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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饭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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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天,娃娃的脸,说变就变。刚刚还是艳阳高照,转瞬间便已阴云密布。天黄黄的,狂风吹得路旁的树枝飒飒作响,一派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架势。
钱茂苦哈哈的护着手里的鸟笼子,时不时对着“啧啧”两声,试图安抚受了惊,满笼上蹿下跳的鸟儿。天气异常,出行的人见了出租车个个跟饿了三天的狼一样,嗷嗷的往上冲。
钱茂抱着个鸟笼子,硬是靠着吨位挤开了先头几个小姑娘,抢先上了车。
跑出租的整天就这一片地方来回转悠,日子久了难免乏味,是以干这行的大多健谈,谁上车都能逮着跟人聊两句。
余光瞥见有人上车,司机还没开口,下一眼就被钱茂那身旧社会老太爷的装扮惊了一下,说话都不自觉上了敬语,“哟,老爷子这是打算去哪?”
未及耳顺就被一四十多的大老爷们喊“老爷子”,钱茂哼哼两声,倒也懒得掰扯,“悦客来。”
“悦客来啊,这地方不错。每每饭点打那儿过,那香气,钻鼻子。。。。。。”
钱茂随口应和了几句,低头沉思。瞧着这个衣着老派的乘客兴致不高,司机倒也识趣,自顾打开了车载收音机,不再搭话。
女播音员清澈的嗓音响起:“记者从国家科学院天文台获悉,千年一遇的九星连珠奇观将于明年五月份出现。据天文学会的专家预告,如果天色晴朗,我国及其北半球的所有国家(北极地区除外),在夜幕降临后,都可目睹这一天文奇观。下面请听。。。。。。”
“咦?九星连珠,”钱茂抬起头,嘴角泛上一抹笑意,“嘶,好兆头!”
司机话匣子又适时的开了。“这两年天文奇观倒是多得很,之前还是什么红月亮蓝月亮来着,这又来个九星连珠。我前几年还凑热闹看两下子,后来也明白了,天这么大,随便有点东西就得是什么多少年一遇。反正我是看不出来那些‘壮观’啊‘感动’的,多睡会儿,比什么都强。”
“不一样,不一样。”钱茂乐呵呵的逗着鸟儿,“九星连珠,这是有讲头的,史书上正儿八经记载过的。所谓‘凡行星连珠,必有大福泽降世’听说过没。”
“还这说法,没听过,您还信这个?。”
钱茂瞥了一眼他手腕上缠着的佛珠,“怎么,你不信?”
“不能说信,也不能说不信。虽说咱是应该要相信科学,可有些事儿吧,还是得多想想。”司机嘬着牙花子,“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嘛。”
钱茂噙着笑,摇头晃脑,“说得好啊,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管它是不是封建迷信,是个好兆头,人心里头就高兴。”
下了车,天色阴沉的更加厉害,黑压压的一片。挥退了上前引路的服务员,钱茂轻车熟路的拐进二楼左边一间包厢。
包厢里人不多,就两个,一个年纪轻些,二十来岁,是刘祥评老爷子的小儿子刘骥。还一个西装革履,鼻梁上架一副金丝眼镜的中年人,是刘骥的秘书沈家英。
刘骥的父亲刘祥评老爷子是北海数一数二的珠宝商人,因年事渐高,前两年放权给了大儿子刘驰。刘骥与刘驰虽不是一个妈生的,但中间也没夹杂什么狗血故事。刘驰的母亲因病过世后三年,刘祥评才又续娶了一房太太,生了刘骥。
两哥俩年纪差了近20岁,刘骥又是个好玩没什么名利心的,兄弟间关系一直处的不错。只是这哥哥掌权到底比不得亲爹掌权,更何况这哥跟自己还不是一个娘肚子里爬出来的。刘骥再不晓事也觉出些味来,开始时不时讨好一下自家哥哥。
