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梦令》灵咎

34、单枪匹马

　　这夜我决定不再等商岑，我自己有腿不会去吗？只是还未等我和无由逃出生天，便被突来的开门声吓了一跳，只好赶紧躲在进口下方的阴暗处。
　　随即是一行人的脚步声，“三殿下，您来此有何贵干？”
　　正诧异时，一行人走至视线范围，果真是三殿下元穹。
　　元穹未答话，是他身侧的侍卫出声：“女刑犯关在何处？”
　　“三殿下这边请。”
　　等一行人渐深入牢房，我扯起无由就向外跑，幸好他们来得也巧，几重牢门尚未关闭，倒为我省了不少麻烦。只是我没想到这大晚上的还能再撞上一批人，院中几人也是一愣，随即剑拔弩张。
　　我本不打算废话，自信凭借轻功可以轻松逃脱，却被人一声“长候姑娘？”给拦下。
　　我直觉他们是商岑的人，又猛觉不对，“你们是什么人？”商岑的人不会如此喊我。
　　他们头领一人走近来：“我等奉命等候姑娘。”
　　正疑惑时，无由凑近来道：“他们的人方才进了牢房，该是去跟元穹报信了。”
　　我冷笑一声，不料逃跑的动作被人看穿，对方首领道：“姑娘不必着急，我等是拦不住姑娘的！只是有件事姑娘应当知晓，我家殿下此次带圣旨前来，如果姑娘不即刻回京，援军便形同虚设。”
　　呵，又是缓兵之策？转身欲走时再次传来急呼：“姑娘或许不信，但圣旨一事绝不敢凭空捏造，还请姑娘三思！”
　　我对其捏造谎言手法之低级已无奈到了将白眼翻到天上的程度，再不做片刻停留。

　　被战鼓震醒时，我抚着脑袋起身发现正在城郊一处破屋中，清楚记得的是昨晚又梦魇了。
　　“外面怎么了？”
　　“夫人，开战了！”
　　一路赶去城下，果不其然见到两方军马对恃，再细看时便见那一抹醒目的身影，身着银色战甲的商岑是如此风姿卓绝，一身戎装掩不住他的优雅贵气，随时随地都这般自信睥睨，这是怎样个妙人儿！反应过来时嘴角止不住的上扬。
　　而后便是厮杀，如此武力不必劳烦商岑，他只在后方观望。
　　察觉一道目光时，抬头便见不远处城楼之上的元穹，心下咯噔一声。直至商岑执剑挥落敌方箭矢，我才回过神去，只见敌方缓缓走出一抹红色身影，几番手势之后，一行奇装异服之人狂啸而来，这厢商岑同样驾马上前。
　　激战并非持续多久，商岑一方占了下风，而元穹竟丝毫没有相助的意思。
　　许是对方连失几城受了刺激，此刻甚是英勇，眼看着局势愈发危险，我急着上前却被无由拦住，“夫人去不得！”
　　元穹仍然恍若未见，我不由想起圣旨一事，心下蹭地燃起怒火，我不信元南国君会如此昏聩！甩开无由直冲元穹而去，脚尖轻点一路飞至城墙之上，早已拉开攻击架势的士兵被元穹挥斥开。
　　“为何不救？”我怒视他。
　　“想必我的人已经告诉你，你在这一刻，援军便相同虚设一刻，你只有一条路。”他面色冷若冰霜。
　　“真是荒唐！这么多将士为国拼命，你怎可荒唐至此！”
　　“是么？”
　　此时敌方早已杀红了眼，“元穹！”我不由握紧双拳。
　　他起身走来，猛然捏起我的下巴，“若非圣旨将你留下，本王真想捏死你！”他的声音冷得可怕。
　　我费力推开他的手不得，下巴的疼痛让我怀疑自己的骨头已被捏碎，狠狠皱眉时耳畔传来他的声音：“本王再给你一次机会，随本王回京，不然你承担不起。”
　　我虽不知他们国君旨意为何，但元穹显然私心更大，无论有何天大的理由，他都不该此时此刻拿几万将士的姓名来开玩笑！我怎敢再信他丝毫！心下一凛，用尽力气将他一拳击退，我冷笑一声：“好，你不救，我救！”登时转身跃下城墙，骑了匹战马奔向战场。
　　元穹似是没想到我不受威胁，身后传来他最后一句话：“你是连整个长候府都不顾了！”
　　我的确心脏漏了一拍，却不敢相信他的话，他一贯威胁我，不拿师父威胁，便拿我长候府做文章。
　　战场上那抹银袍是如此醒目，或许也是察觉我的到来，他回头冲我大喊：“小心！”
　　只听得身后破空而来的凌厉，我慌忙俯身躲避，马儿却嘶吼起来，我跃身而起，脚尖轻点直奔商岑而去。
　　而正在此刻，商岑身后同样飞来几箭。他本是可以完全躲避，我却眼睁睁看着他将手中剑朝我刺来，身后登时传来几声响，回头见无由接了剑替我抵挡暗箭。
　　此时，凌厉的箭刃已然刺向商岑，他嘴角的猩红来得如此迅速，是那般醒目，我从不曾像此刻这般讨厌红色。
　　“不要——”只觉得心口一窒，蓦然疼得厉害。
　　我想这是我第一次去杀除我以外的人，飞溅的鲜血同样猩红，却丝毫不能如商岑那般让我震撼，也许是他太出尘太耀眼，一切污垢和损伤不该属于他，所以才会这般让我震撼！
　　为什么这种情况下他还在想着我！

