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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 65 章 ...

  •   王儒还记着宋禧惧热,仍然将她安排在池塘边凌空当风的小竹楼内暂时安歇。

      宋禧才睡下没一时,便闹腾起来了,她叫下人唤来王儒道:“这个房间挺吓人的,风吹得呜呜响,外头池塘边的柳树一个劲的晃,跟鬼影一样,我一个人睡觉害怕,你去找个婢女来我房里陪我睡。”

      王儒一摊手:“我们府里哪里有婢女啊!”然后他试探道:“要不然老奴给殿下换个房间?前头的客房幽静的很,殿下去那里歇息?”

      宋禧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

      王儒赶紧叫人去收拾了一间客房出来,然后来请宋禧。

      宋禧过去了,刚睡下没多久,又有意见了,她叫人唤来王儒后,又是抱怨:“这个院子又小又逼仄,闷罐子一样,热得我睡不着。”

      王儒暗暗地在心中摇头叹息,然后又试探道:“要不,老奴再给殿下换个房间?我府里最大的院子就是正院了,院子里两边的厢房都是空着的,老奴给殿下收拾出来?”

      宋禧严肃着脸色点头:“那好吧。”

      侍候在边上的小厮悄悄地拉王儒的衣袖,小声提醒道:“正院是主子住的院子,不先问问主子吗?他要生气了怎么办?”

      王儒无奈地瞥了他一眼:“少说话吧,赶紧去收拾屋子,大人若是生气了,老夫担着便是。”

      这回换房间,王儒故意将动静弄得很大,整个正院里灯火通明的,王儒举着灯笼站在院子当中扬声道:“殿下,这处院子又宽敞,又有人,这回殿下该满意了吧,若殿下觉得成了,就早点休息吧,夜里还有什么吩咐,就叫人到前头来找老奴。”

      说完,王儒偷眼去瞧韩戟的卧室窗户,却见他的房内仍然点着灯火,窗户纸上正映他的身影,显然这个男人还没睡,也不知道坐在窗前做什么。

      宋禧斜着眼睛也去瞧窗户上韩戟的影子,她起了点促狭的心思,同样用很大的声音回了一句:“好嘞。”

      说完,再去瞧窗上的人影,却见屋内的韩戟纹丝不动,一点反应都没有。

      宋禧觉得有点无趣,于是抿着唇,踢着脚,慢慢地便往东厢房里走去。

      进了屋内,见里头收拾得极其妥当,外间摆了两盆冰,又有许多驱蚊香草,连床头都挂了数个香包,一进去,宋禧便聚德便觉得空气清新又带了点微凉气息,叫人身心舒畅。

      由此可见王儒细心!

      宋禧抬眼去看忙碌的王儒,她知道这个老人家是整个韩府中对自己最友善的人了,于是便不客气道:“王叔,我这一中午一晚上的都没怎么正经吃东西,您能不能叫厨房给我煮点东西吃啊?”

      王儒看着眼前瘦削的小姑娘安静地坐在床边,半仰着头,弯着眼睛讨好地冲他笑。

      这个老人家在便有些心软。

      大约,对于这般在年龄上可以做他孙女的小姑娘,他这般老人家先天上便会多心疼几分,于是他点点头:“殿下稍等一时,老奴这就去厨房给殿下弄吃的去。”

      王儒去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才回来,手中捧着托盘,上头摆了一碗鱼肉粥,两样易克化的糕点,几样小菜和一碗梅子汤。

      将托盘摆在外间的桌上,王儒道:“夜里吃多了积食不好,殿下先简单用点。”

      宋禧走到桌边看了看,然后笑道:“这已经很好了。”

      说着,便先伸手捻了块糕塞进了嘴里,又饮了口冰镇过的梅子汤将糕点送下肚子。

      宋禧点头:“好吃。”

      王儒站在边上看了一时,然后从袖中掏出一只白色的小瓷瓶来,道:“殿下,这是金疮药,您的手伤了,不处理的话,天气热怕是要发炎的,还是上点药吧。”

      宋禧愣了愣,然后低头去看自己的右手,其实这会子她的手已经不疼了,也不再流血了,她自己都忘了,没想到这个老人家这般细心竟放在心上了。

      宋禧有些感动,她笑着抬头去看王儒:“谢谢王叔,我自己都快忘了。”

      王儒却摇摇头,努着嘴朝正房那边示意:“那个人叫我拿来的。”

      宋禧沉默了一下,然后又是笑嘻嘻的:“那也得谢谢王叔辛苦跑腿。”

      王儒看着她无奈地摇摇头,然后半蹲下来,道:“公主恕老奴僭越,老奴给您上药?”