盛世古董,乱世黄金。刘驰近两年迷上了玩古物,其中又最爱鼻烟壶,刘骥平时没少在这方面下功夫,一来二去就打听到钱茂头上。
钱茂长得虽一股旧时地主老财的油腻感,但在古物牵线买卖上头却着实有些门路,日子久了也闯出些名号,在这不大不小的北海也算得上是头一份。
所谓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你来我往劝过几杯酒,桌上的菜也都多多少少动过两筷子,便是到了该说话的时候了。
酒桌不是办公桌,说话多是三分真七分假的瞎扯。钱茂呷了口酒,将手中的一个绿绒面盒子放在桌上推了过去,示意对方打开瞧瞧。
眼见对方露出一丝喜意,钱茂靠在椅背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眯着眼,似醉非醉:“我是个间者,间者,放现在还能恬着脸说自个儿是个中间商,搁老话里,说的得是间谍、探子,不是什么好名声。”
“干我们这行的,只管往来牵线销货,您看得起我的本事,让我再帮着相看相看东西,那是您抬举。至于这东西是打哪儿来的,物主提什么条件,我只管左右通传,成与不成,还得您自己拿主意。”
刘骥素不耐烦跟人弯弯绕绕,虽听沈秘书事先交代过,多少清楚些底细,但胡扯了半天还不见主题,脸上到底带出些不耐烦,没瞧见沈家英在一旁悄悄打眼色,直接开口:“您放心,别的不管,东西合适就都好说。”
“沈秘书不用担心,东西绝不烫手,我总不能砸自家招牌不是。”双方都有心想做成这单生意,这事儿便先成了一半,钱茂脸上的笑模样也真挚了些。
“哎呀呀,让您见笑。是我小人之心了,惭愧,惭愧。来来来,我自罚三杯。”
钱茂笑着推让几句,也不费心思跟这个人精掰扯,转头看着刘骥:“刘公子年纪小,在这陪着我这个糟老头子说了半天没用的,听闷了吧。”
“没有没有,我这人干不了正事,您别笑话。”刘骥忙摆摆手,话说的谦逊。
“有好酒就得有配得上的故事,干喝酒瞎谈乱扯,那不是体面人干的事,不怪您不耐烦。今天劳您请客,我借着您的酒给您说个故事,您听了权当一乐。”
刘骥自是无可无不可,沈家英识趣地拿几句“您经的事多,见多识广”之类的奉承话捧着,钱茂像是听得极受用,笑呵呵地应承。
“这老话说得好,‘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老祖宗传下这句话,是教导后人不要眼高手低,专心务本,干啥都有出头的时候。可这话说的亏心,不说别的,就连这三百六十行自个儿,都得先分出个上九流、中九流、下九流。
那些小贼戏子之类,就算是到顶了,也是下九流,别说帝王将相,就连家境稍殷实些的普通人家也瞧他们不起。可有一类人却是个例外,不管他们具体是干什么,贼头也好,娼妓也罢,只要份数此类便属上九流,仅次于帝王、圣贤、隐士之后,班列在文武士、农、工、商之前。这叫做——童仙。
童仙、童仙,顾名思义,是仙又不是个‘大仙’,有凡夫俗子不能之力,又无真仙拔山覆海之能,不上不下,如同一个还没长成的娃娃,因此被唤作童仙。”
钱茂顿住,抿了口小酒,眼看刘沈二人都听住了,才慢悠悠的接上,“童仙时至今日已经不见于记载了,任你翻多少资料也不定能寻到只言片语。只有祖上份数此类的人家,或许还能存下些印象。
《史记》载,高祖微末时,吕公宴上初见,相其面,即以女妻之,后高祖果成一番伟业。吕后之父吕公,即为相命一道的童仙,这也是正史中唯一一处有名有姓提及童仙的实例。”
刘骥听他说的玄乎,连《史记》都搬出来了,头前三分的兴致也涨到了五分,伸手移了个果盘到跟前,听得乐呵。
钱茂并不理会他的小动作:“童仙从事职业各不相同,并不囿于相术推演。远的不提,就拿咱们这半大不小的北海来说,也有童仙的踪迹。
咱北海是个小地方,没什么名气,外地人乍一听这个名,十个里估摸着得有八个以为说的是北海公园。但要说合浦,就少有人不知道了。‘美玉易得金银俗,四海竞向合浦珠’,咱这故事,就打这儿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