　　晚间，我靠着洞中石壁发呆，直至将悬着的心放下，才敢看向那抹安睡的身影。方才虽为他拔出四五个血淋淋的箭头，好歹其力度被盔甲缓冲不少，伤口不深，真是万幸。
　　我和商岑此刻所在正是咸国境内，当时我也是急红了眼，只想着尽快找一处隐秘之地，硬是逆着腥风血雨扎入深山。俗话说灯下黑，怕是他们双方皆未想到我大胆至此。而元穹，他已荒唐至此，我实在不敢拿正常人的思维去揣测他会做什么可怕之事，因而他所占领之地其实更加危险。只是，如此看来，我当初的算盘完全打错，他的蛮横已无人可与之匹敌，五万将士算什么，他怕是都敢篡改圣旨。
　　由于心中不安稳，翌日早早醒来，见商岑还在熟睡，我赶紧跑去山下为他洗衣服，那雪白衣衫上的猩红太醒目。
　　及至洗完衣服，发了会儿呆，日头已经升得老高。这才如梦初醒般起身，转身往回走时正见不远处站立的身影。
　　商岑只着薄薄的亵衣，身上披的是我给他留下的自己的外衣，红衣衬得他愈发白皙，阳光洒在他身上恍如神邸，美得绝无仅有。
　　我拔腿冲他跑去，近时又怕撞疼他，只得缓缓停在他跟前，道：“你怎么过来了？”
　　他抬手抚上我的脸，似乎叹了口气。
　　我瞬间明了：“你怕我跑了是不是？”
　　他摇头：“不放心你。”
　　嘁，嘴硬！“你才让我不放心！你……还疼吗？”
　　他摇了摇头，径直将我扯进怀里，“小伤而已。”
　　我一怔，紧紧楼了他的腰，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晚间又为商岑换了次草药，烛光下他的肌肤就那般赤着，仿佛回到最初救他时。
　　“为何要来？”他蓦地开口。
　　我一时疑惑：“副将说你们夺下两城，不是你让我们来的吗？”
　　“你应在城中待着，而不是战场。”他抬头看我，无甚表情。
　　“我本想着来看看你，我以为……”我以为战事将结束，我们就可以一同回家了。
　　沉默半晌，他只是静静盯着我。
　　气氛如此，我只觉没了底气，道：“你不想我来？”
　　“当初丢下你便是因战场凶险，你这番更是单枪匹马来救我，你可知有多危险？”若是先前，他说完这种话定会暴跳如雷，此刻却只是面有愠色。
　　“我并非弱小之辈，怎么可能在你为我受重伤之后不管不问，你如此重伤竟还陷身战场，更何况我身手不错，你对我没信心吗？”
　　“战场不似你平时打闹。”
　　“可我能救你，也的确救了你。”还救过你两次呢。
　　四目相对，他缓缓摇头：“我宁愿你不曾救我。”
　　我顿时有些生气 “为什么？我已经安然救了你，你为何现在说这种话？”
　　他迟迟未回答，我想他是一时气话，他只是担心我，也向来担心我。“好，你觉得我会眼睁睁看着你深陷危险吗？就如同你不会对我坐视不管一样！”
　　他终是将我拉入怀中，没再说什么。
　　将入睡时，头顶传来他的声音：“我知道夫人的厉害，但我不忍心见你陷入危险。”
　　我翻个身环住他，呢喃出声：“别担心，我保护你！”言罢安抚地拍了拍他。

　　商岑的伤恢复得很快，而我却愈发忧愁，元穹此番似乎下定决心要我回宫，不管他所言是真是假，援军的确受他控制，如果我执意不跟他走会如何？这次他差点害了商岑，且还暗算我！如果他所言是真，我不走便会连累商岑；若是假的呢？我若离开也定然是为了商岑。但商岑也不知圣旨是真是假，所以他会让我离开吗？还是我要偷偷离开？这个问题很复杂，想来想去，还是觉得暂时不让商岑知道。
　　黄昏时，我和商岑在山顶看西方落晖。
　　“商岑！”
　　“怎么了？”他扭头看我。
　　“这次援兵对你们见死不救，你打算如何？”
　　“援兵将到时，将士们以为无后顾之忧这才英勇杀敌，准备拿下咸国，现已夺下两城，正该休养生息。至于接下来如何，权看援兵有何回应。”
　　“……他们见死不救，你竟然不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