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梦令》灵咎

18、提亲

　　曲凝煦走至一旁我能看到的位置，道：“何必说这种话？你若真的帮我，便不该每日与他同进同出，他已不再强求你，你却仍要每晚与他待在一处，出尔反尔又何必充好人！”
　　我轻笑着睨她：“我何时说过要帮你？”
　　她皱眉：“这么说你想要嫁给他了？”
　　“我的事不需旁人过问，你的事也从来与我无关，我希望你明白这一点。”
　　她气结：“那你何必教我如何讨他欢心，又何必给我们制造机会！你做这一切……”
　　“是了。”我出声打断她：“你既明白又何来不满？”
　　“可！”她噎住，又大喊：“你既做了又为何半途而废，你可知我的感受？”
　　“你的感受？倘若我并未这么做，你又能如何？”我脚下着地制止秋千，随即起身道：“我已经做了最大的让步，你却总恨不得我消失，你可真是霸道得无理。”我想我猜得出山洞毒蛇一事的原因，甚至无据几番挑衅所言之突兀。
　　临走时，背后传来她的声音：“他不会娶你，他这次走便不会回来！”
　　“他爱娶谁娶谁。”只要能治病。
　　“长候落笺！你会后悔的！”
　　我是有些后悔，后悔努力这么久却在临末了的关键时刻掉链子，不过我早也说过只是陪他闹腾，他如何抵抗一国之君？

　　晚间，远处传来鸣叫，我登时起身跑去屋顶观看，无奈山高雾浓看不到，我知道这是远处放烟火的声音，我向来喜欢听这声音，大约是觉得有种于黑暗之中打破万籁寂静之夜的活泼意味。
　　干坐了会儿终是耐不住冻，方跳至地面却察觉一丝不寻常，对面墙边依稀有道人影，这大半夜的，我希望我是眼花。
　　那人轻笑出声，一字一顿道：“长候落笺——”
　　我心下一惊，这声音好生熟悉！
　　那道身影逐渐逼近，我不自觉后退两步，直至他走出阴暗，月光打在他含笑的面容。
　　“别来无恙！”元穹似笑非笑。
　　“……别来无恙！”我不由讪笑：“怪冷的，你在这儿做什么，而且天色已晚……”
　　迅速转身却被眼前出现的人吓了一跳，元穹勾起一侧嘴角：“你让本王好找。”
　　“……天下之大，寻人本就如同大海捞针……只是不知阁下找我作甚。”见他伸手向我，我赶紧退后躲闪。
　　“打算跟本王装糊涂？”言罢迅速欺身前来。
　　我险险躲过他的攻击，几招下来深觉武力不如他，只好奋力躲避至一侧，急道：“我们无冤无仇，你一来便剑拔弩张是什么意思？”
　　他笑得邪肆：“无冤无仇？看来你是要本王给你长长记性！”
　　见他再次袭来，我赶紧伸手制止：“好！你说我们是不是本就无冤无仇？后来是你闯入扇子府中硬要将我带走，你不觉此举很无理吗？”
　　“本王已说过要带你回府，你觉得违抗本王是何下场？”
　　初见时已然了解这人的蛮横霸道，我道：“你便是要强抢民女了？”
　　他摇了摇头：“本王现下怀疑你是平国来的细作，所以要带回府好好审问。”
　　“你！”我深吸口气又愤然呼出：“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是否无罪总要审了才知道，你这话更让本王觉得你有欲盖弥彰之意。”他缓缓走近：“跟本王回去。”
　　我继续后退：“你没有权利这么做。”
　　“看来你很怀疑本王的能力！”
　　“无法沟通！”言罢迅速飞身上房顶，却不料被人抓着脚踝扯下。
　　“呵，上次就被你这样跑掉。”
　　看来上次他发现是我，好在当时有商岑挡回，但这次……难道他特意趁商岑不在？
　　一时间打得不可开交，他的速度很快，我不敢分心亦不敢恋战，借轻功躲避却又很快被他追上，出不了这方圆之地。这山上怕只有商岑是他的对手——虽然我并未同商岑实战过。
　　被困时，我心下干着急却不知该找谁求救？这么晚又有谁可以求救？元穹怎么会挑这个时间来？而我又为何大半夜起床看烟火？
　　察觉脑后他举起的手，我心下一惊，奋力借着他自以为制服我时的松懈心里挣脱，衣衫却已被撕破。我驾起轻功就跑，他即刻追来。
　　“还没人敢如此违抗本王。”声音愈近。
　　前方突现一道人影，我心下一喜却再次被困，耳畔是元穹的声音：“真是有趣！”呼出的热气惹得我一阵发麻。
　　今夜月光很好，我清楚看到那抹静立的身影是曲凝煦——虽疑惑她大半夜在这做什么——也确定此刻她亦看到了我，但她丝毫没有要管的意思，生死一线啊，我忍不住唤她：“曲凝煦！”
　　她好似这才惊醒：“你们？”
　　“帮我找人救命啊！”
　　“好，你等我。”
　　我清清楚楚地目送她好似凌厉夜风中一抹孱弱的蝴蝶踉跄开，大爷的，她不是会轻功吗？现在走着去是怎么回事？
　　“你是故意勾起本王的兴趣吗？”
　　耳畔的热气愈发清晰，我转身不得只能挣扎，气结道：“元穹，你为何总要为难我？”
　　“从没人说本王为难她们。”
　　“好，你是王爷，没人敢违抗你就证明你是对的吗！”
　　我本打算继续与他拉扯浪费时间，却听他低声道：“我们该走了。”
　　“元穹！”我气急，“你放开我！你要害死我是不是！”
　　挣扎间只听得一道凌厉之气破空而来，元穹一把推开我后退至一侧，来人是无由，身后还跟着略带担忧的曲凝煦？此情此景有些出乎我的意料。
　　无由飞身前来，手中冷剑直冲元穹，我正担心他不是元穹的对手，但许是持剑的缘故，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攻击力非常，竟与元穹抵抗了许久。
　　愣神间被人拽了手腕，曲凝煦道：“跟我来。”
　　我没反应过来就跟她跑，不料这一路她跑得飞快，却是愈跑愈偏。
　　我挣脱她：“你要带我去哪？”
　　她也急道：“无由怕不是他的对手，你不跑难不成坐以待毙？”
　　“可这是要往哪里？”
　　“我也不知道，不过当然越偏僻越好。”
　　我心下怀疑她，但她方才确实带来了无由，不过她何时如此担忧我？这一切太巧，也太诡异。
　　“方才多谢你出手相救。”说完转身朝反方向的前山跑去。
　　我决定靠自己，却不想没跑二里地就被人拦了去路。
　　下意识躲避间，那人道：“一大早要去哪？”
　　嗳？我抬头看清来人，“商岑？”
　　此时东方已露白，他的鼻尖似有些微汗渍，又或许是林间清露，微喘息的模样没了平日的清冷，很是温润可亲，我一时没忍住扑进他怀里，双手紧搂着他腰身。
　　商岑也是一怔，随即一手回抱我，一手抚我的脑袋。

