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风吹过云岭街》花立林

10、第 10 章

　　陆实走后，梁西洲看着卞南风的电话号码发呆，犹豫了半天，通话键也没能按下。她躺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兀自出神。
　　窗户外面又刮起了大风，寒气弥漫，天色暗了下来，好像要下雪的前奏。
　　路平发来了信息，约吃饭。
　　梁西洲想了一下，拒绝了：“不好意思，昨天晚上没休息，今天想在家里睡觉。”
　　路平没有察觉到什么异样，关心了半天，只说让她好好休息。
　　过年的气氛已经越来越浓，明天就是三十，但是梁西洲要值一天班才能回家，她们部门大部分是女生，她又是主管，所以值班的责任便主动揽到了自己头上。
　　路平又发来了信息，问她什么时候回家过年。
　　梁西洲：“明天值完班就直接回X城。”
　　路平：“我送你回去吧。”
　　梁西洲：“不用，我坐火车回去很快的，一个小时就到了。你开车的话，我怕会堵在高速上。”
　　路平想了想也妥协了，但他心里也有些失落。
　　若梁西洲回X城之前，他们见不到面的话，那就要等年后，梁西洲回W城上班才能见得到。
　　那边路平失落见不到梁西洲；这厢，梁西洲心里也是意难平。
　　陆实今天说的情书的事，梁西洲心里其实很在意，她只是不想陆实太过自责，所以才表现得风淡云轻、事过境迁。
　　躺在沙发上烦恼了半晌，肚子饿的让人发慌，梁西洲也不想做东西吃。
　　梁西洲觉得自己是太过悠闲，所以想法多，她从沙发上起身。屋子里的卫生有好些天没弄了，换下来的衣服堆在收纳筐里分量看起来不少。
　　梁西洲决定找点事情干，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哎呀，不想了，脑子疼，想这么多干嘛！卞南风那家伙说不定早就忘了他给我写过情书……哦！我想起来了，怪不得上高中之后，那家伙对我就没有过好脸色，他以为我不回他，所以就一直生我的气？这人也太小心眼了。”
　　她一边将衣服分门别类，一边嘴里不停嘟囔着。
　　衣服有点多，梁西洲打算先洗上半身的毛衣秋衣之类的。
　　梁西洲拿起昨天同学聚会时穿的那件黑色羊毛长裙，她想起了卞南风用那张成熟的脸软软地对自己说“梁西洲，你这个坏女人”。
　　一时间，梁西洲泪如雨下！

　　除夕，留在公司值班的人已经无心工作了，两个实习生在外面讨论着今年春运的盛况，都在感慨回家不易。
　　梁西洲坐在自己位子上，虽然她好像在看着电脑屏幕，心神却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洲姐，中午吃啥，食堂已经关门了，我们叫外卖？”实习生小刘走到梁西洲办公桌旁边。
　　梁西洲眨眨眼，回过神来，说道：“好，看你们俩吃什么？我请客。”
　　小刘喜笑颜开：“谢谢洲姐。”
　　梁西洲见两人在订餐，也不打算费脑筋想中午吃什么了。
　　“叮”梁西洲的手机响了起来，她拿起来看，是路平的信息。
　　“我在你们公司楼下，给你带了一点吃的，方便上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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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西洲：“可以，你上来吧！”
　　几分钟，路平提着餐盒到了前台。梁西洲出来见到路平，心里下意识有了点尴尬，特意不再用之前的态度对待他，恢复到了两个人刚接触的时候。
　　路平虽然是个随和心细的男生，但梁西洲态度上的细微的差别，他还是察觉不到的。他见梁西洲接受了自己特意送来的午餐，心里便觉得高兴。
　　“是下午坐火车吗？”
　　梁西洲：“嗯，七点半的，差不多八点半就能到X城火车站了，我再坐公交车回家，很快的。”
　　路平：“那就好，那等一下你下班了，我送你去火车站坐车。”
　　路平脸上是甜蜜的、充满爱意的笑容，他笑的并不夸张，而是浅浅的。他脸上的痘痘也好了很多，不像之前那么红肿了。
　　梁西洲想，若是陆实不搞那一出，也许过完年，她就会决定跟路平在一起。
　　只是现在卞南风时不时就出现在梁西洲的脑海中，挥之不去，让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还喜欢卞南风吗？梁西洲给不了自己答案。
　　卞南风现在心意如何，梁西洲也不想知道，只是她不想带着这样徘徊、反复的情绪跟路平交往，那样对他不公平。
　　“不用，我等一下坐地铁去火车站更快，不然你堵在路上了，年夜饭都吃不上。”
　　梁西洲坚持自己坐地铁去火车站，路平也不想表现的太过主动，给梁西洲压力。他等梁西洲吃完午饭，就下楼离开了。
　　梁西洲心软，给路平发了一条信息，感谢他送来的午餐。
　　路平心里的一丝丝失落很快又被欣喜填满了。
　　梁西洲看着路平回过来的信息，在心里给自己定了一个期限，过年后回W城，就跟路平说清楚。
　　一下午的时间，晃晃悠悠就过去了。
　　小刘和另外一个实习生着急忙慌地收拾东西下班，梁西洲也怕误了火车，早早地就等着准点打卡。
　　“洲姐，新年快乐，再见。”
　　梁西洲：“新年快乐，路上注意安全。”

