海假意一个作揖，凑过来贱兮兮地说：“听说元苓那个丫头来看过你啊。”
　　萧轶不知道徐碧海从哪里得到的消息，他想起元璟顶着元苓的俏脸叫他萧轶哥哥，就觉得浑身不自在，迅速地转换了一个话题。
　　元璟之后又托店里的伙计给萧轶送了一盒吃食，在食盒的夹层里萧轶发现了都城的守军分布图，上面详细地标注了都城各处的守军数量和换班时间，其详细程度可以和郊北大营里的分布图相媲美。
　　这分布图不是短时间之内能够完成的，可见蛮族在都城里的暗探已经蛰伏多年了。
　　萧轶明白元璟的意思，如果长公主能够完好无损地回来，皇上还有可能对萧轶从轻发落，只要长公主有一点差池，萧轶就是护送不力之罪，按律应判死刑，能够不连累家族已经是皇恩浩荡了，元璟这是让他提前考虑退路。
　　可是萧轶不能逃，千军万马当前他都毫无惧色，更何况为了叶家，他也不能走。
　　萧轶让伙计告诉元璟，黑衣人使用了蛮族制式的刀，让元璟留心这件事。
　　萧轶感觉，现场出现的蛮族刀具更像是幕后黑手想要将这件事嫁祸给蛮族的手段。
　　与此同时，曲家，书房内，曲长林的叔父和曲长林的几个兄弟正在密谈。
　　“老七，你不是已经将林大他们安排出城了吗？怎么他们会突然死在咱们家门口？”曲家老二怒气冲冲地问道。
　　“他们将长公主带回来的当晚，我就已经安排他们出城了，全部安置在城外的别院里。”曲家老七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打得措手不及。
　　“你手脚不干净，让人跟踪了吧。我早就说你这个小犊子，毛都还没长齐呢，这么大的事情就不应该交给你！”老二气势逼人道。
　　老七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立马就想呛回去。
　　“好了，都安静，出事情了不想着怎么补救，只会窝里横，能成什么气候。”曲长林的叔父沉声道。作为曲家的当家，叔父一开口，老二和老七瞬间都不做声了。
　　“长公主现在在哪？”
　　“叔父，本来我们计划林大他们带着长公主在城外别院呆几天，再由大哥假意接到线报前去营救，英雄救美，这和亲的人选可能就是大哥了。可是哪里知道昨天晚往别院送食物的小厮说林大他们失踪了，长公主也…也不见了。”老七硬着头皮说。
　　“你们算盘打得可真好，英雄救美，长公主就一定会嫁给你大哥么？”叔父斥责道。
　　“我还准备了一点药，可以将生米煮成熟饭。”老七犹豫了一会儿说道。
　　“混账！侵犯长公主是什么罪名，你有几个脑袋够砍的，还想拉上整个曲家给你陪葬吗！”叔父将手里的茶杯摔在老七的面前。
　　“叔父，老七这事确实办的不利索，但是您想想，这些年文家处处与我们作对，前年他们将盐会的控制权抢了过去，去年又侵占了我们在南方的万亩良田，今年年初又把我们好不容易安排进礼部和户部的人拉下马了。文家这么咄咄逼人，我们要是再不反抗，就只能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了。”老二给叔父重新沏了一杯茶，小心翼翼地说道，“而且前段时间，丽贵妃从宫里送出话来，在猎场行刺她的宫女是皇后的人。”
　　叔父已经松弛的眼睛里射出鹰一样的精光，冷哼了一声道：“皇后无子，便见不得后宫有子嗣，如此失德，怎么能够母仪天下。”
　　这话说的大逆不道，在场的人安静了一瞬间。老二接着道：“叔父说得对，但是皇后的背后是文家，文家根深蒂固，势力庞大。如果能够争取到北方属国的势力，实在是一大助力。这次和亲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我们也是为了曲家，怕这个机会落在了文家手里。”
　　这曲家老二确实会说话，叔父听完他的话，气稍微顺了点。
　　“林大死在门口，对方明显是想告诉我们，他知道你们做的事情，老七，立刻去把参与这件事情的人全部灭口，老二你去给你大哥带句话，告诉他打死不能认曲家和黑衣人有关。老三，你带人去查长公主的下落，一旦找到“，叔父的眼睛眯了眯，“立刻杀掉。”
　　老七面露一丝惊讶之色，老三脸上倒是没有什么异色，应了一声。
　　“对方可能和你们想到一块去了，想用这种方式拿下长公主，既然我们得不到长公主，那么谁也别得到。”叔父喝了一口茶，慢慢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