      宋禧看了看他,觉得王儒这个年纪倒也不算忌讳,于是她点头,将右手伸给他。

      王儒握着宋禧的手,小心地将她自己胡乱包扎的帕子解开,帕子包得久了,血渍干涸,有点粘连,解开的时候,疼得宋禧直龇牙。

      王儒下手更轻了些,一边解帕子,一边安抚道:“殿下忍着些,待会儿上了药就不疼了。”

      宋禧垂眸看着他,这姑娘在心中有些动容,她已经许多年没从长辈这里得到这般关怀了。

      沉默一时,她忽然轻声开口问了一句:“他呢?他的伤怎么样了?”

      她没说谁,王儒也知道。

      他抬头去看这个小姑娘,然后说:“殿下很想知道他的伤势如何了?”

      宋禧想了想,然后点头,实话实说:“很想。”

      王儒又说:“那殿下为何不自己去问问他呢?他就在旁边的屋子,这会儿应该还没睡觉。”

      宋禧说:“我问他,他该不会告诉我的。”

      王儒笑了一下:“殿下没试过怎么知道呢?”

      宋禧垂眸,沉默不语。

      王儒等了一时,见她不说话了,于是低头用沾湿的干净白布将宋禧右手上的血渍仔细清理了,然后给她上药。

      老人家叹着气道:“你们之间的事情,老奴也知道些。殿下别嫌老奴多嘴,老奴也知道自己的身份本也不配跟殿下说这些。但是老奴好歹虚长这许多年,看的事情多了,或许有些地方比你们要通透些……”

      他抬头看着宋禧安静的小脸,想了想,然后缓声继续:“老奴也能看出来,别说我家大人心里根本放不下您,您这心里不也是根本放不下他吗?既然这样,殿下为何要这般作践他的心意呢?”

      宋禧张了张嘴,要否认,想说自己没有什么放不下的,可是嘴张了半天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王儒沉着声音又道:“殿下您很聪明,您心中知道,无论您做了什么,他的心里都念着你,想着你!无论你怎么伤他,他都不会怪你。从去年您在茱萸江畔亲手给了他一刀后,他便是受了那么重的伤,自己都生命垂危了,还是拼命压制住手下的人,不叫他们伤你……从那个时候起,您在心里就知道自己抓住了他的命门。所以您才敢这样有恃无恐,肆无忌惮,敢一次次威胁他,利用他,哪怕用伤害他的手段来达到自己的目的。因为您在心中门清,那个笨蛋啊,连命都舍得给你,更遑论其他……”

      宋禧睁大了眼睛看王儒,愣愣地想要摇头。

      王儒却淡笑了一声:“殿下,您别否认,老奴说这些只是想提醒殿下一句,所有的人心都是血肉长成的,又不是石头!这般消磨久了,便是再热的心,都会冷下去的,殿下,您若心中还有他的话就别将他的心真给作冷了,到时候,您想后悔都没地方后悔去。”

      一边说着,王儒一边垂眸耐心地给宋禧将右手又重新包扎上。

      想了想,他叹了口气,又道:“老奴也知道公主心中是怎么想的,您始终觉得是我家大人欠您的,你觉得您有如今的际遇,同他是脱不了干系的……”

      “可是,”王儒又抬眸去看她,“您真的在心中觉得当年的事情是他的错吗?事情是韩家其他人做下的,他事先并不知情,他也是事后才知道的。殿下自己想象,以您对大人的了解,您觉得那般卑劣的事情真的是他能做出来的吗?你若问老奴,若他提前知道了,会不会去阻止,这个老奴不清楚,因为这是没发生的事情。无论多少假设这都是虚的,没发生就是没发生!现实发生的事情是他没有害你母后,也没有害你弟弟,他反而救了你,况且那个时候,他还同你们无亲无故的,他特意从西北赶回京城救了你!如今,你可不能以未发生之事,以自己假设之事来判他的罪!这样他在心中又如何能服气呢!”

      见宋禧只是抿着唇,半晌不言语,王儒想了想又道:“他最大的错误或许就是喜欢上了殿下吧。因为他喜欢上了您,所以,原本该是对您有恩的事情都变成了仇。在你心中,您觉得他为您做的还远远不够!您默认,他既然喜欢您就该为您做得更多才是。您怪他救了你却将您留在西北大营而不将您送回京城。您怪他只救了您一个人,却没有救下您的全家人……恕老奴多嘴,您这样的想法是很自私的。若换做个陌生人,为您做了这许多事情,甚至挨了您的两刀都不怪您,您还能说他是您的仇人吗?”

      说完,王儒不再出声,抬头静静地看着宋禧。

      东西却始终面无表情,沉默不言。

      王儒松开她的手,说:“包扎好了。”

      宋禧愣愣地将手抬起来看了看,然后轻声道:“包得很好,谢谢王叔。”

      王儒将东西收拾了,然后站起身来:“老奴今晚话有些多了,殿下您……还是好好想想吧。”

      叹口气,他转了身缓缓便往外走去。

      “王叔,”宋禧忽然唤住他。

      见王儒转头,宋禧沉默了一下,然后问出了一个困扰了她许久的问题,“他当初为何要救我?这个你知道吗?”