　　梁西洲沿着人行道往地铁站走，跟平时下班的盛况不一样，已经没多少人了。
　　“梁西洲。”
　　卞南风的奥迪车稳稳当当停在了路边，梁西洲一见到他，顿时有些手足无措，心里慌乱了起来。
　　“你…你怎么在这？”梁西洲稳住心神，望着朝自己走过来的卞南风。
　　他今天一身烟灰色毛衣外套，还带了一条黑色围巾，看起来比前两次见到的时候要年轻些。
　　卞南风：“陆实他让我来送你回X城。”
　　“陆实让你来送我？你干嘛听他的？”
　　梁西洲心里不禁在想，莫非陆实跟卞南风说了他给我的情书被苏徐薇撕了的事，但是看卞南风这个样子不像啊！
　　卞南风走了过来，梁西洲从他脸上看不出什么变化。
　　虽然说要送我回去，但他脸上一个笑容都没有，完全一副被强迫的模样。
　　“之前欠他一个人情，所以这次他让我帮忙，只能答应他。”
　　只是卞南风怎么会被陆实强迫？陆实那家伙虽然鬼点子多，但胆量气魄可完全比不过卞南风。难道他有什么把柄在陆实手里？不会是那天被下药之后，陆实给他拍了果照吧？
　　梁西洲：“不用，你欠他人情，你还给他就行。我已经买好火车票了，不跟你说了，要去赶车。”
　　两人对立站在路边，卞南风：“回X城的火车票多少钱？我记得好像是14.5。”
　　梁西洲：“不是钱的问题。”
　　卞南风见她站着不动，长手一揽就推着梁西洲往他的车子那边走。
　　卞南风碰到梁西洲的一瞬间，她浑身都紧张了起来，整个上半身失去了大脑的控制，完全在卞南风的臂弯里被他推着走。
　　梁西洲极力想离那强壮有力的臂膀远一些，但大脑不听使唤，她只得屏住呼吸，直着两条腿坐进了卞南风的车里。
　　气氛还是跟之前一样，沉默、无声。
　　梁西洲斜眼看了好几次驾驶座上的人，发现他都是目不斜视专心地开着车。梁西洲想说几句什么，但她几次鼓起的勇气都在卞南风面无表情的表情下，无疾而终。
　　梁西洲不想太费心了，见身边的人没有说话的兴趣，便也不折磨自己，窝进椅背里就打起了盹。
　　梁西洲做了个梦，她梦到自己回到了小时候，第一次见到卞南风的时候。

