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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离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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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天边突现一只大鹏盘旋,而且我总觉得它在向我们靠近,莫非是敌军派来探查敌情的?
现如今元穹已将边境附近的躁动清除干净,占领了三不管地带的大部分地区,接下来便是休整练兵军队,北荒虽不容小觑,停战至今却也不知是何道理。战争何时结束?而我又要待到何时?唯一苦恼的是:商岑呐商岑,你该不会特意留了一手!
走近某营帐时传来谈话声,其实我这人并无听墙角的习惯。
“……我当时的确有听到她说要去空同山看病。”是良槿的声音。
“确定?”元穹?
“你怀疑我智商?这点事我能记错嘛!”又道:“我当时想直接带她去找你呢,可是她说要给我拿盘缠,我等得天都亮了,又怕露馅,只好赶紧跑掉,顺便拿了他们的银子,无钱寸步难行嘛……”
我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跑去山脚下,良槿便是那个被拐卖挨打卖艺的小姑娘?身形的确很像,怪不得她初见我时会疑惑:“是你?”
不住地揉按太阳穴,这都是他娘的什么神经病!
这日,远处传来轰隆的马蹄声,我惊得跑上山躲避,山下元穹也已领兵布阵,但来者越近越觉得苗头不对,他们的着装可不正是元南国士兵打扮?
我没想到会在这儿遇到扇子,看他身着戎装总不离是战场之事,真是没料到他还有这能耐。
这时两方将领交谈完毕,扇子直向我走来,只是他手中没了扇子,模样也不似先前顽劣,笑起来竟像是见到相隔经年的旧识才有的亲切。
“好久不见。”他的语调颇为熟稔。
“你的扇子呢?”
他失笑:“真对不住你给的名号,此行带它不方便。”
我想问他那时装死装得像不像,有没有挨揍,有没有出卖我,开口却是:“你去过空同山吗?”
“……为何这么问?”
因为成亲那天我好像看见你了!这话我一时没问出口,灵光一闪,突然冒出些什么,我觉得需要一个人待会儿。
临走时,他道:“这么久不见,你就不曾想过我?”言罢蓦地挑眉,这才有了初时欠揍的顽劣模样。
我歪头看他:“有的。”又道:“那时,谢谢你。”
据悉扇子是自东北边境赶来,他和元穹初时一同出发兵分两路,一道北荒,一道东北,现下扇子既已平定西北便想着来帮衬一把,不过我觉得扇子是来捣乱的,毕竟他二人并不算和睦,军中事宜向来是两方副将在交流,好在接下来的几场战斗配合默契。
这日,众将士们喝酒庆祝连日的胜利,我则独自端了火盆去山脚取暖,不料突然听到打斗声,遂撒腿赶过去——闷了许久实在无趣,看人打架尚算乐事一桩。没想到始作俑者是元穹和扇子,我此刻站在外围,正巧听到近处两位将士对此事发表言论,大意是说我使了狐媚术导致两位将军一直内讧,如今更因讨论我夜宿何处的问题打了起来。
我登时火冒三丈,揪住他俩的衣领问:“这话谁说的?”
他们道是忘了谁起的头。
此时他二人已跃至远处空地,剑拔弩张间稍有不慎便要溅血,我本不欲理会他们如此自作孽,却还是飞身上前将两人拉开。
“两位好汉,你们在人家家门口内讧是不是想死?”
二人皆盯着我,元穹率先道:“谁死还不一定。”
扇子轻笑:“不错。”
而后,扇子每每来找我,我便看到元穹阴沉着脸出现,扇子乐此不疲只作未见,像是专门惹怒他。
我心肝乱颤几许:“人在屋檐下啊,你跟元穹不和也就罢了,扯上我做什么?”
扇子疑惑:“这可不像你的行事作风!”
“此一时彼一时。”
“你为何怕他?”
“我若打得过他,你以为我会怕?”
他扭头看我,突然道:“早知会遇到你,我真该好好习武。”
我踹他一脚:“你没机会了。”
深冬寒意更浓,这日一早天色阴沉,我望着上空盘旋的大鹏发呆,脸上蓦然触到丝丝凉意。
“下雪了。”扇子走来。
我依旧望着上空眨眼,一只手出现,阻了上方的视线,我扭头看他:“做什么?”
他盯了我好一会儿,道:“今晚,我们去进攻敌军。”又道:“趁他们近来受挫士气低落,我们已商量好作战计划。”
“……难道你和元穹打架也是为了迷惑对方?”
