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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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放学，李安河在宿舍楼下远远看到他爸在阳台上忙忙碌碌晒衣服的身影。
那个男人擦着汗，晾衣杆一次次碰到矮小的天花板，黄昏的光线刺眼，他的眼里流出汗来，一下子就蒙住了他的视线，就连那些黑色的，灰色的东西，也一同连着光明看不见了。阳台摇摇欲坠，李安河的校服和属于他妈妈的丝绸睡衣、淡色的法式连衣裙被风吹得鼓起来，伞一样撑在一起，可是并没有下雨，落下来的可能是谁的眼泪吧。
李安河叹口气，把心里郁结的气息呼出一些，才往楼上走去。
郑枝泉和王桦坐在厂房的休息室里聊天。王桦上班，她一个人呆在家也没意思，干脆就过来陪妈妈照顾孩子。
两个人正说着，门被打开，一个有些微胖的挺拔男人走进来，后面跟着邵谦。
王桦赶紧站起来，“厂长好。”
郑枝泉跟着喊了，偷眼看他，身材虽有些发福，但一看就是好生活里养出来的。男人的脸上有些风霜，头发衣服却是一丝不苟，皮鞋也光得好像世界上本该没有尘土一样，文质彬彬的样子。
男人笑着看她们，“王姐，带女儿过来玩？”
“是呀，她来这儿帮我忙的，这不放假了嘛。”
“你女儿真乖啊，不像我儿子。”他说着推推邵谦的肩，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皮得要命！”
邵谦面无表情地往前踏了几步，不情不愿的。
“男孩子嘛，都皮，皮的才聪明呢。”
“你女儿是叫枝泉吧？我听说和我儿子是一个高中啊，真有缘，小时候还一起玩的。”男人笑眯眯地盯着郑枝泉看了一会儿，一点厂长的架子都没有。
“对对。还是一个班呢。”王桦笑着。
“那这样，让你女儿帮我儿子辅导下语文，英语什么的，成吗？男孩子，文科弱。”
“好啊，”王桦赶紧拍拍郑枝泉，“你这会儿不是没事吗？去呀。”
“妈… …”郑枝泉冲王桦挤眉弄眼的，“我想早点回家的。”
偏偏王桦不领情，手肘碰她，“没事没事，快去吧，一起学习。”
厂长也兴致高昂，“去吧去吧。”
“妈，你，你真够可以的啊。”郑枝泉咬牙切齿的。
邵谦拖着她的书包，走在前面懒洋洋地叫她，“郑枝泉，别磨蹭了。”
“切。你倒是愿意。”她跟在邵谦后面，脚踢着路上的石子，有些不耐烦。
邵谦突然就停下来不走了，她一头撞在他背上。邵谦的肩胛骨就像两块突出的磐石，疼得她捂着额头低低叫了一声。
“你突然停下来干嘛啊？”
邵谦却沉默着，好想没有听到她的话一样，顿了顿，继续往前走着。
“什么毛病。”郑枝泉轻轻骂他。
“你和我玩就不高兴，和李安河玩就很开心对不对？”邵谦哑着嗓子问。
“你说什么？”郑枝泉摸不着头脑，邵谦的话融在微醺的暮色里，像其中一缕最亮的光，很快就随着时间消逝了。
“我问你为什么要和李安河玩？”邵谦突然转过来，像一只丢了玩具的小狗。
郑枝泉气结，“我为什么不能和他玩？”
她觉得邵谦简直太幼稚了，现在的样子倒是和小时候没有两样。
“你知不知到他妈是三儿？”邵谦看她一脸无所谓的表情，顿时觉得一阵委屈和愤怒，有些话不知不觉地就脱口而出。
“什么三儿？你乱说什么？”郑枝泉这下是真的生气了。
邵谦目光沉沉地欣赏着她丰富的表情，“你不知道吧，他妈妈，是我爸的三儿。”
“就凭这一点，他李安河永远都别想出头，他妈是三儿，他能好到哪里去？”他嗤笑，手习惯性地掏出烟来，“哧”一声点燃。
天逐渐黑下来，小红点一闪一闪，邵谦忍不住得意洋洋地笑了，这是他的小红点，别人一看就知道，这是邵谦，不是李安河，也不会是别人。
“邵谦，不管是不是真的，你能不能别把这件事往外说。”郑枝泉看着他，眼里有祈求的水汽，比他明明灭灭的烟头还要亮。
“我知道你不是这样的人。”
邵谦突然就醒悟过来，他卑鄙的来源从来不是他自己，而是这些微小的，闪烁的东西。他的良善也将从这里被发掘，像他藏在花园里的童真记忆，很容易就被这个人找到，并亲手虔诚地归还于他。
他确实不是这样的人，却更愿意为她而不做这样的人。
“好。”
他于是熄了烟。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余