　　无由寻来时我和商岑正在我先前住的院子里，他一手背后执剑，白色道袍上伤痕很是醒目，我赶紧跑过去，“你怎么样？”
　　“无碍，都是皮外伤。”无由浅笑。
　　我皱眉，方才是为躲元穹才硬扯商岑来此，竟忘记无由还在奋战，“给你添麻烦了！”
　　无由道：“别这么说，姑娘来此便是客，这是我应该做的。不过他并未恋战，我方才是因寻姑娘才耽搁至现在。”
　　无由一贯笑得温和，那一身徒为我惹的伤痕更显慈祥——我喜欢用慈祥形容他是因我觉得他总是敦厚博爱的模样。想到先前因无据对他的不善，不由感到愧疚。我走近他，道：“下次打不过就跑，别管旁人如何，你这么博爱，肯定要吃不少亏。”
　　无由只是笑：“承蒙姑娘夸赞，不枉我在山上清修许久。”

　　是夜，我方脱衣入睡，传来敲门声。
　　‘咚咚咚——’
　　我警惕地看向门口，好歹商岑这厮礼貌了一回，但他大半夜来干什么？
　　“我已经……”‘睡了’二字还未出口便被他同时打断。
　　“我进来了。”
　　我忙得起身，不由腹诽他既如此不拿自己当外人，还敲门作甚。好在我穿着衣服，对于平日的‘共处一室’习以为常后，对此事也看得开，但我万未想到他接下来一句话会如此轻易让我惊跳起身。
　　“过两日我们成亲。”
　　“什么？”
　　“过两日，我们成亲。”他难得如此好脾气。
　　“……”他如此随意说成亲？
　　“你未想过嫁给我？”
　　我下意识摇头，因为我的确想过。
　　他笑道：“那好。”
　　额间落下一吻，我再次一惊。
　　他道：“好好休息，一切我来安排。”
　　我石化当场许久，却找不到任何反驳的言语和理由。

　　翌日，我找了许久才在白羽树下找到他，直觉他也在等我。
　　“商岑？”
　　“嗯？”他转过身来浅笑。
　　今日他一袭白衣，少了紫衣的贵气逼人，白羽花迷离了他的周身，更显缥缈欲仙，如此这番温良模样，与先前判若两人。
　　我回神道：“你昨晚所言是真的？”
　　“你说成亲一事？”言罢又自答：“是。”
　　“……怎么这么突然？”又赶紧解释：“前两日我听说你要迎娶邻国公主，这是一国大事，你胡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