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梦令》灵咎

24、逃跑

　　在被冷风结实地抽了几百回合后，我已无力参悟人生哲理，早知如此还不如跟元穹拼个你死我活。正巧有巡夜的侍卫走近，我唤他：“这位仁兄，能否给我拿条被子来？或是苇席什么的挡挡风都可以，你看这也太冷了！”
　　仁兄面上为难，道：“将军无令，不敢擅自做主。”
　　“万一我被冻死了，你们将军应该不会很高兴，好歹这么远带来的，如此轻易死了也怪可惜。”
　　仁兄犯了难，走近我低声道：“姑娘武艺高强，我等着实钦佩，却实在爱莫能助。姑娘如此无视将军威严，按理说寻常人早死了八百回了，姑娘此刻却依旧安然无恙，实乃福大命大，我等却不敢不规矩。”
　　“敢情我还要谢他了？”灵机一动，我朝他勾勾手指，道：“你过来，我告诉你一个两全其美的方法。”仁兄实在，我则趁机抽出他腰间的剑。
　　仁兄惊得后退，“这锁链是劈不断的。”
　　谁说我要劈了？我将剑用力划过锁链，直至火光掉落不断，仁兄吓得拔腿就跑。我只是想烤火暖和暖和，仁兄也忒没见识。
　　元穹赶来时囚车已燃起大火。
　　“你找死是不是？”
　　“我不这样做才是等死。”我悠哉地烤火，背对风向不必担心火舌和浓烟侵扰。
　　被元穹抗走时我虽不认同这个离开的方式但好歹也算解脱了。再次被扔回榻上，我欲起身却被他压了个结实。
　　元穹冷冷道：“本王告诉你乖乖待着。”
　　“相比冻死，我觉得还是咱们打一架吧。”我忍着此刻想捶死他的冲动。
　　他勾起一侧嘴角笑得阴恻，“你可以选择睡本王的床。”
　　“你该知道我并非柔弱女子，只要我能活着，就一定会搅乱你们行军。”
　　他盯了我好一会儿，蓦然笑起来：“本王等着。”
　　最后我和衣盖了三条被子睡在了营帐门旁，只觉得今日过了百日长，我实在心力交瘁，很快跌入梦乡。

　　醒来时已然睡在马车，我心下一惊摸到了腰间独有的结扣，安心地翻过身继续睡。
　　元穹的声音传来：“昨晚可有感到异常？”
　　“敌军偷袭了？”我懒懒道。
　　他不再答话，我望着窗外越来越荒的荒漠发呆，抛开欠揍的元穹和即将到来的战争，此情此景也别有一番风味。
　　商岑也曾说过要带我去北荒，但并非现在，当时我二人也并非现下的关系。无由或许会告诉他我知晓他们骗我一事，却并不知晓我认出他便是当初被我自血泊救出之人一事，他甚至完全有可能认为我是病好之后将他弃如敝履，却没人想到我已被元穹带走，谁想得到呢？曲凝煦？她当时那一番话是诱敌之策吗？但她又怎知我会跑下山？即便如此，她也不会告诉商岑我的去向，而即便商岑知道我的去向，他会如何？来救我？太远了，况且元穹地位太高，商岑也要领兵南行，再见时怕要到猴年马月了。
　　不由重重地叹了口气，我真是闲得，想他做什么。且不管他骗我的目的为何，我既已到了此种境地，倒不如多想想自己。
　　“为何叹气？”
　　我回神，元穹已放下手中看了一路的地形图，我道：“叹可叹之人、可叹之事。”
　　“接下来会出边境，沿途小战怕是不断，你此时尚且跑不掉，届时你可明白。”
　　我心下嗤笑，只要他们轻功没我好，人再多也是无用，我和师父向来在战场自信奔跑。我扯道：“我以为元南国和北荒一向井水不犯河水，你此次大举北上，就不怕人困马乏被杀个片甲不留？”
　　“自然是有准备。”
　　我点头，看他也不像打无准备的仗之人，再没了言语，还是忍不住望着窗外发呆。
　　“你在想谁？”元穹突然开口。
　　我扭头见他已然逼得很近，不知这人又发什么疯，思索道：“在想我怎么会从平国辗转至此，你堂堂一个王爷究竟将我掳来干什么？”
　　“能跟随本王，你该感到荣幸。”
　　“呵，您老儿是能带我上天还是成仙怎么的？”
　　“你想如何？”
　　“我想？”我开始同他胡诌：“我想的多了，我想先找师父打一架，问他所言我完胜九成九一事是不是将天下妇孺老幼皆算进去了，倘在习武之人中我能不能弄个武林盟主当当；还要告诉我娘，我原谅她爱乱串门这事了，只是以后要瞪大眼睛，别没事就同人唠家常；我还要回去揍无据、无由，还有……”还有商岑，我是要揍他还是怎么样，毕竟我打不过他。
　　“还有什么？”
　　“还有，我想回家，我娘该想我了，我爹老带着银子跑来跑去也怪危险的，反正我的病好了，不用麻烦他了。”
　　“什么病？”他问道。
　　“没什么，小毛病。”
　　马车猛然一个摇晃，元穹已然趁势扣了我的手腕：“你还是想逃？”
　　我忍不住翻白眼，这人脑子果然有问题。
　　“我元南国就留不住你？”
　　嗳？倒是奇怪了，“你元南国物丰民众的，留我做什么！”
　　“你没有理由留下来？”
　　“不然呢？”
　　他轻笑：“本王若是强留呢？你还记得此刻身在何处？”
　　见他愈发靠近，我淡淡道：“你带我来该不是想带着一个随时捣乱的累赘？”在他近一步发表蛮横之语前，我道：“你知道我并不想与你针锋相对。”
　　他果然看了我许久，道：“长候落笺。”后再没言语。