他似乎一愣,后耸肩道:“我早想揍他。”
黄昏时分,雪越下越大。
被人带往元穹营帐时他正支头假寐,欲离开时却被唤住:“回来。”他招手唤我过去,直至我坐在其身侧才满意,道:“敌军今晚可能会来偷袭,你和良槿带人上山去住。
由于我在想事也就没太搭理他,直到他低头凑近:“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
他再次凑近,我差点仰倒时被他及时揽住了。
“你说过不想针锋相对,也该明白知道本王想说什么。”
“我明白。”拂开他直起身子。他所谓的不针锋相对,原本就建立在我对他禁锢的妥协之上。
大约申时,雪愈大。
扇子来时,我已在山洞入睡,但他唤的是良槿,良槿的睡榻在我外侧,相隔一帘帷帐。
“幽会?”回荡在洞内的凄幽腔调是我发出的,其实我很好奇短短几日,他二人是如何发展至此的。
良槿一把掀开帷帐,怒道:“你!不准胡说!”
“嘁!”我吹灭烛火,洞内霎时一片漆黑,我道:“你们小点声,别打扰我睡觉。”良槿羞得半天说不出话来,我继续开口:“提醒你一句,别被元穹发现了,他二人向来不和,届时怕是要来个棒打鸳鸯。”
良槿恼得拔腿就跑,洞内继续回荡着我的轻叹:“原来你喜欢这般温柔的——”
驾马离开时,心中并无想象的激动,风雪打在脸上如同刀割,我尚有空停下来围好面巾,甚至回头张望来时路,我想我是疯了。
扇子的话自他白日说出口便一直萦绕在我耳中……
“今晚酉时,后山。”
我怔愣许久,他却只是安静地等待。
“我成亲那日,你去了空同山,是不是?”这是我自他初来时便想问的话,自从知晓良槿骗我一事,再见到扇子我便察觉不寻常。
“是。”
“……这次,也是他让你来的?”
“是。”
我不由轻笑:“你的目的从来都是为了让我去寻他?”
“……是。”
‘你逃不过他!’这句话似乎太久远了。
“为什么?”我终是忍不住质问,“你们在元南国只手遮天是么?既如此直接将我掳去就好了,为何如此捉弄!”
半晌,他终于开口:“没人强迫得了你。”
好一个没人强迫得了我,所以一切都是我自愿的,我自愿上山,自愿讨好他,甚至‘费尽心机’嫁给他。
离开时,他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我曾想将你留下。”
“够了!”我打断他,又道:“还是谢谢你,救我这么多次。”
积了一整日的雪很好的掩饰了马蹄声,且看样子,今夜不会停,明早定然覆盖得更加完美。至于他们为何选择今晚进攻,我不明白也并不关心。
现下我所跟随的是扇子手下副将所带领的数十随从,不然这大半夜的,我孤身一人怕是要被打死在边境。副将说此行直冲东北边境——一为掩饰行踪,二因东北边境是他们相识之人——进了元南国后再向南。我自然无异议,离开此地是求之不得,此后如何便全凭我了。
赶了一夜并一昼的路,只中途小憩两次喂马,其余便是一路狂奔,及至进了元南国又是深夜。
山洞中,副将掏出火折子点燃烛火,我才想起他是那时扇子府中守门的将领。
“姑娘,已经行了一昼夜,您安心歇会儿吧。”
“无碍,你们歇。”我强撑道。
副将起身至洞口,背对我道:“我等一定尽力守卫。”
我知道我可以相信他,起身至最角落处坐下,道:“轮流守卫吧。”
“是!”中气十足,气贯长虹。
接下来几日夜宿晓行,不必担心追兵也不必担心住荒山饿肚子,我想着现下可以同他们分道扬镳游山玩水,但副将显然无意且持续推进。
这日老天放晴,万年青抖落一身积雪支棱起膀子,我则坐它身侧晒太阳。
“姑娘。”副将走来时面有无奈,我知道他对我近日走马观花的赶路态度很不赞同。
“副将。”我打断他。
“是!”
“我现下已经安全,就不必再劳烦你了,不如你们离去吧!”
“属下奉命一定要将姑娘护送到安全地带……”
“何处是安全地带?”
他一愣,垂头道:“属下暂未得知。”
“何时得知?如何得知?”
“……望姑娘耐心等等。”言罢头垂得更低。
我起身跳下磐石,道:“我若说不等呢?”
“姑娘!”他惊恐地看我。
我挑眉看着他:“你知道你们打不过我,也追不上我。”
“不敢!”他拱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