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风吹过云岭街》花立林

27、第 27 章

　　梁西洲坐上了李华的自行车后座，手抓着李华的校服外套。
　　李华：“梁西洲你看你是不是长得太胖了，一坐上去，车胎都瘪了！”
　　听到李华取笑自己，梁西洲的第一反应不是教训他，而是快速地看了眼屁股底下的车胎，又不着痕迹地瞄了一下卞南风。只见他一脚撑地，一脚踏在自行车的脚踏板上，两条直愣愣的长腿将他修长的身姿展露无余。
　　李华调侃她的话让卞南风也笑了，梁西洲觉得难为情，故作潇洒地对李华道：“放屁，我要是能把你的车胎压瘪，你这家伙还骑个甚？还不快走！”
　　李华的身形比卞南风的还要壮硕，梁西洲坐在他车后座，除了两条晃悠的腿，完全看不出车后面还坐了个人。
　　卞南风笑看着二人打趣，不待李华骑出去，他就先走了。卞南风的车速度快，李华又带着人，所以卞南风就一直骑在前面。
　　梁西洲在李华背后看不见卞南风的身影，只觉得心里有点空。
　　李华看这卞南风潇洒帅气的一划而过，满眼都是羡慕：“南风，你的车太帅了，借我骑两天。”
　　卞南风回道：“可以啊，等星期六放假的时候就借你骑。”
　　李华有点急：“不行，不行，放假了我还骑它干嘛，星期三借我。”
　　梁西洲在后面听得纳闷：“你是为了在同学面前耍帅啊？为什么周末不能骑？”
　　李华不以为意：“啧啧啧，你知道就行，说出来干嘛？”
　　卞南风往后看了李华一眼，嘴角一翘，挑了挑眉，说道：“可以啊，只要你跟得上，比我先进校门，今天放学就借你！”说完，他在前面的十字路口急刹车停了下来。
　　李华哀叹着不公平，但还是铆足了劲儿踩了起来，三人并排在路口等着红灯。
　　梁西洲在车座上挪着屁股调整坐姿，卞南风跟李华聊着天。
　　卞南风不经意地说道：“梁西洲，你最近怎么这么安静？”
　　梁西洲没想到卞南风能注意这个问题，最近只要卞南风在，她的话确实少了很多。梁西洲悄悄松开了抓着李华衣服的手，淡定地说道：“没有啊。”
　　卞南风见她不愿多开口的样子，也不勉强，只是卞南风心里不知怎么回事，总觉得最近梁西洲对他的态度有些古怪，但是他又说不出一二。
　　卞南风转过头就跟李华聊上了，讨论这辆赛车的性能，两个人说的兴起。但是梁西洲看着眼前黑蓝相间十足有设计感的赛车，一点也喜欢不起来。
　　很快对面的红灯就变成了绿灯了，因为时间尚早，路上还没有多少车辆，在绿灯亮的一瞬间李华就带着梁西洲骑了出去。
　　幸好梁西洲反应迅速，一把抓住了李华，不然她可能就是这场赌注中被牺牲的代价。
　　梁西洲的目光下意识地就追着卞南风的身影往后望去，卞南风也很快就反应过来。
　　两人四目相对，梁西洲突然找到了光明正大直视卞南风的理由，她盯着卞南风，大声对载着她的李华喊道：“李华，快点，骑快点，卞南风要追上来了。”
　　卞南风在后面气定神闲：“没事，我先让你们，等离校门一百米的时候，我再追。”
　　梁西洲激动了：“李华，快点，赶在卞南风的前面进学校。”
　　梁西洲笑的太开心了，卞南风想逗逗她，便加速冲了上来。梁西洲惊道：“李华，卞南风冲上来了，你快点。”
　　被梁西洲催促着，李华也紧张起来，忙说道：“梁西洲你坐后面别动，小心掉下去。”
　　这一喝，吓得梁西洲的手攥得紧紧的，身子坐直，却也不敢再晃动一下。李华就像真的在比赛一样，他压低着着身子，腿部更加用起力来。
　　但卞南风还是赶超了过去，梁西洲不由得喊道：“卞南风，你骑慢点。”这一声“卞南风”，第一次让梁西洲的语气带上了女生的撒娇的样子。
　　卞南风笑了，他放慢了速度，故意落在了后面。
　　梁西洲哈哈大笑：“你看，我们又赶到你前面了。”
　　就这样，李华跟卞南风两人一会儿你赶超我，一会儿我赶超你，不到八分钟，云岭中学的校门就遥遥在望了。
　　梁西洲有自己的小心思，立时喊道：“李华，放我下来，我走到学校去，你跟卞南风在这里开始重新比。”
　　李华还在哼哧哼哧地使劲，喘着粗气说：“不用，不用，你坐着就行，这也没多远了。”