　　一日，行至边境外已被北荒占领的三不管地带，因其地势不利遂在行军一昼夜后才敢在黎明时分稍作休整，却还是引来了深谙内情的敌军。大批骑兵踏破残存的夜空直捣老窝，大肆喊杀血光飞溅，直将众将士冲了个七零八散，一片倒的情势并未持续多久，元穹指挥众将士移动方位阵型，几员大将当头阵追着对方狠挫锐气，紧接着击鼓振奋士气，士兵在极其疲惫下深知只能死拼，最后硬是将敌军赶了个干净。
　　我作为平国人此下相当具有‘坐收渔翁之利’的觉悟，虽然这位网忒小了点，但还是早早趴到山上隔岸观火，却没想到元穹的动作也太利落了些，导致我趁乱逃跑的希望落了空，要是大晚上来偷袭多好！
　　因多年来救人的习惯使然，我及快速地将众人的伤包扎个遍后累得满头大汗，一批军医望着我傻愣，我低头看一眼被血迹染遍的衣服也是傻愣，这要怎么洗？
　　元穹将我扯回了营帐时，面上不喜不怒。
　　“不必特意找我来道谢。”我道。
　　“别以为本王没看到你方才坐山观虎斗。”
　　“难不成还要我帮你打仗？”
　　“你方才是不是想逃？”他走近来。
　　我向后退两步，伸手示意他停步，“只顾着看您老儿耍威风，没敢往这儿想。”
　　他徒然抓了我的手扯过去，另一只手扣了我的腰，“本王时刻盯着你，敢跑，腿给你打断。”
　　呵，我是怕威胁的人么？费力扒开他的爪子不得，我抬头看他：“我好歹充了回军医，你就这么谢我？”
　　他的眸子晦暗不明，突然放开我，大声道：“拿几套女装过来。”
　　营帐外传来：“是。”

　　接下来几日加快行军，骑军频繁来扰却并不大动干戈，元穹自然明白他们打算将人逼得神经衰弱最后一举拿下，但却避免不了，亦连累我因怕被误伤而不得不随时清醒跑去安全地带，几日里白天睡不醒晚上睡不着，甚是心烦气躁。我同元穹商量我去山上住，那厮死活不同意。
　　这晚三更许，敌军再次来袭，沉重的马蹄声鼓动在耳侧，我惊得坐起身来却看到元穹，他道是让我安心回床上睡，他会留下人照看。
　　我耸拉着脑袋，无力道：“大哥，你到现在还怕我跑？我只想一觉睡死过去！”
　　他突然拍我的脑袋，而后将我抱起放回榻上，道：“安心睡。”
　　不知怎么的我确实睡了，醒来时元穹还未回，侍卫说这次骑军人数众多怕是免不了大战，我站高处远望却未见有何人影，难不成被困了？元穹八成是气傻了，竟敢在此刻追讨。
　　正出神间察觉响动，我慌忙躲避便见山后偷摸爬来的敌军，元穹这是要完蛋了？我登时反应过来向后山下跑去，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借来的骑军的马儿甚是健硕，加之整座山作为屏障，想被发现都难。谁料刚脱了屏障的掩映就见迎面而来的浩荡队伍，我心道不妙勒马回程，却已然听到身后的叫喊声，一路沿原径返回，丢了马儿便驾轻功上山。
　　此时山下营地已然刀剑相交，突然加入的是方才赶来的人马，竟是元穹的援军！这几日元穹边走边战，这群援军是何时来的？难不成一直在身后跟着？
　　心下正庆幸方才回的及时，却听到一声：“你是何人？是敌是友？”来人是个小姑娘，大约十五岁许，她看到我时似乎愣了下。
　　我道：“你是什么人？”心下明白她是跟随方才援军来的。
　　她轻笑着走近：“看来你不是敌军，方才却又为何独自一人驾马离开？”
　　“与你无关。”
　　她笑得甚是不屑，我竟觉莫名熟悉。

作者有话说

　　今日三更完。
存稿的速度赶不上我更新的速度，深觉我应该.........郁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