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梦令》灵咎

10、故意为难

　　“毕竟是堂堂公主，自然是不愿将来驸马接触这么多妇人，对了，织梦的人中妇人居多。”
　　“哈？”
　　一路飘回住处，脑中盘旋的是‘荒唐’两字，事情太荒唐。这荒唐也并非是那万千宠爱的公主的可以让人理解的霸道行为，只是如此多的事被我一起赶上却实在够荒唐，偏是我先前眼拙错过也罢了，他还偏这时成亲，还偏是跟公主成亲……

　　晚间月明星稀，我趴在山头看着让人倍感亲切的宅院，管他国主、山主还是公主，统统没我的命重要。
　　一路施展轻功至门外，想起先前无由说山主院内有仆役看家护院，外有道士不时巡查安全，而我此刻显然不便太过明目张胆。爬在墙头观察情形，片刻后才得空跳进去。
　　猫着腰走一路忽逢一处光亮，定睛去看，凉亭下负手而立的可不正是我心心念念的山主！忍不住兴奋，又斟酌如何开口。人家已经明白地拒绝，显然也是有难处，我要拿命去感化他么？劝他要有骨气要反抗？
　　犹豫间山主忽地走了，我立马跟过去，见他进了一间房，随即窗棂上投下的他的身影，饮茶、翻书、宽衣解带？
　　“别——”刚脱口一个字才反应过来猛敲他的窗。
　　“谁？”
　　“是我！”
　　山主打开窗，面色慵懒，“何事？”
　　他竟丝毫没有我想象的惊诧，真高人也！“我能同你商量个事么？”
　　山主挑眉：“说。”
　　“先前听你的意思是咱们初见时你还并不知晓和亲、不，成亲这事，是吗？”
　　山主只看着我静待下文。
　　“是这样，你看啊，毕竟是咱们先认识，成亲这事你是后知的，先来后到嘛，咱们是不是……可以把早先该做的事给做了？”
　　我满含稀翼地瞧着他，只见他双手抱臂斜倚在窗边，似是戏谑道：“咱们该做什么？”
　　“你说因成亲之事不再施织梦令，可咱们在这之前就认识了，是不是可以把错过的给补上？”
　　“错过了什么？”
　　“织梦令啊，我真的很需要，中途多次险些丢了性命，上次若非你救了我，怕是现在已成一堆枯骨了！”
　　山主沉吟一瞬：“照此说来，先前那些人日后是否也可借复诊之名来同我讲先来后到之理？”
　　“啊？”这话噎了我，显然他说的不无道理，“可……”抬头正对他的双眸，他总是透露出掌控全局的气势，莫名其妙感到压迫，看来这番‘道理’讲不过他。“这么说你当真不管了？他们可都指望着你救命呢？你想想，这么多条人命，即便是一国之君也不能这么霸道勒令你不许管吧！”
　　“现在，只有你一条人命。”
　　“一条命就不是命了？”我压下嗓门：“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好歹你也是山中一介高人，帮我解下燃眉之急应该无碍吧？”
　　他缓缓道：“有，碍。”
　　实在压不住心下急躁，“骨气啊，咱们要有骨气啊，管他对方是谁，你不能轻易妥协，本就是他们逼你和亲，怎么着救人这事上还是占着道义呢，你就不打算反抗反抗？”
　　他低头笑得开心，而后凑近道：“施法太累，这次正好借机摆脱，你说我该反抗什么，嗯？”
　　反转有些猝不及防，我一时懵了懵，又听他道：“不过和亲这事，我并不中意。”
　　“嗳？”
　　“你替我想办法解决这一切。”
　　“我？”

　　脑子里只余窗子关闭时的一声响，转了半天没找到院门，才想起我是跳墙来的。回望满目漆黑才意识到一个问题：梦魇许久没来了，万一今晚……
　　这山主也太强人所难，此等大事竟要我替他解决，我如何与一国之君对抗？莫非是故意难为？不由浑身打了个哆嗦，心下思量一番折身回去，好在他房间的灯还未熄。
　　“你睡了吗？”
　　“想好了？”里面传出声音。
　　想好你个头！“我只是怕我见不到明早的太阳。”近来梦魇反应太过强烈。
　　“进来。”
　　我一楞，“这……不好吧？”言罢已然闪身进屋，一片明亮中，山主于榻上盘膝而坐，只手撑头望着我。
　　如此情景下，他的模样愈发诱人，怪不得会被一国之君赐婚，但若非有织梦令的牵涉，我也定要揍他一顿泄愤，我叹口气：“能否借您贵手，明早若是见我行色匆忙奔出去，记得一拳打晕我，或是将我绑起来都好。”低头间察觉他的靠近，抬眸见他已近在咫尺，这人的功夫像是在我之上，我不由咽了咽口水：“真要打的话，你记得下手轻点。”
　　耳畔传来低沉的嗓音，“我一贯起得晚，你要我如何察觉你一早离去，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你与我同床共枕……”
　　我一愣，随即出手袭向他的脸，被他更快躲开，三五招后已然是我被困在他怀中，正待发怒却听他道：“别急，试试你的功夫，为防明日打起来，我觉得还是将你绑起来比较好。”
　　轻易地旋身挣脱开，我怒视他：“我现在已经不信你了！还是去找无由吧。”刚嘀咕出声却被他扯了手腕。
　　“是吗？”随即被扯到书架前，只见书架中央开启现出内室，后被他推进去，“好好待着，我保证你明早出不了这间屋子。”
　　“喂！”喊了几声没人应，看着并不小的内室，各类物件一应俱全，认命且安心地坐上床榻，又猛然起身翻找，这屋内该不会藏着刀剑利器或是白绫红绫什么的。