　　梁西洲：“但是你带着我，你赢不了卞南风啊！”
　　李华：“没事，载着你，赢不了还有面子，要是你下去了，我再赢不了多丢人啊！没事，稳当坐着。”
　　若是李华输了，梁西洲心里是有些失望的，但她还是被李华的话给逗乐了，她焦急地把头往前伸想看清卞南风在他们前面多远的地方。
　　不想，快要进校门的时候，今天骑车的同学一个个推着车在校门口排起了队。卞南风也在前面不得不下来，推车行进。
　　李华看到了希望，忙说：“西洲到了，到了，快下来。南风在前面排队，我们插到他前面去。”
　　李华一刹车，梁西洲就从后车座上跳了下来，果然，卞南风就在他们前面排队进学校呢！
　　梁西洲纳闷，怎么今天校门口竟排起了队？然后她便看见教导主任拿着一把长尺站正在校门口，一脸严肃，旁边初三的一位老师指挥着进校的男同学们一一将书包和口袋掏出来检查。
　　这时教导主任正抓到了一个男生，教训着：“谁让你带烟来学校的？你哪个班的？”
　　梁西洲这才明白了今天这个热闹，她一向守规矩，所以对这些事敬而远之。梁西洲看到旁边小门的那一队速度要快上许多，便想到那边排着先进校，然后等李华的好消息。
　　正当梁西洲转身的时候，她看见了在卞南风前面两个位置的晏晴，便跑上前去小声地说：“晏晴，让李华插个队行不行？”
　　晏晴一脸茫然：“现在还早，没迟到。”
　　梁西洲掩饰不住笑意：“不是，李华跟卞南风打了个赌，谁先进校门谁赢。”
　　晏晴也笑了，但此时她也为难了，若是让李华插队，那多对不起卞南风。
　　晏晴：“打的什么赌啊？”
　　梁西洲：“你看到卞南风的自行车没有？”梁西洲指给晏晴。
　　晏晴点头：“看见了，新的？看起来挺贵。”
　　梁西洲：“李华想借来骑，本来说星期三才借的，但是他们今天打赌了。卞南风说如果李华先比他进学校，就算他赢了，今天放学就把车借给他，你就让李华插一下队吧。”
　　晏晴看着比李华还上心的梁西洲，没有立时答应，而是问道：“今天李华骑车带你来的？”
　　梁西洲慢慢收敛笑意，故作镇定地说道：“是啊，李华跟卞南风都有车了，不能叫我一个人走到学校来吧？”
　　晏晴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梁西洲脸上的表情，又往后看了一眼，发现李华这身形壮硕的家伙在排队的人群中故意一点一点往前蹭，钻空子。
　　一个女生因为衣服被李华的自行车蹭到了，娥眉倒竖：“你干嘛呀，怎么这么没道德，想插队啊？”
　　晏晴见状，立即就答应了梁西洲：“你快叫他过来吧，这样插队，被老师看见了多不好。”
　　李华说了对不起，那女生也没拿乔，只是又嘟囔了几句。
　　卞南风看着李华吃瘪的样子，不厚道地笑他，然而卞南风本就不是小气的人，他正想跟李华说不赌了，今天放学就把车借给他。梁西洲却笑得十分贼兮兮地跑了过来：“李华，你过来，到前面去，晏晴说让你插队。”
　　这话被刚才碰脏了衣服的女生听见了，于是她便发出了不屑的嗤笑声，李华瞬间觉得自己的自尊受到了打击，便拒绝了梁西洲：“不用了，我就在这排队。”
　　梁西洲其实也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说道：“晏晴说，她把位置让给我们，她到你的位置来排。”
　　李华撇了眼旁边的那女生，对梁西洲摇头，小声说道：“不用了，又不是多大的事，为这个还去插队，多丢人啊！”
　　梁西洲知道丢人，但还是禁不住幻想卞南风骑车带自己的情形，她想象着自己坐在他车后，手揽着他瘦削却有力的腰部，近距离感受他身体散发的清新的香气和温度。
　　梁西洲想着想着还是妥协了：“嗯，那你在这好好排队吧！”
　　卞南风就在旁边看着，他脸上面无表情，但心里突然有点难受，也有点委屈。
　　梁西洲看着卞南风帅气的自行车，恨不得后面长出个车座来，但是她看了看卞南风的脸，心道：“哎，就算有后车座，也不一定是我的。”
