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风吹过云岭街》花立林

29、第 29 章

　　梁西洲双腿发软蹲在地上，两眼无神地盯着地面。
　　卞南风担心：“梁西洲……”
　　“南风…晏晴死了…李华…晏晴真的死了吗…”梁西洲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小声的呢喃，又像是在询问。
　　卞南风没有作答，李华只是一个劲地在哭，梁西洲突然振作起来抓着卞南风的胳膊：“晏晴会不会没有死，可能是老师他们搞错了，晏晴肯定还在医院里等我们去看她！”
　　梁西洲急切地向卞南风和李华求证，她拉着卞南风往前面走。李华见她这个模样，一下子哭得更大声了，像孩子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那样伤心。
　　卞南风抽泣着，眼泪不停地往下掉，他只得抬手捂住脸。
　　梁西洲见他们两人哭成这个样子，一时气急，吼了一声：“晏晴没有死，她在医院等着我们呢！你们不准哭。”
　　说完，梁西洲自己泪如雨下，但她憋着气不让自己哭出声，好像那声音不出来，就代表着晏晴没有死。
　　这一声吼得一班、二班的同学们都听见了，本来大家都在心里嘀咕晏晴出意外的事情，一时间，教室里的学生们又在底下窸窸窣窣地讨论了起来。
　　在讲台上讲课的英语老师紧皱眉头，走到教室门口，对后勤老师不耐烦地说道：“黄老师，别让他们三个在这嚷嚷，打扰到学生们听讲了。再说这种事吓到学生们了怎么办？”
　　黄老师转身对梁西洲小声说道：“走吧，你们三个先去老师办公室！”
　　卞南风揽着梁西洲往前走。
　　黄老师看着两人亲密无间的样子，欲言又止。
　　走了两步，梁西洲突然松开卞南风的手，转身就跑。
　　卞南风愣住：“梁西洲…你去哪儿？”
　　梁西洲边跑边回答：“我要去找晏晴……”
　　卞南风反应过来，立马就跟了上去。
　　两人这一跑将黄老师吓住了，刚有学生在校外出了事故，这个节骨眼上可不能再有学生出事。黄老师急忙跟了两上去，朝二人喊道：“你们不准去，快给我回来。”
　　恰好卞南风一把拉住了梁西洲，黄老师正庆幸卞南风还算懂事，就见卞南风带着梁西洲一起往校门口跑去了。
　　李华泪眼婆娑地见二人跑了，也正要跟上去，就听见黄老师一边跑一边朝他喊道：“李华你愣着做什么？还不去把他们俩追回来。现在是上课期间，要是他们跑出学校，再出了什么事怎么办？”
　　“出事”这两个字，瞬间惊醒了李华，他抹了抹脸上的泪追了上去，黄老师迈着小短腿跟在后面。
　　李华在校门口追到了卞南风和梁西洲，他二人没有请假条也没有老师陪同，学校的保安不放行。
　　李华小声的：“南风，带着西洲去老师的办公室吧。”
　　梁西洲仰着小脸，满脸泪痕：“李华，难道你不想去看看晏晴吗？说不定她没有死。也许晏晴现在正在医院做手术，也许她只是被车子撞伤了，也许是他们认错人了，难道你不想去医院确认一下吗？”
　　在梁西洲含泪的质问下，李华的心墙再次溃不成军，眼泪啪啪地往下掉，使劲地点头。
　　卞南风拉着梁西洲跟保安说：“我们真的是有同学出了车祸，被送到医院去了，我们要去医院看她。”
　　事实上，校门口的保安比梁西洲他们更早知道晏晴出车祸的事，而且学校在第一时间就通知了学校的保卫科加强对学生进出校门的管理。
　　梁西洲见卞南风怎么求情都没用，恨不得直接冲出校门，这时黄老师已经赶了过来。梁西洲正想向她求情，让保安放他们出去，却不想迎头就是一顿批评。
　　“你们两个怎么回事？老师的话都不听。胆子这么大，难道连学校的校纪校规也不放在眼里了？让你们先去办公室待一会儿，就是担心你们在心里上一时接受不了，没想到的是你们竟然一点也不听劝。卞南风你好歹也是个班干部，怎么能跟着胡闹？”
　　“老师……”梁西洲刚开口，黄老师就打断了：“什么都别说了，你们三个都给我回去上课。”
　　梁西洲气急，一边掉眼泪，一边跟老师喊道：“可是晏晴现在还在医院里啊，我们不能去看看她吗？”
　　卞南风和李华也都心急，连连要求老师帮他们一把，让保安现在放他们出去。
　　然而，因为刚才梁西洲的态度，黄老师已经心生不满。
　　“我现在就给你们两个选择，要么回去继续上课，要么去老师办公室待一会儿，冷静冷静。要出学校，也等下午放学了再说，现在是正常的上课时间，学校不会放你们出去的。”
　　梁西洲感觉到了老师的怒气，立马就换了态度：“老师…那你跟我们一起去医院好不好？我们一起去看看晏晴，我还不知道她伤成什么样了，我们去看看她吧？”
　　那是梁西洲记忆中她最低声下气的一幕，眼泪不停地从她眼眶中涌出，她佝偻着身躯，两只手去够老师的衣角，声音颤抖地哀求着。
