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人间喜剧（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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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伦仰躺在沙发上，手腕上有道刺目的口子，刀掉在脚边，地毯上的血已经凝固。叶常青把一张纸递给赶来的罗非，“留了遗书，是畏罪自杀。”
罗非接过，问道：“死亡时间？”
“从尸斑的分布来看，死亡不超过十个小时，初步预估应该在晚上九点到十点之间。”
罗非看了遍这封遗书，得出了一个结论：“这是谋杀。”
“啊？什么意思？”
“王伦是个右撇子，昨天在审讯室，他是用右手接的杯子。可你看，他现在被割的就是右手腕。一个要自杀的人，会临时变卦，用自己不顺手的左手做了结吗？”
说完，罗非拾起倚靠在沙发旁的手杖，“叶警探，跟我去一趟呗。”
“去哪儿啊？”
罗非眨巴眨巴眼，“抓人。”
当车停在张恒家门口的时候，叶常青心里咯噔一下，无声的咽了口唾沫，“这张恒怎么了……”
“昨晚你没盯着吧。”
“你可别诬陷我啊！”
“在王伦家，从我进门你就一直在喝水，刚才又选择坐车后排，而不是驾驶位，衣服也是昨天的那件没换。”他笑得很诡异，“喝酒去了吧？”
叶常青被盯得心里直发毛，还真给他说中了。
罗非和叶常青下了车，敲了张恒家的门，张恒见到他们显然有些惊到。
“张先生，关于您太太的案子还有些事情想问您，能请我们进去喝杯茶吗？”
“……好，请进。”
刚进到里面，入眼就是两个行李箱。
“有事要外出吗？”
“不，是我想去外面散散心，毕竟家里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他沏了两杯茶，端给罗非和叶常青，“不知道二位警探想问我什么？”
“其实也不算是问题。”罗非翘起二郎腿，“就是想和你聊聊，关于你妻子被杀的案子。”
“被杀？不是心脏病发吗？”
罗非让沙威探长封锁了消息，对外宣布是心脏病发造成的死亡。
“不，她是被人杀的，准确的说，是被你杀的。”
张恒默默攥紧了裤子，脸上依旧保持着泰然，“你说我杀人？怎么可能，我那天可是在朋友家参加聚会。”
“你能这么自信，是因为动手不是你，是王伦。是你借他的手，杀了陈玦儿。”
“其实我一直很疑惑，酒店房间的电话坏了，大堂的电话当晚也没人用过，死者是怎么让凶手知道她在406号房的呢？”
“陈玦儿当时穿着的高跟鞋是细高跟，后脚跟没有磨损的痕迹，就表示她是在意识不清的情况下被人杀害，也说明了她对凶手没有提防，甚至……邀请凶手进房间。”他鹰一般锐利的眼睛注视着张恒，他有些坐立不安。
“陈玦儿漂亮又懂得讨人欢心，在外面跟不少人有暧昧，王伦伪装成其中的一个人给她写纸条也不会被发现。他约她在华尔斯酒店见面，因为陈玦儿先到，所以留的名字自然也是她的。”
“王伦之所以选在华尔斯酒店，第一，你是酒店的经理，要把人安插进去是再容易不过的事情了；第二，越危险的地方越安全，不会有人会选在自己工作的地方杀人；第三，从他家到酒店，开车来回只需要十分钟，方便逃跑。”
“我问过和她一起做指甲的王太太，她说陈玦儿平日里就喜爱喝茶，碰上等时间的事情，更是必点一壶茶来消磨。当晚陈玦儿如期赴约，和预期的一样，她麻烦柜台的值班人员给她沏一壶绿茶，送到她房间。”也就是房间茶几上的那杯。
“你给当班的服务生放了假，安排王伦负责送餐，王伦把早就准备好的安眠药放进了茶里，因为是她自己要求茶，所以她根本就不会起疑。等药效起作用之后，他又折回来，用你给的备用钥匙，杀了她。”
