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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 6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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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儒忙拉了拉伍何的袖子,低声道:“气话,是气话。”
床上的男人沉着声音,怒道:“不是气话!”
王儒无语摇头,往里间望了一眼,只觉得这句话更像气话了,连忙应声道:“好嘞,好嘞,这就去要回来!”
说着,他将伍何的胳膊拽着,连拖带拉将人弄出房间去了。
伍何哭丧着脸挣扎:“我不去,这……这礼都送出去了,怎么要回来嘛?”
老好人王儒探头四下瞧了瞧,然后凑过来,压低了声音,支招道:“你出去逛一圈,然后回来,就说你去要了,但是那个公主将东西扣下来了,就是不给。剩下的你也别管了,交给他们自己去扯花头去吧。”
“啊——”伍何一脸呆滞,“这样好吗?”
“有什么不好的?”王儒伸手敲了一记他的脑袋,虎着脸道,“不是我说你,你去送礼的时候,那个公主真是那么说的?”
韩戟当局者迷,又被气糊涂了,一时没发现伍何撒谎,王儒这个人精可是一眼就瞧出来了。
见伍何捂着脑袋,不好意思地低头,他忍不住又敲了一记这个愣头青:“你叫老夫怎么说你好,以后主子的事情,咱做下人的可少掺和点!主子吩咐做什么事照着去办便是了,你可少弄这些歪心思吧!”
伍何不满地嘀咕:“我还不是为主子抱不平!我可不想他再同那个公主有什么牵扯了……”
王儒摇头叹息,然后举手又敲了一记他的脑袋:“他们都是大人了,又不是孩子,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难道还要旁人来教?不是我说,老夫活了这么些年,早瞧明白了,这人啊,各自都有各自的缘法!旁人少掺和,越掺和越掺和不明白。听懂了没有?”
他伸手又要敲伍何。
伍何懊恼地捂着头,口中嚷嚷道:“知道了,知道了,你别敲我头了。”
王儒又敲了一记:“不敲不长记性。”
这回敲得狠了点,伍何抱着头,嗷呜的一声,转身便跑远了。
……
伍何这边是决心不再掺和了,可是宋禧那边却还有个人掺和的厉害极了。
第二日上午,在外头溜达了一夜之后的伍何正垂头丧气地往回走。
到了韩府门前,一抬头,便见一个绿衣少女带着自己的侍女站在台阶下。
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伍何第一反应便是翻白眼,习惯性便想嘲讽几句。
于是,他抱着手臂走过去,冷笑道:“哟,这又是来做什么?”
王儒正站在台阶上同少女说话,见状,赶紧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伍何这才抿嘴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
宋蓁却并不在乎,而是笑着从云蝉手中接过一只锦盒来,往王儒手中塞:“这里头是一只上好的紫灵芝和千年野山参,我姐姐叫我送来的,说给韩大人补身子!”
伍何凑过去,探头瞧了一眼,冷哼:“不是叫你姐姐别再来献殷勤了吗?”
王儒气恼地又去瞪他,伍何赶紧又将脖子缩了缩。
宋蓁侧首看他,不满道:“这怎么能叫献殷勤?我姐姐是真的关心韩大人才这样的……”
她又去求王儒,“老人家,麻烦您帮我递进去吧,请一定替我转告韩大人,说我姐姐是真的很担心他的伤势,她担心得都……都好几天吃不下饭,都瘦了一大圈了。”
伍何在边上又忍不住嘴贱:“我昨天才见她,根本没瘦,吃饭吃得一嘴油……”
宋蓁满脸通红,又出了一脑门子汗,她转头去瞪伍何,气得说不出话来。
王儒赶紧打圆场,将锦盒接过来,道:“公主请回吧,东西老奴会给您捎进去的,话也会给您带到的。”
宋蓁这才高兴了,笑吟吟地冲王儒道了谢,然后扶着云蝉的手便转身往后头的马车走去。
王儒笑眯眯地目送宋蓁上了马车,然后他收敛了笑容,将目光看向台阶下的伍何。
伍何预感不好,赶紧捂着脑袋转头要跑。
王儒已经举着手追了下来,咚的一声便往他后脑勺敲去。
伍何抱着头,一边跑一边嗷嗷叫:“我口上没把门,一时没忍住嘛。”
宋蓁已经进了马车,听到外头伍何的嚎叫,她好奇地探头出来看,然后莫名其妙地嘀咕一句:“他们这是什么毛病?”
……
韩戟中午的时候,刚刚用完饭,医官过来给他换药。
听得外头动静,他抬头,一眼便见王儒抱着个大锦盒进来了。
王儒同伍何追打了半天,累的气喘吁吁,跨进门槛的时候,还喘着重气。
韩戟皱眉,沉声问:“做什么跑成这样?”
