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风吹过云岭街》花立林

9、第 9 章

　　“苏徐薇？我记得，她之前确实喜欢卞南风，那时候差不多全班女生都知道这件事。”
　　梁西洲纳闷：“但是她撕了卞南风给我的情书，你心虚什么？”
　　陆实怯怯地看着梁西洲：“我当时看见了。”
　　“你看见了？那你为什么不跟我说？”梁西洲不自觉挺高了声音，陆实心里越发觉得对她不起。
　　陆实叹了口气，为难地说道：“她当时威胁我，说要是我告诉了别人，她就把我是同性恋的事说出去。”
　　“她怎么知道你喜欢男生？”
　　陆实摇头：“我不知道，我当时太害怕了，都没问她。”
　　梁西洲：“那她后来有没有拿这件事威胁过你？”
　　陆实：“没有，中考后她不是去X高了吗？之后都很少联系她。”
　　梁西洲：“那就好，她那个人心眼挺多的，没联系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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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实：“喂，我们不是在说卞南风写情书给你的事吗？干嘛扯到我身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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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西洲懒散地靠在沙发上，手一挥：“哎呀，过去的事了，我不在意啦。撕了就撕了，这就是没缘分，知道吗？你还搞这么多事。”
　　梁西洲在笑，很轻松随意的笑。
　　陆实看着她，不知道她是真的不在意了，还是虚假地在伪装。
　　跟梁西洲这么多年朋友，陆实发现她这人对在别人眼中是小事的状况，很在意；但遇到大事的时候，却往往是糊糊涂涂地过。
　　陆实还想说点什么，他想劝梁西洲重新考虑一下跟卞南风的关系。
　　毕竟卞南风这人除了有点心高气傲之外，其他方面都很优秀，若是做男朋友应该是个不错的人选。
　　当然，从现实方面来说，陆实就是觉得路平比不过卞南风，才出此下策的。
　　因为他知道梁西洲是个什么样的人，她一旦决定开始一段感情，就会付出全部的努力。
　　要是期待她和卞南风靠缘分发展，那估计这辈子都没希望了。
　　陆实：“那你真的不在意卞南风这个人了？”
　　梁西洲点点头：“嗯，真的，我没骗你。”
　　陆实想再接再厉、努力一把，但梁西洲一句话将陆实打趴在地翻不了身：“陆实，问你一句实话。卞南风确实很优秀，你是不是觉得，如果他能我做我男朋友，我就攀上高枝了？”
　　“当然不是。”
　　陆实心里从没看轻过梁西洲，他一直觉得梁西洲是个聪明、善良、活的很通透的女生，不然他也不可能跟她做这么多年的朋友。
　　只是梁西洲这一句话，问得陆实心里一惊。原来他拿路平和卞南风作比较的时候，实质上是在拿梁西洲和卞南风作比较。
　　陆实：“不是……你怎么会这么想？你这么好，配谁都配得上。”
　　梁西洲：“哈！你真会说话，我也没有怪你的意思。”
　　陆实面有赧色。
　　梁西洲也不在意，她看着电视上静止的画面，幽幽说道：“你记得高二那年我们班退学的王惠吗？”
　　“王惠？”
　　陆实在脑子里翻了一遍也没找出王惠的踪迹，只得说道：“不记得了，她怎么了？”
　　梁西洲很平静地说出：“她死了！”
　　陆实：“死了？怎么死的？”
　　梁西洲：“自杀死的，是我们上大学之后的事了。她退学后，我们还有联系，只是不频繁。有一次我在□□上给她发消息，一直没人回，我当时也没在意。后来，过了差不多三个月的时间，她的□□号给我回了消息，但消息是她妹妹回给我的。她妹妹跟我说王惠自杀了，然后跟我讲了她姐自杀的事情。”
　　陆实没有出声，突然听到一个没有印象的同学，逝世好多年的消息，他好像给不出什么样的反应，只能感叹一句世事无常！
　　梁西洲：“你知道我为什么提王惠吗？”
　　陆实实在是没想起王惠是谁，毕竟他以前因为性向的原因，整个青春期都在烦恼自己的问题，所以对班上的同学关心甚少，也可以说是知之甚少。
　　梁西洲不一样，她一直是纪律委员和劳动委员，还兼任过一段时间的班长，所以班上很多同学的事情她都比较清楚。
　　陆实：“不知道。”
　　“王惠身上有狐臭。”
　　说到这，陆实回想了一下，高中班上好像确实有过这么一个女生，但他的印象不深。
　　“就是因为狐臭的原因，王惠一直很内向。她在班里很少说话，学习的时候也是一个人默默的，跟同学们交流的也很少，大部分人对她没有多少印象。你知道为什么我把她记得那么清楚吗？”
　　陆实摇摇头，毕竟他就是大部分同学中的一员。
　　“因为王惠这个人很老实，不，是很善良。因为她身体的原因，所以她一直很自卑。但也因为她自卑，所以她很善良，知道为别人着想。
　　你记不记得一中那时候高一和高二每个月都要搞一次大扫除，特别是有段时间流感很严重，差不多一个星期一次大扫除。
　　那个时候，我也很讨厌大扫除，但是没办法，老师交代的任务必须完成。就算你们每次都抱怨，我也得安排。只不过最讨厌的事每次大扫除都是中午放学的时候，大部分走读生要回家吃饭，只有住校的人打扫卫生。但就是这样，也有一部分同学干完一点点活儿就又写作业去了。
　　尤其你们男生，一到大扫除就跑去厕所打水，然后人就不回来了。只有小部分人能帮忙做完其他的事。搞完所有的工作，这一部分人也要休息。
　　你觉得这样事情就完了吗？还有垃圾没倒、扫把没洗、拖把没晒，但很少人帮我做过收尾工作，除了王惠。
　　那么多次大扫除，大部分时候都是她帮我一起倒垃圾，收清洁工具。等我们搞完了，坐到位置上的时候已经要上课了，而你们大部分人还趴在桌子上睡觉。”
　　陆实想到了高中时候的大扫除，确实很频繁，但他没有参加几次。因为他中午放学需要回家吃饭，到学校的时候，卫生也差不多搞完了。
　　梁西洲是劳动委员，安排大扫除是她的分内事，所以她必须得留校。
　　毕竟班级卫生检查是要加分的，班主任很看重。
　　但是自从他们升到高三之后，就再没搞过大扫除了，所以陆实不记得梁西洲说的这些事。
　　只是陆实还是没明白梁西洲为什么说这些？
　　梁西洲说这些的时候神情很平静，像是在回忆，但是却一点也不怀念。
　　她看了眼陆实，说道：“那个时候，王惠也喜欢卞南风。”

