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等分的修罗场》糖渍倦鲤

43、脑壳坏掉

　　翌日清晨，空中云层积聚，点点细雨落下。

　　此时刚进初夏，香樟树的叶子尚且算不得茂密，细雨钻入枝叶的间隙，落了树下两人一脸。

　　“阿嚏！”一滴雨正巧落在鼻尖，太宰打了个喷嚏首先醒来。

　　有栖川理奈和他头靠着头，这喷嚏声对她来说和地震没什么区别。

　　她打了个激灵睁开眼，发现天已经微微亮了。她的睡眠浅，但昨夜酒后的睡眠质量意外的不错。

　　嫌弃的推开太宰架在肩上的脑袋：“起床，回去了。”

　　一发声，有栖川理奈惊呆了。她的嗓音不知为何变的沙哑软糯，带着浅浅的鼻音像是在撒娇。

　　太宰眨眨眼，像是没反应过来：“理奈酱在撒娇。”

　　他的嗓音也沙沙的，不难听，只是显得格外懒洋洋。

　　有栖川理奈用力清清嗓子：“我不是别瞎说！”

　　两人听见对方的声音，这才明白，他俩露宿街头一宿都感冒了。

　　天上的雨点变大，砸在额头上能听见吧嗒脆响。天边乌云翻涌，酝酿着更大的暴风雨。

　　有栖川理奈头重脚轻的站起身，捏着太阳穴又跌坐回去。她的视野仿佛被加了旋转滤镜，本身满眼的文字信息就很惹人烦了，现在晕乎乎的更加难受。

　　“能起来吗？”

　　“手借我拉一下。”

　　太宰伸手把有栖川理奈拉起，手掌纤薄却有力。有栖川理奈一个踉跄，额头抵在太宰胳膊上，整个人都要挂上去。

　　这时候她还有心思嫌弃：“我说的护手霜你到底涂了没有，手感好差。”

　　“忘记了。所以理奈酱多牵我的手，说不定我就记得咯。”

　　太宰脑子也有点晕乎，他带着有栖川理奈往停车的地方走。雨滴被风吹斜，大部分全落在走在前头的太宰身上。

　　走了很久，终于回到车上。

　　有栖川理奈扣好安全带，吸了下不太通畅的鼻子，声音糯糯的：“你开车行吗？”

　　“当然。”

　　太宰踩下油门，之前咬过舌头的有栖川理奈连忙闭上嘴，她也不管飞起来的车速，歪头把冒着热气的脸颊靠在车窗上，汲取那一点点的凉意。

　　她的念只针对物理伤害，只要大脑完整存在，就算心脏碎裂也死不了。但感冒发烧这种法术伤害，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上次生病是在多久前？是刚到枯枯戮山，和奇犽一起受训露宿野外那次吧？

　　她突然有点想念一点就炸毛，挥着爪子还不忘把利爪收回的奇犽了。

　　“咳咳。”开车的太宰低头轻咳两声。

　　两人的感冒症状逐渐显现，有栖川理奈的鼻子呼吸不畅，只能张口辅助呼吸。她拍了拍滚烫的脸颊：“先去趟港口Mafia医疗室，我觉得这次感冒可能有点严重。”

　　“嗯。”

　　太宰应了声，他的黑发和皮肤对比鲜明，黑的更黑，白的更白，线条冷的吓人。

　　汽车一路疾驰，很快到了港口Mafia医疗室。港口Mafia医疗室和外面的医院不同，是专门提供给港口Mafia内部人员的。这里设有专门的病床，头疼脑热的小病看起来比去大医院方便。

　　医疗室平时的病人不多，只有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医生看诊。有栖川理奈和太宰一走近，身上就飘出浓重的酒味。

　　熬了一夜，当事的两人没有感觉，但没喝酒的人闻见实在被熏的不行。

　　坐在办公桌前的老医生胡子一翘，嫌弃的往后让了让：“你们这些年轻人怎么回事，身上臭死了！”

　　有栖川理奈现在脑子转速直线下降，她眨着湿润的眼睛，声音慢吞吞的：“就是喝了点酒。”

　　老医生抽出本新病历，让有栖川理奈填上名字，然后拿着笔开始问话：“嗯，然后呢？”

　　“他没带身份证。”

　　老医生的钢笔一顿：“所以？”

　　“我们睡大街了。”

