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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趁人之危 ...

  •   他坐在床沿,问:“确定要睡吗?”
      我警惕地看着他:“此话何意?”
      “睡吧。”
      “嗯?”
      “醒来带你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那厮故作神秘地并未答话,起身离开。
      不知睡了多久,睁眼见商岑坐在桌旁,我冲他随意招呼:“你回来了!”翻个身继续睡。
      能察觉他走近来:“既然醒了就起来。”
      “不——你老盯着我,没睡好——”声音是明显的沙哑。
      片刻后我已被商岑扛上马车,一路无言,我渐而清醒起身,“这是去哪?”
      他睨我一眼,道:“这几日过年,城中酒楼怕是不营业,所以没有我们的容身之处。”
      我一愣,“所以……我们要去哪?”
      商岑未答话。
      我顿时惆怅起来,此次留下便是为了感受城中热闹气氛,现在离开算怎么回事,又要巢居穴处?我不死心道:“酒楼真的不营业吗?”这厮莫非骗我?初时我看得出他无意留下。
      “不然,买这些年货做什么?”
      我瞥一眼角落的纷杂,心下也愈纷杂,“又要住山里?”
      “不喜欢住山里?”
      看来真要住山里?我不想搭理他。
      “却又为何总住在山里?”他确是询问的模样。
      我直言:“也并非不喜欢,只是在一处待久了便喜欢热闹的地方,却耐不住师父他老人家异常执着。”突然想起什么,道:“对了,你能治失忆吗?”
      “嗯?”
      “是师父,他说他年少时爱慕一位姑娘,但不知怎么就突然找不到她了,我想着让师父画出女子画像托人多方打听,但师父说记不清了,这也就罢了,但他竟连那女子姓甚名谁也忘记了,你说奇不奇怪,他总说没失忆,可这不是失忆是什么?”
      “或许是。”
      “我就说嘛!那你可有办法?”
      “可以试试。”
      “那最好啦!”马车突然来个急刹,我直撞向商岑。
      商岑替我揉了揉脑袋,道:“下车。”
      “这么快?”
      未来得及反应便被扯下马车,愤慨间被眼前出现的灰墙白瓦的小院落惊呆了,院内一角的大榕树正伸展枝丫。
      “这儿如何?”他道。
      商岑将我扯进去,是个极简单的院落,只屋前两盆万年青尚算活泼,这比我长候府的柴房差多了,心下却莫名紧张地厉害,似乎明白了什么。
      果然,商岑拿来年画和浆糊,“正巧派上用场,我们快些,天要黑了。”嗓音如清风般温柔悦耳。
      风吹动他肩上的乌发,他眨了眨眼笑得温柔。
      我向来知晓他会蛊惑人心,虽高雅绝尘至极却挡不住赴死之人,那是老天的恩赐,我向来正视这一点,但我长候府的气势毕竟是强大的,自然可以装得无比淡定,却无法不去欣赏,可我又向来擅长自动忽略对不可能之事的幻想,即便是一丁点。直至他说要同我成亲,神情言语是那般专注,我想那种蛊惑的程度该是终极的,竟导致恍惚许久。如今,他再次出现这种表情,更甚者是我以为他可能是为了我,无论是否,我依旧欢喜得要命,有种夫妻双双把家还的亲昵。
      一张俊脸蓦然放大:“你是在引诱为夫么?”低沉的嗓音徒然让我汗毛竖起,抓过他手中年画就跑。
      晚间云重,将月光掩了个彻底,廊下整排大红灯笼更显唯美,阴森静谧恍若泥黎。赤光照耀下的商岑好像冥界使者,神秘诡谲安处异世。我觉得我从来看不懂他分毫,此刻更觉相距遥远,心下徒然略有郁闷。
      出神间,他手中拎着两只灯笼走来,走近时突然举至我眼前,亦映出他如玉容颜,他道:“随我来。”
      朱门下,我飞身将灯笼挂在两角,商岑将我向后扯几步后站定欣赏,道:“喜欢吗?”
      院内院外一通红光,如此黑夜尤为骇人,但,“很美!”我如是道。
      “喜欢就好。”
      夜晚失眠,耳侧商岑呼吸轻缓很是温柔——人睡着了还能如何闹腾?不由腹诽自己多愁善感发神经。在扭头看了商岑第八次后,忍不住翻身面对他。
      商岑今日种种是何意?我很想认为他是为我,但他也说城中无处容身。无论如何,他今日总是温柔地很,可是明明前一日还不欢而散。真是令人费脑筋!
      昏暗中他的轮廓尚且清晰,若非今夜失眠,还未发现自己从未仔细打量过他——虽不甚清晰——毕竟白日里不敢,夜间又怕尴尬早早装睡便真的睡了。指尖绕起他一缕发凑至鼻尖,很是好闻,忍不住多抓几缕,脑袋也不由凑近,淡淡幽香萦绕。平日总被迫去闻,今日一闻又觉不同!
      这般妙人儿,怎么就睡我身侧了呢?
      不料妙人儿突然翻身,吓得我赶紧闭眼,鼻尖的触碰维持许久,这才敢睁眼瞧他,只是翻个身而已。
      面前的亲昵尤为激动人心,我屏息后撤,复又凑近,很奇怪,我是如何对着这般妙人儿许久而无动于衷呢?鬼使神差地我支起头避开鼻尖触碰,距离如此之近,我却仍感到不甚真实,唇畔相触的刹那,心将要跳出嗓子眼。
      我是在趁人之危?趁商岑的危?
      望着头顶床幔发呆,脑子愈发清醒,这不是个好兆头,明早起来怕是会挂黑眼圈。扭头再看商岑,那厮睡得如婴孩般安稳,他亦是普通人,实实在在地在这儿。他,总归是对我有意的吧?
      至于‘捉弄’我这事——如果理由得当,或许算不得捉弄。成亲这事各有目的算是扯平,舍去当初种种,他不仅将我自北荒救出,还长途跋涉来寻我,皆因不放心梦魇一事。他该是对我有意的,所以……想清楚这些,突然觉得这夜熬得不算太坏。