　　醒来一切安稳，我刚想着这内室无门太闷就听得一阵声响传来，门应声打开，我立马跑出去。
　　房间豁然明亮，那人一袭紫衣站在窗前，道：“睡得还好？”
　　“很好，多谢！”
　　“过来。”
　　我应声走过去，他示意案上铺好的砚纸，道：“你的名字。”
　　我会意，提笔写下‘长候落笺’四个大字，甚为肆意洒脱。记得我娘曾说我应该写得小些娟秀些，但我觉得这又不是写信，省什么纸啊，写小了不足以显示我长候府的气概！
　　见他似乎在出神，莫非被我的气势吓到了？我歪头道：“山主大人，您芳名为何？”
　　他提笔落下两字：商岑。
　　“商岑？”参（cen）？参（shen）？商参？
　　同商岑一路走至院门，刚踏出一步就见不远赶来的无由、无据二人，无据显然吓了一跳，我也被他吓了一跳。
　　“你怎么在这？”无据一贯在生气。
　　我耸耸肩：“大家不都在这。”临走冲商岑道：“我尽快来找你，等我啊！”无据瞪大眼珠子，脸都气绿了。
　　无由在一旁笑得慈祥，我朝他走去：“你们怎么一大早来了？”
　　“无据知道了山主将要成亲之事，急着来看看。”说着也同我一起离开。
　　“他急个什么劲，搞得像碰到情敌抢亲了。”
　　无由忍不住笑：“你啊，刚才就将他气得不轻。”
　　我无谓地耸肩，不经意回头正撞上商岑的目光吓了我一跳，那面无表情的脸也像碰到情敌抢亲。
　　无由继续道：“无据向来敬仰山主，向往成为山主这般洒脱出尘之人，如今听说山主将成亲，且还是被逼成亲，心下怒气可想而知。”
　　“原来如此！”我突然明了，“怪不得那时他说众人为了一窥山主芳容而装病上山时气得要命，还说我女扮男装也是为此而来，敢情原因在这？”怪不得每每对我不善，还护犊子一般地守在商岑门口。
　　“姑娘不要见怪，无据毕竟还小，总不免将敬仰之人当成不可侵犯的存在。”
　　我停下步子，对他郑重道：“我自然是不见怪，但是！他这想法太固执了就是病！毛病就不能惯，要早早掐断！必要了还可揍一顿，从小抓起！”

　　独自坐在山顶打坐一日，对商岑这事楞是没有丝毫头绪，这厮分明是故意为难，如此拖下去可不妙。
　　夜晚再次翻墙入院，商岑屋里的灯还亮着，“山主大人，您睡了否？”
　　窗户打开，商岑自桌边抬起头来，“如何？”
　　“我苦思冥想了一日，只有一个办法。”
　　“说说看。”
　　“逃！这逃呢分两种，其一，你去找个江湖道士易易容换件衣裳，而后找个深山老林待着，元南国待不下去就去邻国，随便哪里都好，要时刻活动着才不便被发现，不过既然易了容便谁也认不出你，倒也不必那么频繁。”
　　“其二呢？”
　　“额……这其一的逃呢可以称之为：‘活逃’，其二嘛，便是‘死逃’了，假死遁地，活在……墓里。”眼见着商岑走来，“我，我开玩笑呢！假死之后过个一年半载，你再出来换个地方生活。”瞅着他近在眼前的俊脸，忍不住道：“你的样貌太出众，甭管跑到哪怕是都要装扮装扮。”
　　他踱步回桌边，“我只想现在这样，无意装扮。”悠哉的模样丝毫看不出被逼亲的苦恼。
　　当真消遣我来了？
　　沉默片刻，我走至院中仰望一轮圆月，月圆人缺，好一个凄惨夜。
　　‘啪’地一声，窗户关了，心下顿时略感凄凉，下意识回头却被人用力扯走，商岑将我拖至屋里，内室的门被打开，愣神间已被推了进去。

作者有话说

　　两更毕。
内心戏：存稿时觉得感觉很好的感觉，看多了却......我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