　　“我就说你们这些小年轻一天天不知道想什么！吃饭不好好吃睡觉不好好睡，连身份证都能忘了带，你们是被金鱼附体只有七秒记忆吗？！”老医生钢笔一摔，恨铁不成钢的说教。

　　有栖川理奈被说的一愣一愣，诺诺嘀咕：“我才没忘，我的身份证还没办好所以才没带的。”

　　“……小姑娘没救了。来，小伙子你来。”

　　太宰微卷的头发乱翘着，他正站在有栖川理奈身后捋他的头发，明显也不在状态。

　　“算了算了，你们谁先坐过来让我看下扁桃体。”

　　有栖川理奈一个头两个大，仿佛头顶千斤顶，磕磕跘跘坐到椅子上。

　　她张开嘴：“啊。”

　　老医生拿出压舌板看了看：“有点发炎，应该是受凉感冒了。坐边上量体温去。”

　　“小伙子你也来。”

　　给太宰下了同样的诊断后，两人含着体温计，排排坐在蓝色塑料凳上等结果。

　　“唔森上尊的很臭莫？”有栖川理奈抬起袖口嗅了嗅，含糊的问道。

　　太宰把嘴里的体温计拿出来，咳了两声，看着有栖川理奈诚恳道：“臭。”

　　“欸欸诶，小伙子老大不小了，体温计还含不住呢？”

　　“唔没有，我刚才咳嗽。”太宰把体温计含回去，他脸上的皮肤依旧苍白，但嘴唇开始泛红发干。

　　被老医生盯着量体温，漫长的十五分钟后，终于到了看体温的时间。

　　“小姑娘三十八度六。”体温计插进桌上的消毒缸，老医生拿起另一根，“小伙子三十九度五。”

　　有栖川理奈揉揉发酸的腮帮子，看太宰跟没事人似的：“厉害啊，太宰你还好吗？”

　　太宰抿了抿嘴唇，伸手解开衬衫扣子，第一次觉得身上缠满绷带是个错误选择。

　　“彼此彼此，我挺好的，理奈酱呢？”

　　有栖川理奈呵呵一声，不认输：“我也挺好。”

　　“好个P！”暴躁老医生在线教训人，“拿着单子去病床上躺好，马上有护士去给你们挂水。”

　　于是两人灰溜溜的走进病房，挑了张床位躺下。

　　医疗室不大，病房是个大广间，贴着墙整齐的排着五张床。床单是新换的，被子应该也刚晒过，盖在身上暖呼呼的。

　　冬天盖着这样的被子会很舒服，但浑身发烫的高烧病人就不这么觉得了。

　　有栖川理奈和太宰睡在相邻的两张床上，表情是统一的凝滞，盯着天花板眼神没有高光。

　　护士推着治疗车给两人挂上水，冰凉的药液流入体内，扎针的手背似乎温度缓缓降下来，身上的燥热感却更明显了。

　　悄悄把脚伸出被子，有栖川理奈转过头：“太宰，我好渴。”

　　太宰把脸埋在枕头上：“我好饿，理奈酱。”

　　两个无依无靠的小可怜躺在病床上，连送水送饭的人都没有。

　　“好惨哦我们，等老了生病了，是不是只能请保姆照顾了？”有栖川理奈混沌的脑子开始播放一百八十集纪实向家庭伦理剧，主角就是年老无力躺在病床上老无所依的她。

　　太宰把埋进枕头的脸拔出来，表情惊悚：“万一保姆虐待老人，不，如果到了那个年纪我自杀还没成功，这是何等可怕的想法！”

　　“虐待老人？”

　　“新闻时报不是经常会有，保姆骗老人遗产拔老人管子，那种死亡超级痛苦。”

　　顺着太宰的思路往下想，有栖川理奈对自己未来的老年生活充满绝望。

　　被子裹在身上越裹越热，她情不自禁的蹬起来一脚，动作利索的把下半身被子踢飞。

　　护士正巧到了查房时间，连忙走过来。

　　“小姐，你还在发高烧，不可以踢被子。

　　被子被掀下来，裹吧裹吧叠成脚蹬不开的形状。

　　“……好的。”收回试探的脚，有栖川理奈整个人都不好了。

　　旁边的太宰已经沉默好几分钟了，她抬起头想看看这人是不是挂掉，结果发现对方正眼神灼灼的盯着她。

　　鸢色眼睛此时亮晶晶，一闪一闪的似乎再往外冒星星：“我决定不要一个人自杀了，殉情吧理奈酱！”

