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梦令》灵咎

22、真面目

　　他侧头看我，手抚上我的脸，道：“怕你觉得无趣，若是你在山上住厌了记得告诉我，咱们去山下。”
　　他的脸埋在阴影中，双眸却是清晰的认真，我只顾着出神没说出话来。

　　白日里商岑的书房又来了许多人，且比上次看起来更为忙碌，我一直觉得他是山上一介散仙似的人物，这种情形实在奇怪的很。
　　午后我在凉亭坐着吹风，商岑来时带了笔墨纸砚，而后一一铺在案上忙活起来。
　　“你怎么不在书房忙？”
　　商岑抬头一笑：“夫人在这儿。”
　　我噎了一下，商岑这人还真会煽情，支头瞧了他一会儿，突然来了作画的兴致，遂向他借了纸笔。
　　一个时辰后，我累得脖子酸疼，瞧着案上画作很是满意。画中情景正是院门前的白羽树下，秋千上坐着的人是我，一旁站着的是商岑。
　　“夫人画得很好。”商岑不知何时站在我身后，
　　“闲来无聊，突然想起来就……”
　　商岑蹲下身子，我扭头看他时却见他一愣，随即大笑声传来，他笑得很是开心，我却一头雾水。
　　直至他止了笑，我觉得我脸色已经很难看，皱眉道：“你在傻笑什么？”
　　他笑着执笔，道：“你看！”言罢笔尖划过我的脸。
　　我一愣，怒道：“商岑！”
　　他笑得更开心，我跳起身来去夺他手中的笔却屡屡败阵，怒火中烧时瞥见案上砚台，灵机一动便向前栽去，伴随着一声呼喊：“啊——”
　　商岑果然赶来扶我，我随即起身将他压制在地，沾满墨汁的手糊了他一脸，所以接下来的大笑声是我发出的。
　　商岑满脸黑线，我努努下巴，道：“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啊！你生气，我还没生气呢！”我知道他待会儿肯定得报复，遂在他出神间再次出手，给你画个络腮胡，再画个面具！
　　只是我越画越不对，看着他乌漆抹黑的脸和风雨欲来的沉默表情，觉得甚是熟悉，且越看越熟悉。
　　翻转后已是敌上我下，他道：“玩得可还开心？”
　　乌漆抹黑中他的唇一张一合很是有趣，我忍不住笑却又忍不住思索，他这模样很是眼熟。
　　随即头朝下被他抗走，头充血充得我头晕，“商岑，你放我下来！”努力抬头间见似乎见一道身影闪过。
　　“为夫给你长长教训。”
　　“啊——”
　　半天后，铜镜中是他乌漆抹黑的脸和我微肿的嘴唇，我虽生气却不得不继续为他擦脸，谁让我技不如人呢，吃了亏还得任人摆布。
　　我心下腹诽不断，脑子乱七八糟时突然想起什么。
　　他的脸脏了，我在为他擦脸……如果不擦会怎么样？他会打我？不对！我转过他的脸来瞧，随即又看向镜中他的脸，心下猛然一阵狂跳！
　　半晌后我躺在榻上，商岑一贯拥着我，但我只觉得周身寒冷。
　　“商岑，你有没有什么话对我说？”我忍不住开口。
　　“夫人是指什么？”
　　这一声夫人听得我愈发颤抖，我道：“没什么。”
　　商岑叹口气转过身来，道：“我要带兵南去咸国，夫人可愿跟着？”
　　“什么？”
　　“夫人可愿跟着？”
　　我尚能反应过来，道：“这几日来找你的那些人便是为了此事？”
　　“是。”
　　其实我有想问他一介闲散山人为何要带兵，想问他何时去、何时回，但终究是沉默，片刻后跌入梦乡。
　　或是由于脑子装了事，翌日很早便醒了，身侧商岑还在熟睡。我支起身子，伸手遮在他脸上遮挡只露眼周轮廓，再用两手遮在两侧扮作络腮胡的形状，果然！
　　其实昨日已经确认了是他，那个倒在血泊中的人，那个说要娶我还吓得我连夜下山的人，我竟丝毫没有认出他，因为我早已把他忘了，况且他当时并未露真容。可我不一样，我救了他又伤了他，却丝毫没有遮掩，这等救命之恩的大事，他该是一眼就认出我的，他定然认出了我，早在初见时便已认出我。
　　想到之前与他的种种，我不由皱眉，可以肯定的是我被捉弄了，一直以来他是何心态？时至如今已然成亲，他又是何心态？
　　快速翻身下床，我觉得我需要一个解释，却又实在无法与他相对。

