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梦令》灵咎

19、心上人

　　“你觉得我像开玩笑吗？”他走近来，道：“如果我要娶她，昨日便不会回来。”他只手抚过我的发别在耳后，低头凑近道：“你向来对自己有信心，也该有信心，我早该娶你！”
　　这是我第一次近距离看他且不曾退缩，平日的深邃双眸清楚映出我的身影，其中夹杂的温柔情愫是我未见过的，亦是让我震惊的。
　　“商岑，你，想好了？”我直视他。
　　他粲然一笑，双眸耀如夜月，他道：“除了你别无二选。”

　　我只知我的心一整天都是狂跳的，商岑的容貌本就足够吸引人，再加上这番话简直颠倒日月。
　　深情，是的，他当时太深情！我从来都自动忽略‘与他成亲’的可能，毕竟太缥缈。他本就是谪仙般不可捉摸的人物，再加之和亲、红颜知己、收手绢等阻碍事件，我从不对此抱什么希望，甚至后来连治病一事也忽略掉了。现在想来，我说陪他闹腾一事，除了接触他感动他之外，亦是有‘色心’的，那时他曾问过，我也并未否认。
　　我向来下意识忽略一件不可能事件的背后种种而只顾当下，如今，这件事竟完全反转了，我该如何反应？自然一时被打蒙了，不知作何打算便只能出神发愣。
　　晚上外出冷静，夜风愈发大了，我在山间跑了一圈，坐在秋千荡了会儿又怕遇上歹人——看来好事将至时，人总是怕出意外。
　　我真的如此雀跃？
　　回去时商岑房间的灯还亮着，我深吸口气推开门，他抬头看我，我竟发觉他与往日都不同，竟让我有种浑身发麻的紧张。我自然明白这是为何，所以原谅自己初遇此事没出息，也就坦然面对心下打鼓一样的节奏，但我着实忍不了如此尴尬的沉默。
　　拔腿要走时传来他的声音，“过来。”他向我招手。
　　我扭头看他，紧张道：“要同我说什么？”
　　“你站得太远了。”
　　我干咳两声，道：“我吃多了想站着，你说，我听得到。”
　　他倒也未再勉强，道：“山上不比山下方便，但成亲所需物品丝毫不会少，如果你需要别的什么，我都会满足你。”
　　“我，我没有别的需要，你安排就好。”
　　他笑着起身走来，我想后退时已被他拥入怀中，耳后传来他的声音，“你可有感到勉强？”
　　我摇头，又恍然道：“曲凝煦她……”
　　“你想让我娶她？”
　　“我只是觉得你可能会愿意娶她，所以……不想给任何人留遗憾。”虽然这其中怕是也有我。
　　“是什么让你误会至此？我只会娶你，旁人如何与我无关。”
　　我一愣，“明白了。”
　　他拍拍我的头继续道：“这两日我会安排成亲事宜，有点忙，怕是顾不上你，别乱跑。”
　　我依旧点头，半晌才反应过来，道：“不对，我双亲还不知此事！”
　　“事急从权，我们日后到平国再禀。”
　　“什么事急从权？对了，我师父在山下，得去告诉他”
　　他沉默半晌，道：“我派人去请如何？”
　　“不行！好歹是我成亲的大事，这也太没诚意！而且我师父怪的很，一般人见不着他，我都不确定自己能不能请得动他。”当然，这后半句是我乱说的，就怕商岑以不安全为由不放我下去。
　　见他又要说什么，我赶紧安抚他：“放心，我轻功很好，遇上不对马上就跑。”言罢才觉得这话不太对劲，我在安抚他？他需要我安抚？
　　额间蓦然落下一吻，他抚了抚我的脑袋：“好，早去早回！”