　　梁西洲走到小门那一队，很快就通过了老师的检查，毕竟女生只是将书包打开翻翻就可以了。
　　晏晴已经在前面进去了，梁西洲进校门的时候，她将车停在了停车棚里已经上好了锁。
　　梁西洲向晏晴走过去：“吃早饭了吗？”
　　晏晴：“吃了，你呢？”
　　梁西洲：“也吃了，我也想买辆自行车了，不知道多少钱。”因为她妈妈失业的事情，梁西洲最近都不敢花钱，说到买自行车，明显连底气都不足。
　　晏晴看着停车棚里一排一排的自行车，说道：“买辆旧的也可以，只要没坏能骑就行，你觉得呢？”
　　梁西洲一听，觉得是个好主意，连连称赞：“晏晴，还是你聪明。”
　　二人说了没两句，晏晴就看见李华推着车走到了雨棚里。梁西洲四处望了望，她好像没看见卞南风进来。
　　梁西洲：“卞南风呢？他的车不停这里吗？”
　　李华笑的开心：“哈哈哈，他在我后面呢！”
　　梁西洲：“啊？为什么？他不是排在你前面呢吗？”
　　李华将车锁好，抖抖肩膀上的书包：“我也不知道，反正这家伙落在我后面了，哈哈哈，今天放学回家，我就可以骑他那辆帅气的赛车了。”
　　李华的表情就是一副想想就爽的样子，梁西洲心里也雀跃了起来，禁不住还没上课就着急着想放学了，她忘了吴燕子晚上还要跟他们一起走。
　　其实，卞南风是故意落在李华后面的，他想自己是不想让兄弟失望，所以跟着前面的人前进的时候，故意走慢了些，在自己右后方的李华顺着人流走到了自己前面。
　　卞南风好不容易推着车进了校门，李华笑的是一脸得意，梁西洲却是绷着脸不想让人看出自己太过开心。
　　晏晴第一个开了口：“南风，新买的车？”
　　卞南风：“嗯，我妈星期天送来的。”
　　晏晴：“看起来很帅。你跟李华打赌了？赌什么啊？”
　　李华忙说：“比骑车，谁赢了，他这车今天放学就归谁骑！”
　　卞南风把车停好，就将钥匙扔了过来，李华一把就接住了。
　　梁西洲在旁边发呆，其实自见到卞南风从校门口进来，她就又陷入了幻想中，李华接钥匙动作幅度太大，将她飘散的心思拉了回来。
　　梁西洲回过神，调侃道：“李华，没想到你这家伙还挺帅的嘛！”
　　被梁西洲夸奖帅气，李华便又做了个耍帅的动作：“切！你现在才发现我的帅气啊？看来你还是有点眼光的！”
　　梁西洲见他贱兮兮的样子，忍不住想翻白眼，但是卞南风就在旁边，梁西洲将吐槽的话咽了下去。
　　在这时，晏晴又说了句：“南风，那放学的时候，你记得骑李华的车带洲洲回去啊。”
　　卞南风看着梁西洲，点了点头：“嗯！”
　　卞南风的表情十分的隐忍克制，以至于让人觉得是面无表情。
　　梁西洲：“你是不是不想骑车载我啊？干嘛一副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
　　卞南风一脸无辜：“没有啊。”
　　梁西洲：“你就有！”
　　说完，梁西洲就拉着晏晴快步走到前面去了。
　　早会期间，教导主任果然说到了学生在校内抽烟的问题，还说了学校针对学生带烟进校的检查制度和抽烟被发现后的惩罚制度。一时间，成绩不好的几个班瞬间就成了学校的重点检查对象。
　　其实梁西洲她们班也有学生偷偷抽烟，在体育课自由活动的时候梁西洲就见到过，只是因为一班是重点班，所以老师在这方面管得并不严。
　　星期一的早上第三节课就是体育课，加上课间的二十分钟，一班的男生早早地就去篮球场上打球了。
　　等梁西洲交了英语作业和兰佩赶到操场上的时候，一班的女生已经分为了两派。一方叫着体育委员顾少天的名字，大喊“加油”；另一方便叫着卞南风的名字，同样大喊着“加油”。
　　梁西洲看着场上挥洒着汗水的卞南风，看着他露在球衣外面蜜色的肌肤、紧实的胳膊和修长的小腿，还有偶尔撩起衣服擦汗露出的平坦的小腹，那一声“卞南风”到了她嗓子眼，她却没有勇气喊出来。
　　梁西洲思索良久，她看着班上给卞南风加油鼓气的女生，心道自己就算给卞南风加油，任别人也看不出什么来，况且，这个班上喜欢卞南风的人也不少，想来大家也不会在意她。
　　等梁西洲做好心理建设，她清了清喉咙正张嘴的时候，上课铃声响了，体育老师已经到了操场吹响了哨声，喊集合排队了。
