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梦令》灵咎

15、回避

　　这日墙头传来一声呼唤，下意识赶去看，不料是无据。
　　那厮气得厉害：“别躲在里面，你出来，我们谈谈！”
　　我只是挑挑眉，不打算理他。
　　他又道：“你怕了？没理了？做什么缩头乌龟！”
　　“你这熊孩子！”我站在墙头居高临下，“你倒说说你这理在哪？”
　　“你出来，我们好好谈谈！做缩头乌龟算什么好汉！”
　　我双手抱臂，随意道：“激将法对我没用，多说无益，再见。”言罢跳下墙头，无据还在外大吼，我只作不闻，这孩子向来没逻辑不讲理，同他浪费时间实在是罪过。

　　路过凉亭时只见商岑一人，我稀罕以往此时总有曲凝煦在侧，今日怎么留他一位孤家寡人。也正好我有事要问他，遂朝他走去。
　　“落单了？”
　　“无据喊你做什么？”
　　“替你打抱不平来了。”我自顾坐下斟茶。
　　“哦？”商岑两手支在身后，身子微仰，好看的眸子冲我眨了眨。
　　我明了，坦言道：“他认为你这般圣洁之人不该被我等凡夫俗子沾染，你该成仙，而非成亲。”顿了顿，道：“我觉得曲凝煦对你有意，你该不会看不出？”
　　“你想说什么？”
　　“我是说，你既然愿意在这么多陌生女子中挑选佳人，就没打算考虑身边这么个红颜知己？”等了片刻，却只见他无甚表情盯着我。“咳，真不是我风格。”仰头饮下一杯茶，利落道：“我是说，你若对她有意不如顺水推舟，毕竟你们相识已久，若是无意便罢了，万一日后被我捷足先登……也不必对一个哀怨的泪美人愧疚。”
　　“你倒是对自己自信。”
　　“什么意思？”见他起身要走，我问：“你该不会真看中了别的姑娘？”
　　他轻笑着拍我的脑袋：“看你表现。”
　　“喂！”察觉不对时回头，正见不远处的曲凝煦，我下意识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说什么，她随即转身离开。

　　一日曲凝煦来寻我，我本以为她是不愿见我的，虽然对各种原因不甚明了，却依旧对她的相邀无法拒绝。
　　白羽树下的秋千还在，我径直走去坐下，依稀看到了那日商岑在此的面容，想来，他那时总是含着笑的。
　　出神间，曲凝煦开口：“我与他相识已久，算得上亲近，却从不敢表达自己，毕竟他从不多看旁人一眼，他的不动声色向来是最明显不过的拒绝，也正是因此，我想着我于他是不同的，如此下去便也足够了。却不曾想，他如今会同你这般亲近，你果真与众不同！”她眼中似有恨意，又瞬间掩去。
　　我不由一愣，近水楼台先得月么？并不恰当，斟酌间又听她道：“看来这次和亲真是惹恼了他，他为朝廷征战许久，仍是落得个这般结局，竟要他一个臣子去……我真后悔没有早早表达心意！”顿了顿，道：“果然，缘分这事很奇妙，你是不同的！”
　　这话听的我心里一阵恍惚，“许是他在此待得久了有些无趣，我每日总是想让他开心，以至于显得与众不同。”
　　她笑了笑，道：“我倒是从未想过让他开心，我只顾着表达我自己。”
　　我一怔，思索片刻道：“你既曾与他亲近，便说明你是较别人不同的。这样吧，你每日多与他做接触，同他讲讲故事啦，或是弹弹琴吹吹箫，或是推他荡秋千……我只是打个比方，总之就是照你喜欢的去做，这样他不仅了解你的心意，还了解你的与众不同，如此一来……”
　　沉默片刻，曲凝煦突然来扯我的手，脸上满是惊喜，“你在帮我吗？”
　　我干笑两声：“惭愧，这并不讲经验之谈，我也并未成功！”
　　“谢谢你！”她激动地握了握我的手跑开了。
　　看着她雀跃的背影，我猜测她应该很容易成功。心下是奇怪的平静，对于商岑到时会不会还记我的情的问题，似乎有些懒得去想。