　　翌日一早果然不见了商岑的身影，我也急着下山，师父这老头向来只顾自己逍遥，也不知跑哪去了，怕是得一顿好找。
　　下了山直奔附近的村子，不出我所料，找了半天没找到，最后跳上村口大树准备守株待兔。
　　时近黄昏，几位孩童跑至树下嬉闹，其一摔倒时正巧直直望见我，道：“姐姐是天仙吗？”
　　我冲他笑笑：“天仙在天上而非树上。”
　　“那姐姐是树仙？”他站起身引来一帮孩童看我。
　　这种话可真爱听啊，只是我还急着走，道：“我能向你们打听件事吗？”
　　几人头如捣蒜，一致答好。
　　“村里可有一位新来的老爷爷吗？黑白胡须，喜着皂衣，尤喜吃东西，或许你们会在河边见过他钓鱼。”
　　几人窃窃私语一番，而后一人抬头道：“我们在河边见过他，他常烤鱼吃！”
　　我心下一阵惊喜，竟真的打听到了，“那你们可知他住在何处？”
　　几人相视摇头，我心下一阵失落，又听一人道：“他常跑去那边山脚下等人，说是要等他徒弟。”
　　望去他手指的方向，依旧是空同山脚下，谢过他们随即驾轻功赶去。
　　及至山脚天色已晚，找了一圈依旧无果，抬头望天时，最后一丝月明又被乌云遮了，叹口气跑上矮坡，大喊一声：“师父——”
　　四周只余风声，我蹲在地上划了好一会儿圈圈，灵机一动，我也可以给师父留信！刚起身却听到熟悉的咳嗽声。
　　“这就走了？”
　　扭头便见身后一道人影走来，抑不住惊喜道：“你回来啦老头儿！”
　　“真没耐性，等这么一会儿就等不得了！”师父气哼哼走来。
　　我笑着起身，又气道：“你早来了怎么不出声，这么冷的天害我干等！”
　　“干等？到底是谁等谁？”
　　我嘿嘿一笑，道：“你知道山上人多，我排队还来不及，实在没时间来向您老儿回禀情况，不过你就不能上去吗？”
　　师父哼一声席地而坐，“病瞧好了？”
　　我一时语塞，亦席地而坐，“没有。”
　　“那你下来干什么？”
　　“来瞧瞧你，其实我早想下来看看你，这次……顺便告诉你件事。”
　　“什么事？”师父扭头看我，但天色太黑，他怕是看不清。
　　我尽力睁大眼睛看他，道：“我要成亲了。”
　　师父该是震惊，顿了顿道：“谁？”
　　“这座山的山主，商岑。”
　　“哦？占山为王的小霸王？同行？”
　　“……好像是这么回事，嘿！这是重点吗？”
　　“你想好了？”
　　“……想好了。”
　　“你确定？”
　　“……确定。”
　　“确定不再考虑考虑？他是什么人？什么样貌，什么脾性，你都了解吗？”顿了顿，又听他道：“当然，我徒儿向来慧眼该是错不了。”
　　“师父，我想好了。”如果有丝毫迟疑，我怕也不会这么爽快地下来告知师父。
　　“行，为师知道了。”言罢起身。
　　“师父！”我喊他：“成亲大概就在这两日，不如你先先随我上山吧。”
　　师父又一愣：“这么突然？”
　　“嗯……”
　　“该不会是他强迫你？”
　　“没有没有，你徒儿是吃这一套的人嘛！”
　　沉默良久，师父道：“徒儿啊，其实你不知道为师有个毛病……”
　　“你毛病多了，是指哪一个？”
　　“……为师向来不喜观人成亲。”
　　“新出的毛病？”
　　师父答：“是……”
　　“我是你个头啊！”我伸手去打他， “你这老头儿有病吧，亲徒弟成亲也不来？”
　　“为师实在是……”他斟酌半天也未说出个原由。
　　“咱们还是今晚上山吧。”
　　师父沉默良久竟又坐下，“许是因为师父我没成过亲，所以不甚待见什么男男女女那一套俗礼，什么情啊爱啊的，太吵人。”
　　师父这模样并非平时的不正经，我愣了愣，道：“您老儿是高人，自然不谙俗礼不通俗事，男女之事太俗，与您这一身仙风道骨的形象不符！”
　　“知师莫若徒啊！”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我懒得反驳他，只道：“我不急，在成亲之前能赶过去就成，在此之前我陪你治好这个毛病。”
　　沉默比我预想的要久，师父终于开口：“为师年少时也曾有过心仪的女子。”
　　“啊？”
　　“大约也同你这般大的时候，她，很美，很优秀，总之世间一切美好都属于她，无可挑剔！”
　　看来师父陷得够深！
　　“她不喜与人接触，是因为她怕终究会失去，她是不敢。虽然在笑却总有种抛不去的孤寂，她掩藏得太好，也总以为自己可以释怀——大多数时她也确是如此——但终究逃不过我的眼。”
　　我忍不住想笑又觉得这该是个不幸的经历，正经道：“师父，你心思好细腻啊！”
　　“我并非细腻，只是有幸听她说起过一些，但她总是第二天便后悔，问我还记得什么，我说忘记了，她便不再气恼，随后好久不再理我，但终究有忍不住的时候。”
　　这人还真矛盾。
　　“我知道你会觉得她矛盾，但她实在是柔弱又强大，身边只有我一个亲近人，但即便如此她还是有顾虑……”
　　“她永远都会这样吗？”
　　月亮终于透出光亮，清晰可见师父脸上从未有过的正经，他摇头：“我不知道，但她怎么样都好。”
　　我完全处于震惊的状态，想了想道：“看得出师父年少也是个俊俏公子，你们该是挺般配的吧！”
　　师父笑了笑：“我本也觉得般配……”
　　“不对，她现在去哪了？”
　　“我……并不知道。”
　　“你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