      一大清早,脑袋眼皮皆混沌时,耳朵尤为清醒,鸡鸣狗吠,大笑狂呼,炮竹声像是专门跑来吓人的,心刚落下又被炸起,搞得我心力交瘁。
      猛地坐起身却是一愣,忆起身在何处,夺门而出时瞥见一抹身影,我顿时石化当场。
      灶台旁忙活着的优雅身影可不正是商岑?
      我蹑手蹑手走过去,“你,还会做饭呢?”
      商岑回头看我一眼,“我以为你会睡到午时。”
      “哦,要不是被他们吵到——”徒然想起方才被炮竹声吵醒,惊喜道:“我们有没有买炮竹啊?”
      “想要?”
      我赶紧点头。
      “吃过饭去买。”
      “好嘞!”我跑去灶台下帮忙煽风添柴。
      “平日未见你赖床。”
      “失眠了啊!”我脱口道。
      “为何失眠?”
      “我……”昨晚的一幕幕映入眼前。
      悄悄抬头正与他四目相对,那厮似乎笑得揶揄,“如何?”
      “……你有没有失眠过?”
      他想了想,道:“不曾。”
      “哦——那你不知道失眠总是莫名其妙的。”
      “……原来如此。”
      我总觉得他笑得很有深意,但与我无关,我只是急着用完饭去买炮仗,不停煽火导致锅底火势太大,烧得我脸红许久。最后商岑差点将饭烧糊,轻易将过错推到我身上,我也安然接受了,并诚心道我火候掌握不好,再不给他捣乱了。
      那厮来一句:“夫人脸红很美,不烧岂非没理由红了。”
      我干瞪他半晌,愣是没找出这话的毛病。

      商岑讲义气带我去买炮仗,却无奈街上已经空了,最后跑了个犄角旮旯处搬了几麻袋。
      “这也太多了!”
      “慢慢放!”商岑拍我的脑袋。
      是得慢慢放,真要日夜不停地解决,怕是村里人都得被我炸起来。至于为何想到尽快解决,是因我总觉得在此待不久。
      黄昏,我坐在榕树放炮仗,玩累了便躺下歇会儿,每每侧头便见商岑在望我,我举起一串炮仗冲他比划:“我说扔你左脚,决不扔你右脚!”
      他挑了挑眉:“试试看。”
      我这人向来准头好,这次却偏了,点着捻子去扔的瞬间,他没有丝毫要动的意思,而那一瞬我竟有空将炮仗甩去一侧,不知是我太自信——绝对扔得到,还是他太自信——绝对跑得掉。
      他只是笑望着我,该是在嘲笑。
      我忍不住道:“我实在不忍伤着妙人儿的脸!”
      “姐姐怎么不放了?”扭头去看,墙外不知何时聚了些孩童。
      我回神:“放、着呢!”
      一孩童道:“姐姐能扔外面来吗?”
      “啊?”我突然反应过来, “你们等我一下!”
      将半麻袋炮仗拉至门外时,众孩童皆瞠目结舌。
      “我自己玩得太无聊了,咱们一起。”
      “真的吗?”众人惊呼。
      “自然,不放完不许回家!”
      最后,由于他们玩得太兴起,无视了远处传呼吃饭的天籁之音,各自被拎着耳朵拎回了家,好在我这个罪魁祸首早已爬回树上观望。

      晚间,气氛不太对,铜镜中映不出商岑,我却清晰地感到他的目光,不由僵着身子局促得紧。
      被拥至榻上时,我着实吓了一跳,只因商岑的目光太温柔。
      “商——”
      熟悉的吻袭来,我伸手推搡却被他以吻化解,他并未禁锢我丝毫,只是不停地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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