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风吹过云岭街》花立林

8、第 8 章

　　“谢谢师傅。”
　　梁西洲跟司机师傅道了声谢，从出租车上下来。
　　卞南风走在前面往他停车的地方去，梁西洲跟在后面。情形跟昨天上午一样，一前一后走着，却都不说话。

　　“我住瑞星花园，你用一下导航吧！”
　　卞南风差点脱口而出“我知道怎么走”，但话到嘴边又改了口：“嗯，我看一下。”
　　车子慢慢启动，到了马路上卞南风就提了速。车子滑出去的时候，梁西洲听到了轮胎与地面摩擦的声音，凌晨三点的城市无比的安静。
　　梁西洲坐在副驾驶上正视前方，她看出去卞南风开的车子不是他自己的，因为车前面放着几个摇头晃脑的小玩具。
　　上了高架桥，梁西洲看了眼卞南风：“你要不还是开慢点，毕竟刚打完针。”
　　听到梁西洲这样说，卞南风立即就把速度降了下来。
　　他这样好说话，梁西洲也不好一直让气氛尴尬，毕竟是多年的同学。
　　“这几个娃娃好可爱。”
　　……
　　“这车不是你自己的吧？”
　　卞南风：“我妈的，她借给我开。”
　　“哦，那你们过年回X城吗？”
　　“不回，我妈今年把外婆接到了W城，就不回X城过年了。”
　　“哦！”
　　“在国外生活这么多年，习惯了吗？”
　　“除了吃的之外，其他的都还行，在美国中餐馆也挺多的。”
　　其实卞南风不是个沉默寡言的人，至少高中之前，梁西洲跟他说话还没这么费劲。但他俩现在的对话，总要梁西洲开始才行，她觉得有些吃力。
　　梁西洲想到卞南风说有过两个女朋友，他跟女朋友也这样吗？应该不会，卞南风之前跟班上女同学的关系……好像没有什么关系！
　　梁西洲无力地靠在椅背上，不想开口说话了。
　　看导航路程已经过半了，梁西洲看了看时间，到她住的地方应该四点左右。
　　车厢封闭温暖，时间一久，梁西洲感觉阵阵困意袭来：“幸好今天不用上班，不然得在办公室困死。”
　　卞南风见梁西洲一直打哈欠，便说道：“你先睡会儿！到了我叫你。”
　　梁西洲摇摇头：“不了，我怕等一下你也犯困，我还是醒着比较好。”
　　卞南风没有再劝她，车子一路畅行无阻，过了几个红绿灯，瑞星花园很快就到了。
　　车子停下，梁西洲解开了安全带：“到了，谢谢你。”
　　梁西洲推开门，右脚刚挪下去，卞南风：“梁西洲……”
　　“嗯？”
　　梁西洲回过头，卞南风的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好看。
　　“怎么了？”他又不说话，梁西洲只得主动问。
　　卞南风似是下定决心般开口：“谢谢你今天带我去医院。”
　　“跟我说声谢谢不用这么下这么大决心吧？”梁西洲心里吐槽，面上却是微笑着：“不用谢，你早点回去休息！”
　　梁西洲走到小区门口，回身发现卞南风的车还停在原地不动。梁西洲犹豫了一下，走过去。
　　卞南风趴在方向盘上，好像不太舒服。
　　“你头还晕吗？”梁西洲敲了敲车窗玻璃，她心里有些担心，卞南风这样的情况不知道能不能继续开车。
　　卞南风将车窗玻璃摇下来：“没事，就是有点困了，你进去吧，不用担心。”
　　“哦……那我走了，你千万小心点。”
　　梁西洲退后两步，卞南风发动车子。
　　透过车窗，梁西洲望着卞南风眉头轻蹙、面色坚毅却透着些微痛苦的面庞，在车子开出去之前，又将他拦下了。
　　“又怎么了？”
　　卞南风的语气有些不耐，梁西洲心里冒出了一丝火气。
　　但是想到陆实那家伙干的事，梁西洲还是心平气和地说道：“卞南风，你身体还没好，要不今天就在这里找个酒店睡一觉吧。你现在这样的状态一个人开车了太危险了，我不太放心。你先睡一觉，休息好了再回家。”
　　梁西洲发誓她说这段话的时候，她的语气、表情、心态绝对是出于一个同学对另一个同学纯洁的关心，但是卞南风听完后靠在椅背上，侧着头，一动不动出神地盯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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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西洲：“好吧，我多管闲事，你自己开车小心点。”
　　梁西洲见他那副无动于衷的样子，就知道卞南风觉得自己杞人忧天、多管闲事了。梁西洲心里唾弃自己，没注意到卞南风在她转身后就下了车。

　　“限你看到信息之后，立马将事情给我解释清楚，否则，后果你承担不起。”
　　梁西洲给陆实发完信息，眼睛一闭就睡死了过去。

　　梁西洲气呼呼地走远，卞南风发现自己过去一直执着的一些事情，好像慢慢放下了。当看到梁西洲为自己担心的时候，卞南风发现自己的心境从以前的甜蜜忧伤变成了欣慰。
　　有些人也许站在远处看，才最适合。
　　梁西洲离去的背影带走了卞南风这些年仅存的一些执念，她这人的性子看似大大咧咧，可也是最最容易心软的一个。
　　卞南风觉得凌晨的风实在是冷，吹得他分外的清醒。卞南风想起了在酒店的房间里他借着不适、借着醉意跟梁西洲亲昵的情景，那是他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在梁西洲面前这样肆意地表达对她的喜欢，但也是最后一次了。
　　可能有些人在你的生命中出现，注定是要成为回忆的。