　　梁西洲心里有逃过一劫的感觉，又觉得自己想的太多，甚至有点遗憾，毕竟自己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却是半道崩殂。
　　然后正当球场上的人散开准备集合排队的时候，苏徐薇拿着一瓶矿泉水娉婷袅娜地走向了正在擦汗的卞南风，吸引住了众多目光。
　　苏徐薇巧笑倩兮：“卞南风，给你！”
　　这一情节让卞南风猝不及防，他愣了一晌，周围的同学也没想到苏徐薇能这样大胆在全班同学面前表达对卞南风的不一样的态度，所以在场的除了男生还有大部分女生都发出了暧昧的欢呼声。
　　梁西洲正拉着兰佩去集合呢，却不想身后传来了颇为暧昧的欢呼声了，她转过身问兰佩：“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兰佩看见了苏徐薇给卞南风递水的那一幕，便向示意梁西洲往操场上看。
　　顾少天就在卞南风身边，他用手肘撞了一下卞南风，眼睛一眨，挑眉说道：“行啊，哥们儿，班花都给你送水了。”
　　本来大家都在看热闹，顾少天这话一说，听见了的几个女生就不高兴了。苏徐薇的班花的名头只是一班男生私下里给她冠上的，班里的女生虽然大部分与苏徐薇交好，但有一部分却不认为她是一班最漂亮的女生。
　　女生甲：“班花？切……真好笑”
　　女生乙：“苏徐薇不是我们班最漂亮的吧，林琳比她要好看，我觉得！”
　　女生丙：“我觉得卞南风应该不会喜欢她。”
　　梁西洲看着被众人围观站在球场中央的卞南风和苏徐薇，一时间，心里有了千百种滋味，但是她却只能用一种好奇的表情当个旁观者。
　　梁西洲盯着苏徐薇手中的那瓶水，心道：“卞南风，你别接，你要是接了，我以后再也不理你了。”
　　然而，卞南风却是接了，说道：“多少钱？下课了给你。”
　　苏徐薇也不扭捏，更没有被驳了面子的羞恼：“同学之间，一瓶水而已，不用这么客气。”
　　卞南风笑了笑，点头：“也是，那谢谢你了。”
　　顾少天和几个打篮球的同学就在两人旁边，听到了这番对话，纷纷调侃：“既然大家都是同学拿班花应该给我们一人送上一瓶啊？”
　　说完，又是一阵哄闹声，顾少天一边跟几个男生开玩笑，一边催着一班同学赶紧集合。
　　梁西洲离得远，根本听不见两人说了什么，她只看见卞南风接了苏徐薇递过去的水，还跟她聊得开心，而且站在两人旁边的同学们还是一副乐见其成的态度。
　　梁西洲心里突然空荡地厉害，她觉得身体好像哪里不舒服似的，浑身不得劲。梁西洲拉着兰佩急急地朝集合的地方走过去，如失了魂一般，集合排队听口令。
　　苏徐薇转身，款款地朝集合点走来，班上的女同学小声地议论着。
　　卞南风被几个男同学围着，梁西洲看着卞南风脸上被人调侃打趣而露出的笑意，一瞬间明白了歌词里心痛的意思。
　　梁西洲浑浑噩噩地做完准备活动，又犹如行尸走肉般跑完八百米，她正老老实实在体育老师面前等着集合的时候，体育老师却来了兴致要跟一班的男生打球。
　　打球的男生们当然高兴，不打球的也乐得自由活动，女生们也都想继续观看班上最高最帅的男生们球场上的英姿，所以大家跑完步自动跑到篮球场上去了，只剩梁西洲一个人傻愣愣地站在原地。
　　卞南风正在球场上放松，他透过围着的人墙隐约看见梁西洲像是一个人低着头一动不动站在刚才集合的地方，他心里纳闷，便朝梁西洲走了过去。只是，卞南风还没走出篮球场，梁西洲却挪动了脚步，步伐沉重地朝教学楼的方向去了。
　　“南风，过来啊，分队了。”顾少天朝卞南风喊道。
　　卞南风望梁西洲的背影皱着眉，但他迟疑了，朝身后的顾少天回道：“好，来了。”
　　梁西洲回到教室趴在桌上趴了半晌，教室里陆续又进来了几个同学。梁西洲不想让人听见自己抽泣的声音，便擦了擦脸，低着头跑出了教室。
　　梁西洲站在教室门口望着百米开外操场上热烈欢呼的人群，朝反方向的厕所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