　　我没想到一大早上会有人在门外，走近则见曲凝煦坐在秋千上。
　　她回头来看我，笑得很是鄙夷：“早啊，夫人！”
　　“你……”
　　她突然出声打断：“你什么都不必说！我只知道你现在嫁给了他！”
　　这人知道我要说什么？也罢！我道：“我问过他，他不会娶你，无论在我来此之前还是之后。”
　　她狠狠皱眉，随即站起身来：“你不要脸！下作！”
　　“到底是谁下作到三番五次害我想必你最清楚，于你，我问心无愧。”
　　“你闭嘴！你口口声声说看病，到最后不还是嫁给了他！成亲之前便夜夜同床共枕，我当时怎么会信了你的鬼话！你可真是心思深沉！歹毒！”
　　商岑说得对，这种话不必解释也解释不通，尤其是对曲凝煦这样的人。“我只说一句，无论在我来之前还是之后，他都不会娶你，想必之前你也清楚这一点，只是你不相信他竟会娶我，所以心中不平，但你不该迁怒任何人。”见她再欲狂啸，我道：“尤其是，我这人脾气不好，受不得旁人的无名火。”
　　转身走时背后传来她狂笑的声音，“如果我杀了你，你觉得你还得意吗？”
　　我轻笑着挑眉：“你还真是对自己自信。”
　　“我当然打不过你，你甚至能与元穹对抗。”
　　我疑惑回头：“你认识他？”
　　她轻笑：“怎么，只许你晚上私会奸夫还不许我知道了？”
　　“你再敢胡说八道！”
　　“啧啧啧！”她惋惜地摇头：“可惜啊，商岑被你骗了，你既答应元穹要随他回府却又逃走了，何必呢！惹这么多风流债迟早要还的！”
　　她怎会知晓元穹要我回府的事？“你早就认识他？”难怪她那晚不急不忙，但无由确是来了。
　　她只是挑眉不置可否，又突然笑道：“你是不是在想无由怎么会来？我也好奇呢，他为什么总是出现在你身边！那天那么晚，即便我去找无由，他又怎能如此迅速赶到？而我好巧不巧的就见过他和商岑密谈的模样。”她轻哼：“你当真以为商岑愿意娶你？我可是至今也不清楚呢！难道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呵，你还真是可怜，被人耍得团团转还在耀武扬威！”
　　我脑子有些懵，却直觉不该是她说的那样，但商岑确是早就认出我，我才刚知道，但她又怎会推测出这些？
　　曲凝煦蓦然执剑走近，道：“不过这一切没意义了，纵然知道真相又如何？你还不是已经嫁给了他？”
　　我呼口气，笑道：“说得很精彩，但我奉劝你一句，刀剑无眼。”

　　摆脱了曲凝煦，急着去找无由问情况，因为此情形下我并不想看到商岑。
　　将走至无由住处时正巧见他走来，他见到我也是一愣：“夫人！怎么一大早来了？”
　　“我有话问你。”
　　“夫人请说。”
　　“你和商岑关系匪浅，并不如表面那般疏离，是不是？”
　　无由怔了怔，“夫人此话……”
　　我打断他将要模棱两可地回答：“我问你，元穹来的那晚是深夜，你怎会迅速执剑赶来？”
　　他沉吟一瞬，道：“为了保护夫人。”
　　“为什么要保护我？谁要你来保护我？”
　　“夫人该想到的。”
　　我忍不住轻笑：“我该知道？好！就当你们为我好，但为何要瞒着我你们熟识之事？你们要骗我什么？”
　　“并非夫人想的那样！山主只是关心您！”
　　“哦？你知道我怎么想？”我一步步走近他：“他为何关心我？自打我上山见你第一面起，你们盯上我了是不是？”言讫自己也是一愣，商岑早知道我上山？
　　无由几不可察地皱眉，随即平复：“夫人……”
　　我深吸口气打断他：“我只问你，你知道些什么？”
　　无由沉默片刻，道：“我只知山主关心您，怕您出意外。”
　　好一个关心我！
　　我转身离开，身后传来他急切的呼喊：“夫人去哪？”
　　径直离开时察觉他跟来的声音，我停下步子未回头，道：“你跟来怕不是想同我比试比试？”
　　“……不敢。”
　　好一个不敢！他用‘不敢’二字！
　　我随即驾轻功离开，上山的方向有商岑，便只能下山，身后无由并未跟来，好歹缓了我的怒气。他说的一切都可以是真的，但商岑如此彻头彻尾瞒我许久实在令人恼怒，难道真是为了报复我？
　　一路冷风吹得我清醒不少，反应过来止住步子，再跑就到山下了，我才成亲没几天，就这么突然跑下去见到师父怎么说？
　　正出神间，察觉有人靠近，我随即扭头：“你……”话未说完便见到一张熟悉的脸。
　　元穹笑道：“这么大火气！”
　　我心道不妙，佯装镇定道：“你又来干什么？”
　　“猜猜看！”
　　他笑着靠近，我后退两步只觉得再不跑就没机会了，不料转身的瞬间却被他扯了回去，接着颈后一痛坠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