　　“说，为什么要这么做？”
　　梁西洲坐在沙发上，面无表情地盯着陆实。
　　“什么为什么？我都不知道你说什么。”陆实一脸无辜地看着电视，手里的薯片不停地往嘴里送，他递给梁西洲，梁西洲推开。
　　“是吗？你确定要我说出来？”梁西洲的语气越来越凝重，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陆实：“好吧，我说，但是你脸色能不能别这么难看。”
　　梁西洲：“……”
　　陆实：“对，我是故意把1808的房卡给卞南风的。”
　　梁西洲斜眼看着陆实脸上一副视死如归、英雄般的表情，不屑地冷笑了出来：“陆实，你真的把我当朋友吗？”
　　“喂，这个不开玩笑啊，我肯定拿你当朋友！”陆实见梁西洲说出这句话，本来还无所谓的脸瞬间就变了样子。
　　“你把我当朋友，那你还把男人往我床上送？要不是……我现在还有清白吗？”梁西洲想到自己从卞南风怀里醒来，就气不打一处来。
　　陆实：“哈哈哈，我把男人往你床上送不好啊！又不是把你往男人的床上送，况且，你不是喜欢卞南风吗？而且，他也喜欢你哟！”
　　梁西洲：“你瞎说什么啊！我上次就是瞎猜的，谁说卞南风喜欢我了。我确实喜欢过他，但我发誓，真的只是以前。你知不知道，你搞这件事，让我在卞南风面前很丢人！”
　　陆实：“谁说的？昨天喝酒的时候我就看得出，卞南风真的喜欢你。”
　　梁西洲：“也许以前喜欢过，所以有点特殊的对待，这不是很正常吗？”
　　陆实投降：“好，我不乱说了。卞南风怎么给你难堪了？”
　　看着梁西洲十足委屈、烦躁的样子，陆实觉得昨天那件事是不是自己做的有点过火了。
　　“他没做什么！但是，还有一件事跟你说，卞南风昨天醒来的时候一直头晕恶心，所以我带他去医院查了血，你觉得结果怎么样？”
　　梁西洲两只眼紧紧盯着陆实，看他怎么回答。
　　“啊？你带他去医院查血了，结果怎么样？”陆实惊讶地问道。
　　梁西洲：“你别装傻，你为什么给他下药啊？至于吗？”
　　陆实：“我没有……”
　　梁西洲问着问着，自己也觉得心累，她不明白陆实为什么要做这件事。
　　如果只是为了给她找个男人，完全不需要把卞南风扯进来。路平已经出现在她的生活中，不出意外的话，她会跟路平交往。
　　若是陆实觉得自己还喜欢卞南风，卞南风也喜欢自己，那陆实真的盘算错了。年少时候的喜欢，只不过是一时的青春懵懂，等年岁渐长，就会发现那就是一点点好感而已。
　　就像卞南风，他不是也交过两个女朋友？而自己呢，现在见到卞南风越来越能坦然自处了。
　　“明白了吗？你再不准搞这样的事了，不然，咱俩这朋友都没得做。”
　　陆实：“……”
　　他没说话，只是老实地点点头。
　　梁西洲见他失魂落魄的，很是不解：“喂！委屈的人应该是我才对吧？你干嘛这副样子。”
　　梁西洲推推陆实，他抬起头，目光却不看向梁西洲，而是落在了远远的虚无的地方。
　　“梁西洲，如果我再跟你说件事，你能继续跟我做朋友吗？”
　　陆实这样一说，梁西洲心里就有些打鼓，他这人对待绝大部分事情都是一副嬉笑玩闹、不在乎的态度，但对于他俩之间的友谊，他一向看得很重。
　　陆实既然说出这样的话来，那就是有很严重事情发生，且关于梁西洲。
　　梁西洲神色平静：“你说，不管发生了什么事，咱俩都是朋友。”
　　其实，在说话的那一刹那，梁西洲心里已经把她能想到的所有的不好的事都过了一遍，她一边说话，一边挪动身子靠到沙发背上，以便自己听到噩耗时，能支撑得住。
　　“初三毕业的时候，卞南风给你写过一封情书。”
　　梁西洲已经做好了接受惊天噩耗的准备，却没想到只是一封情书的事。
　　梁西洲顿了一瞬，反应过来是卞南风，情书，她。
　　“啊？我怎么不知道。”
　　陆实像是难以启齿，梁西洲两只圆溜溜的眼睛盯着他，越瞪越大。她想到了狗血的电视剧情节，两个相好的闺蜜，因为一个男人反目成仇，只不过他们俩这闺蜜，要换成一个男的。
　　“你不会……”
　　“你没看见，卞南风放在了你书桌里，但是被苏徐薇给撕了。”
　　“哦，我还以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