　　然而黄老师黑着脸，无动于衷。
　　那也是卞南风第一次有了要保护梁西洲的想法，他将脸上的泪擦干，把梁西洲拉住，对老师说道：“黄老师，不管您今天怎么阻拦，我们三个是必须要去医院看晏晴的；就算晏晴没了，我们也得去见她最后一面。”
　　梁西洲跺着脚：“晏晴没死……晏晴不会死的……”
　　卞南风安抚着梁西洲：“对，晏晴没有死。”然后他便接着说道：“我知道您是担心我们的安全，怕我们出了学校发生什么意外，但是我可以向您保证我们三个就是去医院，看完晏晴后，立马就回学校。如果您还是不放心的话，我想请您跟我们一起去医院。”
　　卞南风瞬间变得理智、条理清晰地跟老师谈判的模样，让梁西洲和李华两个人的心里都燃起了小小的希望。毕竟卞南风在一年级的学生中还是有点声望的，最主要的是他成绩好。
　　黄老师见李华和梁西洲对卞南风的提议都点头认同，便知道了卞南风是他们三人中可以做决定的。黄老师无奈地说道：“你们俩现在这里等一下，我跟卞南风说两句。”
　　梁西洲和李华以为这是黄老师答应他们要求的前奏，一边抹泪，一边点头。
　　卞南风犹疑地跟着黄老师走远了一点，黄老师立即就批评了他两句，然后才语重心长地说道：“你以为学校不准你们出去就是怕你们在校外出事，要承担责任吗？是，确实有这部分原因，但是让老师跟着你们去医院也是没什么问题的。那为什么还不让你们去？你不仔细想想，晏晴是被大货车撞死的，那样子能好看吗？”
　　卞南风的眼神一瞬间就变了，眼泪蓄满了眼眶，他想到了晏晴平日的模样。卞南风远远地看着还在门口跟保安求情的梁西洲，心一点点往下沉，决不能让梁西洲见到晏晴最后的模样。
　　黄老师还在继续：“你见过死人吗？梁西洲见过死人吗？正常去世的人，老师都不敢多看两眼，难道你们不怕？老师就是知道你们感情好，才不准你们去医院的。”黄老师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卞南风的情绪慢慢冷静下来。
　　“更何况晏晴现在人已经没了，你们去了有什么用？你们看到了她的尸体，只能更加伤心，没有一点作用。卞南风，你们不懂，你们现在是年纪还小。但是未来的路还却很长，你们以后会遇到更多的朋友……”
　　这句话还没说完，卞南风就掉头走了，黄老师语重心长的表情来不及转换就愣在了原地，然后便追了上去，她还没跟卞南风说劝劝梁西洲和李华呢！
　　“南风，老师是不是准我们出去了？”梁西洲的眼睛红彤彤的，脸上的泪痕还清晰可见，但是卞南风走过来的时候，她还是迎了上去。
　　卞南风看着梁西洲急切的眼神和李华殷切的目光，说道：“我们回去吧！”
　　梁西洲愣愣地问：“回哪儿啊？”
　　李华失望地说道：“老师还是不准我们现在出去吗？”
　　卞南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梁西洲、华子我们回去上课！”
　　梁西洲的心里噗通一声，渐生绝望，她注视着卞南风，哽咽着：“是老师不准吗？”黄老师正好听到了：“老师不是不准你们出去，而是担心你们去医院……”
　　卞南风打断了黄老师的话，他一步上前将梁西洲和李华抱住：“晏晴已经没了，但是只要我们不见她最后一面，就代表她还活着，她永远活着。”
　　梁西洲猜测可能是黄老师跟卞南风说了什么，让他这么决绝地改变了想法，但是她不想去纠结这个问题了。就在卞南风说去那句“我们回去”的时候，他眼里的失望已经让梁西洲知道他们今天见不到晏晴最后一面了。
　　梁西洲在卞南风怀里，冷静地答道：“好！”
　　李华掩面而泣，但还是点头答应了。
　　黄老师见三人改变了想法，便略带欣慰地说道：“那你们三个先去办公室休息一会儿吧，等下节课再回教室上课。”
　　卞南风直接回绝：“不用了，黄老师，我们直接回教室上课。”
　　梁西洲和李华虽然现在无心学习，但还是认同了卞南风的做法，三人又回到了教学楼下面，只是一路静默无言。
　　李华刚坐下下课铃声就响了，吴燕子红着眼睛走过来，责怪李华：“我都说了，老师不让你跟大家说，你还跑去告诉梁西洲。”然而，她说着说着就抽泣起来。
　　“你们是不是想去医院看看晏晴啊？”吴燕子小声问着。
　　李华一直发愣，没有回话。
　　吴燕子虽然跟晏晴的关系没有梁西洲好，但是毕竟从小在一条街上长大，又做了多年的同学。今天突然得知晏晴出车祸的消息时，她的第一反应跟梁西洲一样：“骗人的吧？”
　　等证明消息是真的的时候，吴燕子的脑海里出现的都是关于晏晴的美好的回忆，然后，她便抑制不住地哭了。
　　生活就是这样，你永远不知道明天和意外谁先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