王儒忙收敛了气息,然后笑吟吟地将手中的盒子打开给他看,说:“方才,那个宋禧公主,又叫人送了人参和灵芝来。”
韩戟愣了一下,然后从边上拿起一卷书翻看起来,口中只淡淡道一句:“送回去。”
王儒站在边上,觑着眼睛打量着他的神色,而后一边在心中摇头叹气,一边缓缓又道:“说那个公主很担心大人的伤势,吃不香睡不着的,心里后悔的很。”
韩戟面无表情的,还是那句话:“送回去。”
王儒以手掩唇,咳嗽了一声,然后提高了声音问旁边的医官:“嘶——老夫记得,你昨日是不是跟老夫说,咱们府上的药库里正少了一只人参?说城里药店都短货,一时补不上,却亟待要用?”
医官无辜地眨了半天眼睛,才反应过来,然后才长长地哦了一声:“是了,我想起来了,我们府上的人参正好用完了,一时没补上,灵芝好像也不多,快用完了。”
王儒瞥了一下床上男人的脸色,见他并无表示,于是将锦盒往医官手中悄悄塞去,小声道:“收着吧,收着吧。”
于是……也便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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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蓁回到宋禧的庄园时,已经是下午的时间了。
彼时宋禧刚从后殿最里头那一间房里出来,正叫宫女给她打水来洗手。
宋蓁也不知道最里头那间房中有什么。昨晚,宋禧关着门在里面待了许久,也不让旁人进去!她有点怀疑是同昨日韩大人叫人抬来的那个最大的黑漆箱子有关。因为昨天宋禧自见到那个箱子之后,神色就有些不对劲了。
宋蓁好奇心重,昨晚试图接近那个屋子去瞧瞧黑漆箱子里装的究竟是什么,却被守在门外的红柱子给挡回来了。
“姐姐,”宋蓁瞧着宋禧认真洗了手,然后用毛巾仔细地将双手擦干,她好奇地问,“你在那个屋子里做什么?怎么昨天晚上呆到半夜,今天又去?”
宋禧转身,微笑着看她,说话温柔的很:“你小孩子,查问那么多做什么?”
宋蓁看着宋禧温柔带笑的眼睛,不由得愣了一下,总觉得她的眼角眉梢带了点没及褪去的赤红之色,略有些血腥之气。
宋禧将毛巾递给伺候的宫女,然后回首笑问:“你这一早又去哪里玩了,看弄得一头是汗?”
见问,宋蓁顿了一下,然后侧首不看她的眼睛,只磕磕绊绊道:“哎呀,姐姐,我这,这都多少年没出门了?好容易出来了,没有宫禁管束,当然要到处走一走,你就别管了嘛。”
宋禧道:“不是管束你,你下次出门可以叫姐姐一起,或者多带些人,就你跟云蝉两个哪里成?你们两个女孩若是遇到坏人怎么办?”
宋蓁听得直皱眉,她一向最不喜欢宋禧管束她,于是不耐烦道:“知道了,我知道了,你就别唠叨了嘛。”
说完,她转身就跑:“我去洗澡,换身衣服,待会儿再来找姐姐。”
宋蓁走后没多久,红柱子便从外头进来了,见宋蓁不在,她才站到宋禧的面前回禀道:“蓁公主又去了韩府送东西,这回送的是人参和灵芝,仍说是殿下您叫她去送的。”
其实不用红柱子回禀,宋禧方才见宋蓁说话那磕磕绊绊的样子,便大概猜到了,她想了想,然后吩咐道:“以后也别管她做什么,你只偷偷跟着她,别叫她路上遇险就是了。”
红柱子愣了一下,然后才恭谨垂首应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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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时候,外头阴沉沉的,渐渐又下起了点雨来,天气终于舒爽了些,也不再那般热了。
宋禧正坐在房间的书案前写字,然后魏晴便从外头进来了。
她揪着眉头对宋禧道:“殿下,奇怪了,奴婢领人在后头清点礼品,发现顾家送的东西与礼单对不上……”
她低头,对着单子念道:“少了三支灵芝,四支人参,一对鹿茸,另还有虫草,燕窝,雪莲等等都对不上数。”
宋禧头都不抬一下,仍专心写字:“说不定是顾家写礼单的时候弄错了也是有的。好了,你也不必再对单子了,反正都是咱么白赚的。只将东西全都收拾了,重新列出一个单子来,然后叫人都抬回宫里去吧。”
魏晴虽然疑惑,却也不敢违拗宋禧的意思,只得去照办了,只是转身走的时候,口中犹自奇怪地嘀咕:“顾家这么个大家族,怎么会连礼单都弄错了呢,真是奇怪……”
宋蓁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回来的时候,便正见魏晴嘀嘀咕咕地走远了。
她趴到宋禧对面问:“魏晴搁那儿嘀咕什么呢?”