　　这日晚间无趣便打算去找无由，近了目的地亦觉无趣，遂自己一人返回，不料碰见无据。
　　“是你！你来做什么？”
　　“与你何干。”这孩子难缠。
　　“等一下！”他上前拦住我，“听说你要嫁给山主了？”
　　“是么？”我忍不住挑眉，我自己都觉得没底的事，怎么大家都觉得板上钉钉？“我是有这个打算，不过成不成就不一定了！”
　　“果然居心叵测！你还不承认吗？你上山时就是冲山主来的，到现在还不承认吗？”
　　我点点头：“初来时的确没这个打算。”
　　“你！”无据气得拿手指我。
　　当然，我并不喜欢被人指着。“这些不重要，你家山主只是住山上，又不是住道观，你管他成不成亲。”
　　无据气得甩下胳膊，道：“山主就是山主，山主不能跟你成亲。”
　　“他不跟我成亲，难道要他跟你们一帮师兄弟成亲？”
　　无据再次气得说不出话，我不打算再浪费时间，转身就走。
　　“你果然狐媚，是你迷惑了山主，山主他从不这样的！”
　　我一怔，果然？狐媚？这小子真是什么都会说。出神间只觉身后一阵凌厉，躲避时已感到疼痛，右臂被划了一道。
　　此刻无据正拿着剑，剑刃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我亦忍不住轻笑，从未想过自己会被这种孩子伤到，且是为‘情’一事？
　　我一步步走近他，他似乎也被吓到，脚步踉跄着后退一步，“你虽顽劣无理很欠收拾，但看在你还小，亦看在无由的面子上，我并不打算同你眼一般见识，但这并不代表你可以为所欲为。”我只手拎起他的衣领，凑近道：“你得明白，山主从不附属于任何别的什么，若非山主，你上不了紫映山也住不了凌云观，他从不欠你们什么！你可以认为他圣洁，认为他该一辈子住上山无欲无求地活着，但他要成亲便成亲，怎么高兴怎么来，谁管得着？”我松开他，任由他跌坐在地，临走道：“想不明白来找我，但你若再敢暗算，我便真要教你些做人的额道理。”
　　回去时商岑房间的灯已经灭了，今日确实已经很晚，转身欲走却发现灯亮起，商岑的声音传出：“回来。”
　　我自然转身回去，正欲走进内室却被他叫住。
　　“过来。”
　　“干嘛？”我没动弹。
　　“去哪了？”
　　“前山转转。”
　　“你跟无由走得很近？”他说着似乎要上前来。
　　“算是吧。”急着要走却被他扯了手腕，“嘶——”这厮还偏扯我右臂。
　　“怎么回事？”他皱了皱眉。
　　“天黑路不好，不小心刮到了岩石。”
　　“这是剑伤。”
　　“大哥！”我拂开他钳制我的手，道：“你管它是剑伤还是什么伤，我都不在意，你计较它做什么？”
　　下巴猛然被钳起，他的表情略显冷淡，道：“谁？”
　　我挣脱不得，目视他一贯精致的面容，恍惚道：“商岑，你真的在关心我？”
　　他只是不语，我轻叹口气拂开他的手，“晚安。”

　　随后又遇上梦魇，晨起醒来记得昨晚依旧是商岑将我抱回榻上，看来他的榻很神奇，我总是睡上片刻便安静。
　　窗外走过一道身影，随即传来敲门声，我未来得及开门便见曲凝煦已推门进来，两人皆是一愣。
　　她随即恢复笑意，道：“我知道了，落笺是因病来此，所以才会……”
　　见她不自在的目光盯着商岑的床，我只好赶紧下床回房找衣服。
　　身后人道：“落笺。”
　　“嗯？”我回头看她。
　　“这几日谢谢你。”
　　“谢我什么？”
　　“我看得出你是在回避我和商岑，你是在给我机会……”
　　“不至于。”我冲她挥挥手走进内室关了门。
　　整妆完毕在内室愣了会儿神，欲出门时听得外面传来声音。
　　“我知道落笺是因病才来此，但毕竟你二人同处一室不方便，不如让她跟我一同睡吧，我可以照看好她的。”是曲凝煦的声音。
　　“为何要你照看？”
　　“落笺毕竟是姑娘，但她有求于你，便是有难言之隐也不敢说，商岑你不谙俗礼，即便是为她好，怕是她心里并不这样认为。”
　　“我不必管她心里如何认为。”
　　商岑说这话够欠揍的。
　　“你啊！”顿了顿，道：“毕竟是不方便，况且你一贯浅眠，我心疼你，看你的脸都不太好。”随后是曲凝煦娇柔道：“别这样——”
　　我腾地起身，心下乱颤几许。

　　至于我为何应无据的邀，我想是我太无聊了没处去，商岑房中不能待，怕再听到奇怪的声音。
　　“找我何事？”
　　“你说我想不明白可以找你。”无据的模样看似和顺不少。
　　我挑眉：“不错。”
　　“好，我来问你，如果山主娶的不是你，你会离去吗？”
　　“怎么？”
　　“你说啊，你说过我可以问你的。”
　　这小子何时反应变快了？我实话道：“不会！”
　　他急道：“我知道你来找山主是治病的，所以也不必非要嫁给山主，既然山主可以随便挑个女子结婚，那也不一定是你。”
　　“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