　　“你脑壳坏掉了吧，我拒绝。”

　　“真的不可以吗？”

　　“不可以。”

　　“真的真的不可以？”

　　“问一万遍都不可以。”

　　有栖川理奈严词拒绝，未扎针的手提起被子遮住脸，声音瓮声瓮气：“我睡觉了，别吵我。”

　　太宰安静了几分钟，开始窸窸窣窣不知道找什么。

　　“你做什么？”

　　“找手机。”

　　太宰举高插着针的手，像条猫猫虫一样在被子里拱来拱去。手机找了半天没找着，最后从脱下来的大衣口袋里翻了出来。

　　他哼笑着拨通电话：“哟，早上好中也~”

　　手机那头似乎说了什么很有趣的话，太宰朝有栖川理奈坏笑，然后对着手机一字一顿道，“是呢，和理奈酱度过了很快乐的一晚。”

　　“辛苦了一晚，理奈酱很不幸的感冒了，还很可怜的没早饭吃。”

　　有栖川理奈抖着眉毛，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太宰在搞黄色。她从病床上坐起，勾着手想去拿太宰的手机。

　　“喂，你别乱来，手机给……”

　　“啪嗒。”

　　太宰手一抬把手机盖合上，表情胸有成竹：“很快就有热腾腾的早饭了。”

　　有栖川理奈捂脸，太宰到底是哪路的神仙，无法预测的骚操作简直层出不穷。

　　病房里的液晶电视被调到新闻台，男主持磁性的嗓音异常催眠，有栖川理奈盯着雪白的天花板发呆，时间不知不觉溜走了。

　　正当迷迷糊糊快睡着时，病房外传来一阵声响。

　　护士正拦住一位表情不善的探病人员，来人气势汹汹，仿佛下一秒就会冲进去和人干架。

　　护士委婉道：“先生，治疗室不是打架的地方，请注意您的言行举止。”

　　“嗯？？我当然不是来打架，我就来送早饭。”

　　作为新时代好青年，抽烟喝酒打架飙车，但遵守公共秩序甚至会扶老奶奶过马路的中原中也感到莫名其妙，甚至有点委屈。

　　他手上提着一袋子早餐，中式日式西式的都有。只是护士第一眼被气势惊到，下意识忽略了。

　　“……抱歉先生，是我误会了。”

　　中原中也把帽子扶正，才推开门走进去。

　　有栖川理奈躺在靠窗的病床上，推拉式的窗户开了条缝，米色窗被微风拂起鼓出一个包，然后风过了，又啪的一声瘪了回去。

　　她正靠在枕头上盯着窗帘发呆，白鞋的侧脸被高热熏红，嫣红的嘴唇干的起了层皮。

　　她身上有种不属于这世界的游离感。

　　中原中也有点不安，他忍不住出声：“咳，有栖川。”

　　“中也先生。”

　　有栖川理奈转过头，嘴唇轻轻勾了勾。

　　中原中也拎着早餐走过来，闻见熟悉的酒精味后语气干巴巴的：“你们昨天去喝酒了？”

　　现在离太宰刚才的电话才过去半小时，中原中也来的很快。他拎着早餐的模样让有栖川理奈想起她借住的那天早上，也是这人准备的早餐。

　　没有谁义务的对谁好，中原中也真的是个很温柔的人呢。

　　有栖川理奈的睫毛缓缓眨动，声音依旧带着鼻音：“心血来潮想试试喝醉的感觉，没想到意外感冒了。”

　　装着早餐的包装袋被拆开，中原中也掀起病床床尾的临时餐桌，摆上清淡的小米粥。

　　然后钴蓝色的眼睛看着地面，声音有点别扭：“想喝酒可以找我，我的酒窖有很多好酒。”

　　掀开小米粥打包盒的动作一顿，直到勺子把颗粒饱满的粥搅了个底朝天。

　　有栖川理奈才轻轻应了声：“嗯。”

　　旁边的太宰不甘被当成透明人，他一巴掌拍在被子上：“蛞蝓你是当我死了吗？我好饿，要吃早饭！”

　　中原中也侧过头冷笑一声：“原来是青花鱼啊，你不说话都没人知道你也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