宋禧仍不抬头,随口道:“没什么,我吩咐她去做事呢。”
宋蓁哦了一声,然后探头去往宋禧那边瞧去:“姐姐,你在写什么呢?”
宋禧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才静静道:“写信邀宋蕊姑姑来。前些日子,我已经递了帖子请她来我的生辰宴,可是昨日她并没有来。我想再写封信邀她试试。”
宋蓁撇撇嘴,怪道:“她都出家了,你邀她来做什么?你不知道,她如今性子是越来越古怪了,去年的时候苏太后过寿,她都不来!苏太后可还是她的亲母后呢,她都不在意,怎么会来姐姐的生辰宴呢?姐姐别叫她了吧,我是真不喜欢她。”
宋禧抬头看她:“小的时候,她不是对我们也挺好?你连信贵妃都亲近,怎么对她却有这么大意见?”
宋蓁随口道:“她哪里比得上信贵妃,这些年,信贵妃都在照顾我,她又没有,况且……”
宋蓁还想说什么,一抬眼,见宋禧的脸色已经冷了下去了,她也知道宋禧不喜欢信贵妃,于是梗了梗脖子,也不敢再多言了,只拿了个果子在边上嚼着。
屋子里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僵持,宋蓁想了想,然后又攒着笑去唤宋禧:“姐姐。”
宋禧闷闷地应了一声:“什么事?”
“我,”宋蓁停顿了一下,然后努力措辞,“我好不容易才能在宫外待几天,明儿,我还想去见见文益哥哥,我想亲手做点吃食给他送去……”
宋禧蹙眉抬头看她。
宋蓁赔笑道:“可是,我都不知道他喜欢吃什么……他们男人喜欢吃的东西跟我们女孩子不一样吧?我喜欢吃甜食,男人应该不喜欢这个吧?”
宋禧直直地看着她的眼睛。
宋蓁有些慌,笑得脸都要僵硬了:“姐姐,你知道韩大人喜欢吃什么吗?我……我参考一下?”
宋禧面上无表情,在心中却摇头,暗叹宋蓁这个借口拙劣的很:若真不知道那个钱文益喜欢吃什么,昨儿见面的时候,难道不会问?
她垂眸,继续执笔写信,仿佛漫不经心道:“韩大人喜欢吃肉,尤其是牛肉,牛肉馅饼,牛肉羹,酱牛肉,牛尾汤,都喜欢。”
说着,宋禧的手中的毛笔不由得顿了一下,她忽然想起来,自己从前是不大爱吃肉的,好像就是在他的西北大营中待了几年,然后渐渐养成爱吃肉的习惯了。士兵要打仗,那个时候,只要吃饱了肉就有力气上阵……在她的记忆中,好像那边的士兵都喜欢大口大口地吃肉……
宋蓁抚掌而笑:“我知道了,我明儿就去叫厨房多煮点肉,想必文益哥哥也会喜欢吃吧。”
说完,这个姑娘兴高采烈地起身便朝外跑去。
……
于是,在接下来的几日内,韩戟府上除了每日里定时定点有人来送灵芝,人参,雪莲,何首乌这些珍贵药材,还出现了各种肉羹,肉汤,肉粥,以及无数的肉饼。
数量品种之繁多,渐至都有些堆不下了。
于是,某日,路瑭拄着拐棍一瘸一拐来到韩戟的房间内,打眼见了桌上堆叠成山的东西,不由得便直啧嘴:“我说姓韩的,你们俩这是玩什么把戏呢?又是送礼,又是送药,又是吃食……你俩这是真断了吗?唬我的吧?我怎么瞧着比没断的时候来往还频繁些?有你们这样了断的吗?你俩这是暗通款曲?暗度陈仓?我咋有点看不明白呢?你俩玩得挺有意思啊?”
彼时的韩戟已经勉强能下床走路,他正坐在床边整理衣衫,打算出去走几步。
听路瑭这样说,这个男人只淡淡道一句:“是她定要送的,我有什么办法?”
路瑭冷嗤一声:“我咋听你这语气还挺骄傲的?”
他将拐棍往肩上一抗:“我去问问那个毒女,问问她这么做究竟是怎么个意思!”
韩戟愣了一下,下意识便想伸手去拦,但是想了想之后,终究是没拦。
他也有点想知道那个女人究竟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