“呵，你说得很精彩。但是你凭什么认为有人会乖乖听我的话？我根本就不认识这个叫王伦的。”
“因为交易。”
“其实这整件案子就是个闭环。你和王伦之间约定，互相杀害对方的妻子从而获得高额的保险金，王伦被追债需要钱，他答应了你的提议。很快，关蝶失踪，王伦以为你得手了，就按照约定杀了陈玦儿。”
“你们分别选在银行月末盘点和生日聚会的时间段里杀人，就是为的有人可以给你们做不在场证明。而且也不会有人把你们俩联系到一起，因为你们从前根本就不认识。”
说着罗非将一张照片放到了茶几上，是一男一女相互依偎的黑白照，“你和关蝶是学生时代互相爱慕，但最后没有走到一起。多年后你们重聚，她向你诉说了王伦赌博的事情，于是为了能带着关蝶远走高飞，你接近王伦，让他变成你们利益的杀人工具。最后，你还杀了他，企图把所有的罪名都扣到他头上。”
“我第一次来的时候，记得你说过陈玦儿喜爱看书。可据我了解到，陈玦儿是个花钱大手大脚的人，她会去离家三十分钟车程的圣约翰医院看病，会买用料讲究的旗袍，会做精致的指甲。这样的人，怎么会呆在家，静下心来看一本书？”
“另外，一般人在打扫房间的时候，很少会擦拭书架，你应该没注意到，在你家的书架上有一道被轻微摩擦的痕迹，是一本《雨果诗集》。很巧，住在我隔壁的邻居也有一本，她帮忙翻译了你做过标记的一段话，还发现了扉页上有个蝶字，关蝶的蝶。”
“呵呵，这些都是你的猜测，有什么证据证明我杀人了？”
“你别着急嘛，我还没说完呢。”
“陈玦儿是个很在意自己身体的人，但你家却有一盆夹竹桃。夹竹桃枝叶上分泌的乳液是有毒的，如果接触到这种毒素，就会引起强烈的心脏不适，过多还有可能危及生命。”这一点他已经向余笙求证过了。
“直到我去了关蝶家才明白，在她家有很多绿植，我想这盆夹竹桃就是她给你的，而且下个月就开花了。”
“我们调查过了你有个亲戚在法租界，关蝶回到法租界后，被你安置在了他的住处，他长居国外，没人会去打搅那里，是绝佳的藏人地点。”
“呵，是，我是和关蝶有私情，可那又怎样？你都说人是王伦杀的，你要抓也该去抓他啊。”
“你很聪明，知道死无对证，所以昨晚你就把王伦杀死了。但就因为你是晚上杀的人，你可能没注意到，王伦家进门的那几盆芍药开花了，和我昨天白天去的时候位置有些变化，还有几片掉在了地上。”
“你在杀人逃跑的时候匆忙逃跑，灯光昏暗，不小心碰到了花盆，花粉还沾在你的衣袖上。”
“可即便你洗了，花粉这种东西越洗反而洗不掉啊，张恒先生。”他眼神锐利，像是上膛的子弹一样对准了张恒。
张恒像是泄了气的皮球，苦涩的笑了，“要是早订一天的票就好了。”
就这样，华尔斯酒店的案子告破，关蝶和张恒被捕。
落日的余晖洒进屋里，罗非坐在窗前端举着酒杯，视线尽数落在楼下那一抹倩影上，这个点，是刚下班回来。
了解别人的背景资料，算是罗非的职业病。他不喜欢这种认知的空白，尤其这人还住在他隔壁。所以下午的时候，他从档案室里找出了余笙的资料。
江苏南京人，父亲从商，留学英格兰，剑桥医学院毕业，各项成绩都为A+，全额奖学金的高材生，现就职于圣约翰医院。
罗非的指尖敲击桌面，嘴角挂着笑容，“还蛮厉害的嘛。”
突然，他的手指顿住了，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只见在纸的下方赫然写着：剑桥枪击案幸存者。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人间喜剧（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