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梦令》灵咎

17、等我

　　门关了许久，他的声音一直萦绕在耳边，我想我听懂了他的话，但却不明白他说这话的心思。他为何生气？气我躲着他？气我不愿嫁给他？开玩笑，他既有红颜知己又有诸多倾慕者，还差我这一个？许是怕是受不了被人如此无视，众人为了看他一眼而装病寻织梦令，我则恰恰相反。

　　翌日是被琴声吵醒的，直觉这不是商岑的风格，去看时果然如我所料，是他身侧的曲凝煦，今日风有些大，商岑在看书，衣衫被吹得鼓起，一侧佳人极力稳住冻得发抖的身子，我见犹怜，他见亦应怜。
　　回房时，瞥见商岑桌上的红烛，底座下干涸的烛泪形状有些乱七八糟。那晚，他到底为何沉默？猛然甩甩头，我想我真是魔怔了，事实确是如此，我是该搬出去，但并不想同曲凝煦一处，可我自己又实在不安全，找无由显然又不方便……
　　窗外传来轻微脚步声，好在我听力不错，及时闪身进内室时急得带倒了烛台。
　　开关门声陆续传来，我贴在门缝吓得不轻，好在终是没什么动静。
　　我有想过照我和商岑此下的关系发展下去对我的不利，但连日来每每见到亭下和谐的两人，硬是扭头离去了。我既给曲凝煦‘传授’方法让她去哄商岑，便不好从中掺和，我虽未应承她什么，但如此表里不一的做法也实在看不上，过不了心里那道乱七八糟的坎。
　　翻墙出去透口气，山里的风愈发大，我突然想到师父，来时谁想得到我会在山上待这么久！但我和师父也真憋得住气，他不上来，我不下去，我不敢出门是有原因，师父不上来就肯定是懒了。
　　“姑娘不开心？”无由闲步走来。
　　“没什么开心事，也没什么伤心事，我没哭也没笑，这不正常么。”我冲他挑挑眉。
　　无由一贯温和浅笑，道：“无据说姑娘打算下山，曲姑娘要嫁给山主？”
　　“……我只知我暂时并未打算下山。”
　　“长候落笺！”不善的口气是无据。
　　我看一眼来人，又看向无由，“这小子怎么知道我名字？喊得难听死了！”
　　无由一愣，道：“前两日我第一次从无据口中得知姑娘芳名。”
　　“好吧，一直没告诉你，倒有些过意不去。”
　　“你别假装看不到我！”无据走近来。
　　“怎么，上次还没被蛇吓够？”
　　“你！”无据看一眼无由，道：“我有事同你说，你说我可以……”
　　我伸手制止他：“说。”
　　“什么蛇？”无由问。
　　无据还欲拉扯，我道：“不说赶紧走。”
　　他只得开口：“好，我就让师兄也看看你的真面目！我本还怀疑洞里的蛇是谁放的，你好一个贼喊捉贼！”无由解释了一堆，大致意思是我早知他要来寻我，遂事先捉了蛇放洞里吓他们，最后再故作好人救他们。
　　无由听得云里雾里，无据便开始添油加醋地解释前因后果，更是招来几位与他差不多年岁的小道士来，道：“他们都可以作证。”
　　无由皱眉，我却实在懒得解释，转身走时又被几人围住。
　　无据上前道：“辨不出便要逃，这下你没理了？果真是心肠恶毒！”
　　我只觉得无据完全不是修仙的料，脾气和脑子均如此。脚下用力搓起地面的石子，随即勾起一块直踢向他的脑门，伴随着便是他的惨叫。
　　“啊——”
　　几人扶起他欲来围攻，我依次朝他们每人的脑门砸了个大大的美人痣。
　　听着他们的哀嚎，我跺了跺脚尖的尘土，瞥一眼众人，淡淡道：“对于你方才所言，我纠正一下。首先，你们那晚吓得屁滚尿流，是被吓跑的，我并未救你们；其次，若非你们跑得快，我或许还会拿蛇将你们咬一口，给你们的所作所为长点记性，更算不上什么好人。至于你刚才那些狗屁不通的推测，我不知你脑子怎么被门挤过想出来的，但我只说一点：若再来捣乱，我把你们都丢下山喂蛇。”
　　临走时，无由叫住我：“姑娘。”
　　“说。”
　　“我不知无据做了这些荒唐事。”
　　他似乎面带愧疚，我轻叹口气：“我只是来看个病，从未想过事情会这么复杂。”
　　无据愧疚更深，我无奈耸肩：“与你无关。”
　　“落笺。”他在声音在身后传来：“抱歉。”
　　“我不喜欢无辜之人乱揽别人的过错。你再这样，我真的无话可说。”
　　晚间跳上房顶乘凉，双手托腮望月，我还从未觉得在哪座山上待得久，只有此地，度日如年。
　　凉亭里琴声戛然而止，随即传来两人的声音。
　　“商岑，你何时动身？你明知他们是等不得的，到底还要拖几日？”曲凝煦的声音有些歇斯底里。
　　“等她。”商岑淡淡道。
　　“等她什么？你可知你这次去便是应承此事！”曲凝煦连冷笑也甚为凄惨：“为什么？你到底要等什么？我就站在你面前你看不到吗？她对你就如此重要，你怎么能为了她而违抗他们？你到底把我当什么？我们相识这么久，竟丝毫抵不上她这么一个闯入者吗？”琴弦猛然断裂，随即是一声隐忍的惊呼。
　　闯入者？这是在说我？
　　“你可以离开了。”
　　“什么？”
　　声音突然靠近，我向下看去正见商岑，曲凝煦在后方赶来。
　　“你站住！你为了她竟要我离开？”
　　“你怕是分不清谁是这儿的主人，谁是闯入者。”商岑负手而立目视前方。
　　曲凝煦踉跄两步退后：“你的意思是……我是闯入者？那她呢？”她伸手指向室内，错以为我在里面。
　　商岑径直走入廊下，开关门声陆续传来。
　　曲凝煦歇斯底里：“她不会嫁给你，我也不会让她嫁给你！”她在原地站了许久，望眼欲穿的是那间房，而后驾轻功离开。
　　她竟会轻功？我一直以为她娇柔无力的很。突然想起什么，忍不住轻笑，难怪。
　　回房时见商岑在窗边房内看书，他一贯冷淡，这几日更是见惯他安静的侧颜。察觉他将要抬头的瞬间，我闪身进内室。