　　“南风，把这袋苹果送到隔壁梁叔叔家去。”
　　李秋兰对十岁的卞南风说道。
　　李秋兰是卞南风的外婆，卞南风他父母在W城开了一家装修公司，现在正是公司大力发展业务的时候。夫妻俩全心投入到了公司的运营中，便无法顾及到卞南风的学习和生活。
　　文林跟老公卞海潮商量，决定把十岁的卞南风送回X城，让文盛堂和李秋兰夫妇带他。
　　卞南风因为之前一直被父母关在家里，给保姆看管，所以性格很是孤僻内向，不爱跟陌生人说话。
　　因为少有父母的管教和关心，所以卞南风的脾气也不好；不懂礼貌不说，见到长辈从不叫人，对其他小朋友的态度也很恶劣。
　　刚到李秋兰家的时候，一有陌生人来，他就自己躲到房间里去。
　　李秋兰叫了几声，卞南风还是一动不动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李秋兰本意是想卞南风出去跑跑，熟悉一下周围的环境和人，但这孩子的心思全然沉溺在自己的世界中。
　　想着可能是他刚来，不太适应，便随他去了。
　　只是时间一晃，一个多星期过去了，南风这孩子还是一直呆在家里看电视，连院门都没有踏出过。
　　文盛堂的房子处在X城比较老的一片区，这一片的房子都还是过去的自建房；大都是二层、三层的小楼，有加高到了四五层的，但很少；而且每家房子前面都有个十来方的小院子。
　　梁西洲他们家就在李秋兰家隔壁，是一个二层小楼，她爸喜欢种花，小小一方院子满是花草，中间就留了一条小路由院门通向客厅大门。
　　卞南风不愿意出门，也不跟人说话，这让李秋兰很着急。
　　她跟文盛堂说了外孙的异样，文盛堂躺在床上，摇着扇子说道：“他不出去找人玩，你就叫几个小孩来我们家玩，不也一样吗？孩子还小，长大了就好了。”
　　李秋兰：“什么还小，三岁看老。你说的这个主意好，我明天把隔壁家的叫过来陪南风玩，姑娘家也不调皮捣蛋，正好！”
　　“睡觉。”
　　文盛堂见李秋兰喜欢闲操心，只得一句话结束了聊天。
　　第二天，李秋兰就把在家里写暑假作业的梁西洲和梁溪叫到了自己家里。
　　为此，她还准备了好些西瓜、零食之类的。
　　梁西洲和妹妹到李秋兰家串门本是常事，通常情况下不会客气见外，但是她俩一进去堂屋（一楼客厅）就看见了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卞南风，姐妹二人便有些害羞了。
　　李秋兰搬凳子，擦桌子，对梁溪说道：“溪溪和姐姐来这里写作业，写完作业你们就拿西瓜吃，这桌子上还有零食，你们不要客气啊！”
　　梁溪只有七岁，刚上一年级，她跟梁西洲不一样，胆子小，但胜在乖巧听话。梁溪虽然想看电视，但李秋兰给她搬好凳子，她立马就走过去要写作业。
　　李秋兰还没有孙子，只有卞南风一个外孙，所以平时瞧着隔壁家两个姑娘就眼馋。
　　梁溪又乖巧可爱，她心里更是喜欢：“溪溪怎么这么乖啊，来，先吃块西瓜。”
　　梁溪双手捧着，一双大眼睛眨呀眨：“谢谢李奶奶。”
　　“不谢，你慢慢吃啊！”
　　梁西洲是个性格跳脱的，虽说不上天不怕地不怕，但她胆子大。
　　电视里正在放动画片，她便跟李秋兰说道：“奶奶，我能看完这个动画片再写作业吗？”
　　李秋兰：“行啊，你跟南风看完这个动画片就一起写作业，他跟你一个年级，你们俩正好一起学习。”

　　梁西洲坐到卞南风旁边，跟他说了第一句话：“李奶奶叫你南风，你是叫南风吗？”
　　卞南风没理人，他听见了梁西洲的问题，但眼睛根本不离开电视。
　　梁西洲粗线条，也不觉得尴尬，又问道：“开学后，你也读四年级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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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也喜欢这个动画片，你是从第一集开始看的吗？”
　　卞南风这时有了反应，他觉得梁西洲话太多，吵着他看电视。头一转过来，眼神厌恶地瞪着梁西洲，喉咙里还发出小兽发怒一样的声音。
　　梁西洲被吓到了一跳，但她立即小嘴一噘，瞪了回去。
　　李秋兰就在旁边，见此情形，觉得卞南风太没礼貌，便训斥了几句。
　　“洲洲，你不理他，来吃西瓜，他没礼貌，是坏孩子。”
　　李秋兰劝了两句，梁西洲就欢喜了。
　　她觉得卞南风是新来的，自己也不能跟他多计较。
　　李秋兰递给梁西洲西瓜，她伸手接的时候，卞南风说出了第一句话：“乡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