　　陆实想那时候班里很多女生暗恋卞南风，王惠也喜欢他很正常。
　　只是他问：“你怎么知道？”
　　梁西洲：“一开始我也不知道，王惠没跟人任何说过。是有一次大扫除，一个女同学扫地把王惠的书不小心弄到了地上，她捡起来看的时候发现书的最后一页空白处写了卞南风的名字，还有很多关于南风的诗词、词句之类，那个女同学把这件事说出去了。”
　　陆实想事情肯定不是这么简单，不然梁西洲不会记得这么清楚，还在今天这种情况下跟他讲。
　　梁西洲停了下来，她叹息了一声，说道：“也许现在回想起那些事，感觉没什么，我也一样，事过境迁嘛！但对于当时的王惠来说肯定是残忍的、痛苦的。因为喜欢卞南风这件事，班上当时有几个女同学经常在背地里说她坏话。尤其是她们同寝室的几个人，还把王惠给孤立了。
　　记得我们高二那年的学校开校运动会吗？”
　　陆实点点头。
　　梁西洲继续：“那天我去女生宿舍玩，王惠宿舍的几个女生跟我说了这些事。当时她们把王惠说的很不堪，说她的长相、说她家里的家庭条件、说她的学习成绩；说她不讲卫生、邋遢，还说她身上的那种味道总让人反胃，觉得恶心，她们都想把她赶出去。”
　　梁西洲说起这些自己不曾经历过的事，陆实只能当个老实的听众。
　　然后，他细细琢磨了一下，怪不得梁西洲跟高中同学很少有特别亲近的，大部分都只保持着很一般的关系。
　　梁西洲说到这，神情似乎有些低落。
　　陆实见她心里难过，忙安慰道：“哎，你不要伤心，只要你没这样说王惠不就行了。”
　　梁西洲低着头，声音有些异样。
　　陆实以为她哭了，忙看过去。
　　她没哭，只是两眼发直，目光游移。
　　梁西洲又接着说道：“确实，我没说过王惠的坏话，但我最讨厌自己的地方是，我当时并没有阻止那几个女生，而是就在一边默默听着。或许就是因为我知道了王惠暗恋卞南风的事，所以我也在心里比较，觉得她根本配不上卞南风。我从没有在王惠面前或者背后说过她、嘲笑过她，甚至对她的态度跟往常一样，但是……我在心里说过她、在心里嘲笑过她，面上还装作若无其事。就是这样，我才觉得自己比那些欺负她、孤立她的同学更虚伪。”
　　陆实：“……”
　　梁西洲：“后来过了两个多月，快到暑假的时候，王惠就退学了。你知道吗？她临走之前还给我写了张小纸条，跟我说谢谢，还说好想有机会能在我的毕业同学册上留言。我去找班主任了解情况，她说王惠爸很早就去世了，她妈妈的身体也不是很好。家里还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要养，所以王惠她就退学打工去了。再后来，就是王惠妹妹跟我说，王惠自杀了。”

　　陆实听到这，心里也不免有些惆怅：“啧…这个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其实那个时候她不退学，继续读下去应该能上大学，毕竟她能考进咱们学校，而且我们学校那时候升学率很高啊！”
　　“也许吧！我说完了，所以我现在不喜欢卞南风了，你也不要再撮合我跟他了。”
　　梁西洲刚开始说王惠的事，陆实还有点摸不着头脑。
　　等她说到她也曾拿别人跟卞南风比较的时候，陆实才好像明白过来。
　　喜欢一个人的心情，其他的人是没有资格评判的。
　　我若喜欢上了一个在其他人眼里是高高在上的人，那是因为他值得我喜欢；
　　他若也喜欢我，自是我也值得他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