　　金色琉璃瓦闪耀光芒，女子一袭繁重宫装立在大殿前抬头仰望，和亲之后怕是再也见不到这些。
　　但她唯一的不舍只是那个在她浑浑噩噩几番寻死中多次救她之人，她还从未见过他的模样……
　　胸前利刃带出的猩红被嫁衣吞噬，她想着好歹是解脱，却还曾妄想那人回来救自己一命，但终究是命数已到，有缘再见。
　　“却不知这是第几世……”
　　崖顶狂风呼啸。
　　她方察觉背后男子远去的脚步声便纵身跃下，应该是解脱罢，却不料男子眸色一敛，迅速飞身跃下。

　　起身跌下床榻的瞬间，开门声随即传来，是商岑。
　　我奋力挣开他不得，“放开我！”身体被温暖的怀抱包围，我愈发挣扎，“放开我，你为何要拦我！”
　　“乖，马上就好！”
　　奋力推开他却又被他扯进怀中，双双跌倒在床，我愈发觉得他面目可憎：“你凭什么拦我？”心痛欲裂，眸中不断涌出泪来，双手钳住他衣领，道：“你以为你在帮我吗？你并不知道我的感受，你这是在害我！滚开！”
　　“听我说。”额间传来温热，他的声音继续传来：“我先前受了重伤，很重，对方深谙术法，与我不相上下……他虽耗尽精血而死，我也未讨到好，不过好在被人救下。”顿了顿，道：“她救了我，却又将我置于险地，我本可以脱身，但援军抵不住敌军的诡计，对方虽是小卒，一般武力却是无用，我被迫使用术法抵挡，元气更难恢复……”
　　心下悲戚逐渐被疲倦掩盖，额间温热消失，随即是柔软的触碰，“等我两日，梦魇不会这么快到来，等我！”

　　醒来所见并非商岑的房间，有一瞬我怀疑昨晚的梦魇是个幻觉，只是案上烛光并非入睡时熄灭的状态，看来昨晚确是梦魇过，商岑亦来过。
　　“等我……”
　　他似乎不断重复这句话，他要我等他？等他什么？
　　今日凉亭无人很是凄清，近日寒风愈寒，廊下滚动的枯枝落叶满是落魄苍凉。我回屋端来器具煮茶，自己煮、自己喝。曲凝煦默契地未现身，看来他们昨晚的争执很是厉害。
　　几片落叶占了平日商岑的位置，我一时看得出神，昨晚他似乎说了许多话，而我似乎还骂了他？想到这不由吓一跳，不过不知者无罪，商岑应该不会计较我病中说的话。

　　翌日曲凝煦寻来时，我正在白羽树下荡秋千。
　　“你在等他？”她的声音很是缥缈。
　　“我没等任何人。”
　　“你为何不离开？”
　　我只是望着远处笑了笑，懒得作理。
　　“他离开了，要去娶那位邻国公主，你等下去没有意义。”
　　“嗯。”
　　“既如此，为何不离开？”
　　我脚下用力，秋千荡地更高，“我已尽我所能不去打扰你们，你不必多虑，也不必来找我。”

作者有话说

　　今日两更完。
每天忙到晚上才来，且是靠热点，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