      当初她同韩戟只是陌生人而已,顶多算上他说的,她出生的时候救过他一命,便是这样,她也不觉得这个值得他千里迢迢从西北奔回京城救她一命。

      王儒看了她一时,然后摇头:“这个老奴就不知道了,您得自己去问他才是。”

      “哦,”宋禧嘟着嘴哦了一声。

      王儒看了看她,然后问:“殿下还有什么吩咐吗?若没什么吩咐了,等用完膳后,我叫人给您打点水来,时辰也不早了,您洗洗便休息吧。”

      宋禧伸手拿勺子一点点舀着鱼粥往嘴里送,又呜呜囔囔地哦了一声。

      王儒等了一时,见她别无其他吩咐了,这才端着托盘又转身要走。

      宋禧却忽然又出声唤了他一声:“王叔。”

      王儒好脾气地回首,耐心地问:“您还有何事?”

      宋禧咬着勺子冲他招手。

      王儒往回走了两步,靠近她身侧,又问:“何事?”

      宋禧想了一时,然后幽幽开口:“这几日你们府上发生的事情我听说了一点……”

      王儒挑眉问:“什么事情?”

      宋禧溜着眼睛去瞧王儒:“听说韩戟跟苏太后还有我父皇杠上了,文华门前这两日聚了许多人?你知道韩戟是什么意思吗?这事闹不好就是宫变的前兆啊。”

      王儒摊手:“这个就不是老奴这个做下人的能管的了,大人只说要进苏太后宫里拿人,其他的老奴也不清楚。”

      闻言,宋禧咬着勺子不再说话,只将眉头越蹙越紧:如今她也不太了解韩戟的想法了。虽然她在心中不待见苏项,但是不得不说,他今日的一些话,她还是很赞同的。有的时候,宋禧也在心中觉得韩戟如今的权势太过,行事又专横的很,并非朝廷之幸。若这次,这个男人一怒之下真的发动宫变,夺了他们宋家江山……那她……

      她也不知道自己会怎么样!

      王儒观察着宋禧的神色,然后轻声问道:“若真发生宫变,公主待如何?”

      宋禧愣愣地摇头:“还没想好。”

      “公主会劝大人这次收手吗?”王儒又问。

      宋禧低头舀了一口粥往嘴里送,含糊道:“我劝什么?那个宣平伯本就该死,杀人偿命天经地义。我只是怕真冲突起来,他将本宫的家端了,本宫就没地方住了。最起码如今皇宫还是我的家。我父皇……”她声音越说越小,“我父皇,暂时还是我父皇……”

      王儒慢慢地笑了一下:“公主您担心什么,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情,大人还能不给您留个栖身的地方不成?”

      宋禧抬首看他,然后敷衍地点了一下头:“嗯,你说的对。”

      王儒见宋禧复低头专心地吃鱼片粥,再不说话了,于是只好恭敬告辞,出了东厢房。

      走到门外,王儒刚将房门带上,一转身,忽见身后暗影里竟不声不响站了个人。

      这个老人家着实被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两步,差点栽倒。

      待平复下来,他伸头仔细瞧去,见竟然是他家大人不知何时神不知鬼不觉地站在门前了。

      王儒以手抚胸,惊魂未定道:“您,您怎么在这里?”

      韩戟正将目光看向宋禧的门框。

      王儒顺着他的视线回身瞧去,却见门框上正挑了一只鲤鱼花灯,是宋禧从外头带来的。

      沉默一时,王儒收回视线,又试探着问:“大人……”

      韩戟转身,负手缓缓离去,口中轻声道:“没什么,伤口疼,睡不着,出来随便走走。”

      ……

      这一夜,是一个清凉的夜晚。

      清风温柔,温度适宜,宋禧难得睡了个好觉!

      一夜无梦,第二日醒来的时候,宋禧只觉得舒服得浑身骨头都似乎酥了。

      哈欠连天地伸了几个懒腰,这个姑娘甚至有点想一辈子赖在床上不起了。

      但是无法,王儒已经来敲过两次门,唤她吃早饭了。

      宋禧磨蹭了许久,然后才揉着眼睛起床,随意洗漱了后打开门,这个姑娘抓着乱糟糟的头发,趿着鞋子便往院子中走去。

      彼时,路瑭路将军正从外头来韩戟的院子中找他议事。

      走过垂花门后,一眼便见宋禧松散着头发站在院子当中。

      女人看到了他,然后笑眯眯地冲他挥手:“路将军,早啊。”

      路瑭但觉眼前一黑,胸口一闷,差点栽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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