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泉》是狒狒不是肥肥

11、响

　　郑枝泉发现自己被王柏为首的一群人欺负了。她本来是有些反应迟钝的人，但是他们的目的性太明显，不容忽视地朝她扑过来，冰雹雨点一样打在她身上。

　　她虽然有些难过，但更多的还是气闷，不明白事情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还好王柏并没有做得很过分，只是走在路上看到她，会用肩膀撞她，体育课打球会故意冲她背上来一下，大声起哄而已。

　　这些事情在很多人看来实在太小，小到他们不会在意，更不会介入，从而浪费他们高贵的，用以体察人间疾苦的时间。

　　郑枝泉看得很开，这种小把戏和她成长路上遇到的麻烦相比不过是小儿科，还没有她爸妈离婚那天晚上吵的声音响。

　　她的沉默不是容忍，只不过是底线。

　　吴淼最近都很得空，王柏欺负的对象转移了，她不免松了口气。甚至觉得，王柏施加给她的痛苦也一并转给了郑枝泉，包括她的愤怒、憋屈，那些她不敢表露的情绪。

　　有时候她居然觉得空虚，这个时间本应该是她去给王柏买早餐的，现在却能够任意支配，她从王柏那里拿回了属于自己的东西。她就像一个大病初愈的病人，再没有在自己身上闻到发霉的味道，她一天天的好起来。

　　吴淼发现，原来人是真的很容易忘记仇恨的，王柏欺负郑枝泉的时候她再没有感同身受的体会。她庆幸着，感激来得如此迅速，以至于她每天都微笑着，第一次觉得自己在大家面前有了改变。也许是愧疚使然，班级里的人对她也逐渐好起来，短短一个星期的时间，吴淼已经摆脱了过去的影子，成为班级里所有普通人中的一员。

　　这天早读课上，李安河在老师办公室改卷子，教室没人管，乱哄哄一片。王柏猛踹郑枝泉的桌子，支使她去买早餐。

　　郑枝泉去了，一会儿提着一袋子包子回来，她报复的方式很隐秘，给别人吃她不喜欢的东西，她单纯到从没有想过，也许别人根本就无所谓。

　　王柏接过来，不打算继续折腾她，挥挥手让她回去。尽管邵谦对最近的事情没有发表意见，但他毕竟还是有些顾虑的。

　　郑枝泉没动，仰着头问他，“钱呢？”

　　“什么钱？”王柏拿起包子狼吞虎咽起来，根本懒得理她。

　　“你让我买包子，不给我钱吗？”

　　“你搞搞清楚啊，这是你买来孝敬我的好不好。”王柏有些火了，也有些无措，他第一次面对这种问题，左思右想，几乎给不出完美的答案。

　　“我再问你一次，钱呢？”郑枝泉朝他伸出一只手来，眼神一寸寸沉下去。

　　“靠，晦气。”王柏嘴里嘟嘟囔囔地骂了一句，把吃完后的塑料袋子塞她手里，“拿去拿去，赏你的。”

　　他转身想走，却突然被一只手抓住了，顿时气急，骂道，“妈的，你干嘛呢郑枝泉，老子给你脸了是不是？”

　　回答他的是郑枝泉的牙，死死咬着他的手臂。

　　王柏嗷嗷叫着，使出全身力气推她，手上瞬间出现一排小小的齿痕，往外冒着血。郑枝泉倒在地上，恶狠狠看着他。

　　王柏吓的不行，又感觉自尊心受损，“日，我要告诉老师，你怎么还咬人呢。”

　　还没完呢，郑枝泉又跳起来，拿拳头砸他的脸，脚猛踩他的鞋子，嘴也没停着，“你个混蛋，叫你欺负我！”

　　“你还吃我的，吃我的还不给钱，你给我吐出来！”

　　王柏不好还手，脸都被她打的歪在一边，只好叫人，“罗川，快点把这女的给我弄开。”

　　罗川等人哪里看过这架势，早就愣住了，半天没有动作。

　　“你告老师啊，你去啊，混蛋！”郑枝泉腾出手来捏他的脸，又拍又拉。

　　罗川他们几个人看到王柏的脸都被挠红了一片，终于上前把郑枝泉拖到一边，慌乱中被她踹了好几脚。

　　王柏脸青一块紫一块的，敢怒不敢言，“郑枝泉你，你等着吧你，我要你好看！”

　　郑枝泉两只手揣在校服兜里，“等着就等着。”

　　“日！”王柏啐了一口，摸摸伤口，哼哼唧唧喊疼，罗川要带他去医务室开药。

　　两人搀搀扶扶地往门口走，郑枝泉在后面凉凉开口，“钱还没给，快点的。”

　　“靠！郑枝泉你，什么东西。”王柏忍了又忍，最终还是颤颤巍巍地掏出钱，递给她。

　　郑枝泉接过就走，马尾辫高高跷着，划出好看的弧线。

　　同桌凑过来，竖着大拇指，悄声说“郑枝泉你太牛了，我的妈呀。”

　　郑枝泉并没有什么成就感，对于她来说，要回自己的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没必要去计较其中的利害关系，就算王柏是个厉害人物，她也愿意为了自己在乎的东西铤而走险，在所不惜。

　　吴淼愣愣地看着她，顾不得想自己的明天了。她本以为自己的卑微、小心翼翼也会传染给郑枝泉，甚至伴随她度过一段可能长也可能短的时间，但她没想到有些东西是骨子里就有的，不受干扰的。

　　就像郑枝泉的梨涡和高高的马尾辫，是从她的心底里长出来的，所有的事情都不足以磨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